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陆离白摇头。
宛歌再想想,犹豫:“扶苏身份不够,他要秦政去?”
陆离白继续摇头。
宛歌再想了想下,顿时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可能了:“那还有什么?”
陆离白这时候却没有回答她了,只是途中见宛歌不停的回去撑木瓜,活生生的吃了三碗,就在她打算去盛第四碗的时候,陆离白默了片刻,拦住她:“你饿了?”
宛歌看了看自己的碗,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吃这么多,只能郑重的点头。
陆离白再停顿片刻,好笑道:“那样不能吃这么多。”
宛歌看了看,里头正好还有一碗,强迫症顿时上来了:“还有一份呢,不吃浪费了,要不你吃了?”
陆离白想不到宛歌忽然会蹦出这一句,微微一愣,就伸出手刮了刮她鼻子,似笑非笑:“笨。”
他这一声笨太过宠溺,宛歌不可不免的抖了一抖:“……那还是我吃吧。”
见宛歌一直没有理解到点子上,陆离白不禁轻笑出声,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叹了一口气,只能把话说明白了:“《卫风·木瓜》前两句是什么?”
宛歌记得这个,正巧前不久也默写过,条件反射一样背了出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一说完,她蓦然一愣。
陆离白放下手,含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给了你蔗糖,你还他一碗木瓜羹不是正好?”顿了顿,笑着看她,“说不定,他还真的会给你一块美玉。”
宛歌不好明白反驳他,只能暂且含糊应下来。正打算回去把小炉的盖子盖上时候,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响动,余光看见似乎有人影闪过,她立刻惊醒过来,推了推陆离白,催促:“有人来了。”
陆离白显然也看见了,并未多留,略微再交代几句就走了。宛歌不反驳的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一直见他远去了,宛歌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他放在一边喝了一半的木瓜,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身后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来的是支玉,支玉到底是不是陆离白的人宛歌并不太确认,但是现下只她一个人,却有两个碗明显不太对,她略一思量,还是装作不小心的把陆离白那碗打落在地。
支玉过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怀疑,就照着宛歌的吩咐,去收拾空碗和小炉。
看了看还留了一半的木瓜,宛歌思考了片刻,之前为了不看陆离白,活生生的吃了三碗,现在这一碗怎么都吃不下了,但是她也不打算按陆离白的建议送去给扶苏。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若她记得不错,一开始陆离白也吃了的,而且陆离白后来又刮鼻子又捏脸的,丝毫不加顾忌,这两兄妹……也真的挺不拘小节的。
。
晚上,夜色寂静。
支玉服侍宛歌睡下,轻轻掩门而出,回到自己房中却并未歇下,而是趁人不注意抱了一件漆黑的斗篷出来。她把斗篷披在身上,接着夜色掩盖了身形,一路匆匆走到后院的井口前。
那里早就等着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俱黑,背对着支玉站着,看不见人脸,唯见身材颀长,背影在月影里肃穆寂寥,他未出声,也未回头,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支玉的到来。
支玉对那人作了一揖,恭声:“主上深夜唤支玉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29。第29章
这厢,宛歌在自己房间里抱着被子熄了灯美美的睡着,扶苏的寝室里依旧灯火通明,他此刻正背着身子站在案前,身后有一个内侍拱手而立,正是扶苏的亲卫之一常升。
灯花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有些朦胧,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平静:“她今日见了陆离白?”
常升躬身作揖:“膳房中传来的消息,那个人恰好在当时的名单之类,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让人严加看管起来,暂且没有处理。”
扶苏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问:“可知他们说了什么?”
常升道:“这却不知,那些人怕引起陆丞相注意,未曾靠近。只是……”欲言又止,似在等扶苏的反应。
扶苏转过了身,颦眉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常升犹豫了一会,斟酌着用词:“……陆丞相与宛歌姑娘举止……颇为亲昵。”说完,又有些忐忑的看着扶苏,继续观察他的反应。唯恐一向沉稳的长公子会大怒。
扶苏和宛歌的关系大家都知心知肚明,虽然没给名分,即使宛歌身份有异,扶苏让一些人看着她,但是经过上次那糟事,他们也已经默认宛歌是扶苏的人,如今宛歌又和别的人不清不楚,只怕扶苏会生气。
然而扶苏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见扶苏并没生气,常升也松了口气,退出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扶苏:“禀公子,先前宛歌姑娘煮了木瓜。”
扶苏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们平时注意看着,但不要打搅。”
扶苏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淡,他自小便被选为扶苏亲卫,至今已有十余年,但是对扶苏的性格还是难以揣摩,他小时候便是如此喜怒不形于色,随着年岁渐长,更是如此,他发现他越来越无法揣摩扶苏的心思。直到躬身退下出口,身上的汗几乎留了一阵背。
带得常升走后,扶苏便走在岸上,抬手翻开一卷竹简,上头的字不算多好看,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比划歪斜扭曲,比刚刚学会写字孩童的好不了多少。
他一寸寸的拂过上头的字,一个一个字低声念出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顿了顿,又更低的重复,“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次日醒来,宛歌就听到这样一个人消息,说是云真人闭关出来,虽然不曾下山,但是感皇帝热忱,愿在三日后与云华山为皇帝开坛讲道。宛歌惊讶,连忙问正好打水给她过来的秋雁:“公子请到云真人?”昨日难不成扶苏不折腾她早起自己去了?
秋雁摇头,将帕子拧好水递给她,暗藏忧虑:“公子昨日并未去。”顿了顿,又道,“请到云真人的是小公子。”
小公子?宛歌思考了一会,恍然,秋雁口中的小公子想来就是胡亥了。只是扶苏去了四次都没请到,胡亥去了一次直接把云真人请下山了?宛歌实在不觉得胡亥礼数会比扶苏周到,如此一来,怕云真人就是故意的。
再回忆了下陆离白昨日和她说的那一番话,宛歌也恍然明白了陆离白说“让扶苏请到才不好”是何意。扶苏去了四次不可以,胡亥一次就行,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始皇帝,胡亥比扶苏靠谱,况且云真人在始皇帝这里造势已经够了,介时云真人再夸胡亥几句,想来也会在始皇帝心中留下一些痕迹。
扶苏这次可真的是栽一个跟头了,虽然不能说扶苏办事不利,只能说胡亥运气好,但是始皇帝现下迷信方术,扶苏这个运气不好,在始皇帝眼里看来,也不知会不会生出别的意思。
想到这里,宛歌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秋雁给她梳好发髻,宛歌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支玉呢。怎么不见她?”
自那次她再书楼前把支玉带回来时候,她便和秋雁一起贴身伺候,如今起来没看见支玉,一时好奇,便问了出来。秋雁那时候正好给她插上最后一只珠钗:“支玉今日身子不爽,在房中休息,姑娘可找她有事?”
宛歌刚刚想摇头,外头却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侍女,大喘着气,满脸的惊恐,乃至说不出话来。秋雁颦眉,出口叱呵:“何事如此惊慌,也不怕惊扰了姑娘?”
那是侍女白着一张脸,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出声:“姑娘,秋雁姑姑,支玉她……支玉她……”
秋雁已经走出门,看着她又弯着腰大喘气,眉头皱的更紧:“支玉怎么了?”
侍女终于把话利落的说出了出来;声音都带了哭音:“姑姑快过去看看吧,支玉,支玉她没了。”
宛歌那时正好从后面出来听到了这句话,支玉实在太年轻,而且身体一向不错,这侍女一开始说没了那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秋雁也愣了愣,那侍女又喘着气禀明一次的时候,宛歌才真正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到死亡,她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再过了片刻,提着裙子就想往支玉的房间方向去。见她打算自己贸贸然就过去,秋雁吓的立刻拉住她,安抚:“姑娘,此事蹊跷,加上支玉是横死,怕是大凶,怕冲撞了姑娘,稍安勿躁,待婢子过去看看。”
秋雁既然已经走了,略一思索,宛歌又找来一人,让她把此事告诉扶苏。只是扶苏那时候似乎在会客,还是颇为重要的人客人,那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