第82章
CHRISTOPHER说得清楚,费明今天找上了徐北乔,说了他和自己此前深厚的关系。和徐北乔结婚,是为了费明。自己和费明之间的绯闻也好,情愫也好,都不是自己回到香港后情感一时的宣泄,而是所有事情的源头。
不知道费明对他说了什么,但料想不会是什么好话。CHRISTOPHER说费明一直在说,或许自己做错了。丰毅闭上眼睛,是错了,但错的不是费明,而是自己。一开始是为了费明的声誉不想说,后来又觉得已经过去了就不必说。但即便如此,当徐北乔知道了真相,那样对感情纯净的心,受伤也是必然。
丰毅让自己的心思顺着徐北乔的角色延展开去,化妆室里对费明的维护,地下车场里与费明的相拥,所有曾经伤过徐北乔的情景,在今天又以另一种新的面貌再一次刺伤了他。
费明会怨恨他抢走了自己,会嘲讽他投入了情感却一无所知,会告诉他两人曾经的深情,而这深情不管是否已经结束,都足够令人心生疑惑、望而却步,更别提是曾经被李靖重伤过的徐北乔。
丰毅咬了咬牙,做了几个深呼吸,要冷静,冷静才能应对,冷静才能挽回,冷静才能找到……
就算是在富人居住的半山,跨年的时候也不会清净。道路上间或有豪车飞驰而过,年轻的富家子弟会扬着双臂欢呼,喝酒兜风。随着新年的临近,电视台在举办了各种歌会、演艺之后,将镜头转向了正在户外聚众跨年的平民百姓,一张张笑脸,年轻的,苍老的,漂亮的,平庸的,没人在乎他们是谁,在乎的只有他们的欢呼与期待。
『10、9、8、7……』电视虽然没有声音,却能看出广场上的人们口型一致地在倒数,『6、5、4、3、2、1!新年快乐!』
人们在无声地喊着,丰毅觉得自己也是这样。胸中已经沸腾煎熬得几乎要喷薄出来了,可人还要坐在那里,压抑痛苦,不能埋怨。
『啊呀!』一直噤声的张婶忽然指着电视叫,『徐少爷!』说着跑过去,手指点着屏幕一角上小小的头脸,『徐少爷!』
几人顿时将目光聚焦在电视上,丰黎打开了音效,『新年快乐』的欢呼声顿时扑面而来。镜头里的主角是一对欢笑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接受街头采访,但所有人都关注着镜头边缘扫到的身影——徐北乔。
在欢叫、活泼的人群中,徐北乔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表情不悲不喜,有的是冷眼旁观的冷静和落寞。
『这是哪里?』丰毅问道。
TONY看了看台标,又仔细观察街景,『好像是中环,就在大圣诞树附近。』
TONY话音刚落,就见电视上失去了徐北乔的踪影,画面切到演播室,『……以上是本台记者在中环采访到的……』
『叫所有人马上到中环,沿路也要仔细观察,千万不能错过!』丰毅说着,起身就往外走。丰黎、丰琪和Tony连忙跟上,转眼间,家中就又只剩下张婶。
过了许久,丰亦鑫和荣玉玲才告别了酒宴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到张婶可怜兮兮的脸。
『阿琪回来了?』荣玉玲睁大眼睛。
『北乔怎么了?』荣玉玲跌坐在沙发。
『阿黎打了阿毅?!』荣玉玲求助般地看向丰亦鑫。
丰亦鑫重重地哼了一声,『新年第一天,天还没亮,家中就搞出这么多事来,来年注定不得安生!人呢?!』
张婶指指电视,『刚才在电视上看见徐少爷了,大少爷领着人就去找,大小姐和小少爷也跟着去了……』
丰亦鑫深吸一口气,『是谁说男媳妇省心的?比个女人还不消停。多大的事?值得这样!真是胡闹!』
张婶见老爷生气的模样,心中有些为徐北乔不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什么事,但徐少爷是真伤心了,把他画的那些画都撕了……』
『没见过风浪!』丰亦鑫哼了一声,起身回房,荣玉玲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客厅里,又只剩下担忧的张婶。
而站在人来人往的中环大圣诞树前,丰毅看着自己的人在人群中搜索,觉得心一直悬在胸口,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地压在那里,却怎么也找不见渴望的身影。
丰琪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丰毅,『大哥,你别怨他,也别恨他。』
丰毅知道丰琪说的是谁,叹着气说,『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恨他。但若北乔有什么事,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
沉睡
一开始是觉得累,不得不睡。中间醒来几次放了几次水,徐北乔忽然觉得睡觉这件事是如此的可爱。只要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一会儿,就能进入惬意的黑暗中,就好像被黑色的天鹅绒布料裹着,又温暖,又柔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会想。
睡梦之中,徐北乔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和一群孩子抢一辆少了车轮的玩具车,看到有面目可亲的叔叔阿姨来领养孩子,他就躲起来。一开始还想着总有一天爸爸妈妈会来接自己,后来就不断告诉自己,独自一人也能生活,也会生活得很好。
别人有的家庭他没有,但他拥有的决绝别人也没有。倔强可以帮助他完成学业,但大多数家庭却不能确定自家的孩子足够优秀。在遇到李靖之后,他真的过上了几年幸福日子。原本还可以幸福下去的,但是李靖走了,原本还可以再次幸福的,丰毅……
徐北乔用力闭了闭眼睛,还是累,还要睡。
徐北乔在沉睡,丰毅几天的生活里却丢失了这样东西。把留守在相关地点的人手集中起来在中环寻找,徐北乔却已经离开。TONY劝着丰毅回家等待,丰毅又叫人细细筛查地处中环的所有酒店,自己则不眠不休地等。
一天过去了,中环不见徐北乔的踪影,搜寻继续扩大。
丰毅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徐北乔临走前用过的被子,两个人的枕头上还有熟悉的气息。尽管疲累得很,但丰毅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现和徐北乔在一起的各种片段。或是他不经意的笑容,或是他认真画图的侧脸,丰毅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徐北乔在自己的心里走得更深更远。许多眼前闪现的细节都令人意外的清晰,就好像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这个人就是那样地吸引自己。
两天过去了,徐北乔依旧没有消息。丰琪劝说丰毅打消报警的念头,等待消息的时候,丰毅就坐在徐北乔的工作室里。
这里是丰家唯一属于他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他的喜好。窗帘的位置,窗外的花丛,桌椅的摆放,还有墙上的图纸……丰毅就坐在徐北乔惯常坐着的地方,一低头,手边就是五颜六色的彩色铅笔,一抬头,墙上就是要用颜色和匠心填满的地方。
而现在,丰毅抬头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硕大的户型图上,只有四周还贴着精心画就的设计图。中间的部分被人无情地撕掉,就好像被剖开了的漂亮皮囊的美人,五脏六腑没有丝毫美感。而现在,目之所及,昭示的都是徐北乔的愤怒。
丰毅心中一痛,那样好脾气的人,即使是面对李靖也会理智留有余地的人,却因为自己,如此杂沓他精心架构的作品。
见不到他的人,丰毅的目光就在描摹他的作品。那样柔软清爽的线条,带着俏皮的笔触,只是看着,就仿佛能感到创作者会心的微笑。看着看着,丰毅忽然一愣,有一幅画是那样的特别。
娴熟的笔触描绘着所有细节,但画面的主体却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圆不成圆,方不成方,那是……丰毅心中一动,好像瞬间又回到那个宁静的下午。
『来,给点意见。』徐北乔笑着说,『觉得主卧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可是最后一套图了。』
『不管怎样,床是一定要够大。』那是自己带着私心的要求……
丰毅站在图画前,手指顺着徐北乔的笔触行走,看着他用温暖丰富的色彩和线条将自己的涂鸦细细包裹,就好像自己的心被包在徐北乔的心里。丰毅看着,忽然明白,自己纵然强悍,但一直包容自己的却是徐北乔,用他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默默地,重要却又容易忽略。
丰毅咬咬牙,心想,我没有忽略,从一发现开始,我就没有再忽略过。可是……丰毅将那幅画轻轻摘下,将那一组解构的图一张一张地摘下,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良久,丰毅叹了口气,又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设计图。正看着,他忽然一愣,眼中渐渐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顾不得手上的画,丰毅上前毫无章法地撩开覆盖着户型图的彩色图画,等那一幅幅彩色图画纷纷掉落,丰毅看着完全展现在眼前的户型图,倒吸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地后退几步,丰毅看着粗细不同冰冷的线条,眼前一片模糊。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那边是骄傲的女性声音。
『张小姐,我是丰毅。』丰毅用力握了握拳,『去年我拜托给你的房子,你交给了谁?』
『呃……』张静好一愣,随即笑了,『呵呵!我就知道瞒不住丰先生,房子我交给了师兄设计,但他接这个CASE的时候,你们还没见过面呢!』
丰毅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又问,『他知道这个房子是我的?』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们那么甜蜜,自己的爱巢让自己人设计,不是最合适?』张静好好像吸足了度假胜地的新鲜空气,人也格外活跃,『真羡慕你们,多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