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梦如幻,瑰丽无比。越是走近,便越能感觉得到花朵们高涨的情绪。她们在歌唱,在微笑,在议论,在窃窃私语。仿佛要穷尽一生花开一月,就是为了能赢得林中之人的略一倾心。花压枝头,承受不住,垂下来,密密地似乎要倾覆在地……落一地厚厚软软的香味羽毛。暖而热烈,像寂寞妇人娇扭腰肢,又像微笑着的少女的气息,诱人而纯净。
池深就斜坐在入林处一棵不高的桃树上,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粘有少许在脸上,面容更显苍白清秀。一袭天青色织锦长衫,被雨水润湿,深浅晕染,与粉色桃花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极是温柔儒雅,足以让怀春女子脸红心跳。此刻他正随意地捡着一些简单曲子吹着,眼神在某一处空洞,直到一曲终结,他回过神来,才看见树下的沉昔,一时面露惊讶。
“是你!”池深惊而出声,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震落花瓣缕缕,索性收笛跳下。
“今日微雨路滑,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带伞,可别染上风寒。”
“雨很小,清凉舒适,一个人呆腻了。”沉昔微微一笑,随手压下一枝桃花,雨滴簌簌,花色灼灼。
池深一时怔忪,而后迅速转头望向一树繁花,只留了个侧脸。
一阵沉默中,倒是沉昔先开口,随意问道:“你忙完了?”近两天池深似乎有些忙碌,出现的次数也明显减少。
闻言池深微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毫不相干的问题。
“沉昔……可曾有想过将来?”
“将来?不知道。”突然换这么严肃的问题,沉昔莫名其妙。
“那,担忧失去之物?”
“身无一物,不用担忧。”
“一直如此?”池深的情绪不太对劲,十分反常地一直追问,“没有用心把握之物?没有忧心失去之人?无牵无挂?”
“……没有。”脑中分明闪过什么,但沉昔下意识隐瞒了回答,也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池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桃林深处。满目皆是连绵不绝的粉白粉红,是应该让心也变得温软,可他眼中竟隐约现出某种异色,并未被沉昔注意到。
“是么,让人羡慕……天命总归是……”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语气亦有些古怪。这状态,十分不正常。沉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未来得及深想,便见远处急急跑来个神色苍白的中年人。
来人是前院某位管事,也不看沉昔,直奔池深身边耳语了几句,便见他脸色霎时大变,迅速抬手阻止管事继续说下去。
“今日还有俗务,我先回了。”打发走管事后,池深向沉昔抱歉一笑,笑容却有些不自然。他眼看着要走,却又在临走时转回头来补充了句:“春捂秋冻,夜里寒凉,小心勿染风寒。”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冷凝,目光似有深意。
沉昔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点头应下,目送池深离开,直到他走远了,才微沉了脸色。
刚才的耳语她一字不落地听了下来,那些颤得像是在飘音节,组合成一句简短的话。
“昨夜又出了具尸体。”
仅此一句,却已透露太多信息。
…
沉昔在夜半时分毫无征兆地醒来,再无睡意。
雨已停歇,夜空微晴。屋后的庭院里有石灯,绵绵地散发出薄弱微光。有风吹过,雕花窗户上竹影幢幢。竹叶与细枝摩擦在窗格子上,簌簌作响,像是昆虫的触角,一抽一抽划过心脏。
实在是……太过静谧,仿佛断绝了生灵存在的气息,让人不安。
这不安促使沉昔下床,也不披衣服便悄无声息地潜出门。屋外奇凉,空气微潮,却并未残存半点雨气,倒是有似有若无的不明腥味,夹杂在淡淡植物气息中。前庭石灯并未被点着,仅凭纱帐般的朦胧月光隐约辨认周围物体。白日里奇巧精致的布景陈设,在此时看着无一不怪诞诡异。
瘦骨嶙峋的是假山,山下盘踞着曲折张虬的晚梅。树上片片残花如同挥翅微动的怪异昆虫。流水在庭内无声蜿蜒,略泛微光,仿佛灰白巨蟒护着团团蛇蛋,扭曲在院内,蛇身细鳞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直刺入天,其上的雕纹形态各异,浮起深深黑影,呈象狰狞。
沿回廊向北,经过一扇秀丽的紫薇花拱门,便可到达遍植绿竹的后院。然而越是接近哪里,越是觉得腥味清晰浓郁。明明感觉不到风,却能听见绿竹摇摆的声响,簌簌沙沙。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坟冢般的死寂。
就在这时,沉昔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响动,仿佛是关节磕撞的闷顿声响,夹杂在绿竹的窸窣声中无法清晰分辨。
腥气也越来越重,随风四散,叫人恶心。
沉昔稍微平静了下心绪,小心翼翼地穿过紫薇拱门,沿回廊来到后院。后院并无水石,仅是长长回廊,曲折在成片青翠竹林之中,却没有任何光亮……
那么,刚才,投映在木窗上的绿竹影子,又是如何而来的!
这诡异的光影把戏让她心中微沉,当下转身,不愿主动探寻。可刚走到紫薇拱门下,便顿了脚步。
腥气像在这一瞬间爆发,笼罩周身。感官在这一瞬间敏锐到了极致,那些骤然而竖的颈后寒毛,骤然而浸的后背冷汗,无一不在提醒着逼近的危险。
额前隐约有什么东西抚绕,蛛丝般不着痕迹,沉昔不得不抬头,却恰好对上一张苍白人脸,紧贴头顶!
四目相视,对方布满血丝眼球暴突瞪出,松乱的发沾满了血珠,直垂而下,差点抚到她脸上!
沉昔心中一跳,霎时一僵,好在很快镇定下来,几步退开。
这人正是下午在桃林处见过的前院管事,却早已没有了呼吸。他的衣领被粗暴撕开,脖子上有被尖锐利器撕裂的伤口,口上皮翻肉露,却诡异的少有残血。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破碎枝叶,甚至有多处被磨毛了面,恐怕刚才听到的沙沙声,根本就不是夜风拂竹,而是这个人濒死的挣扎!而刚才,就在她第一次走过这道门的时候,这里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存稿还卡文 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修修修 怎么也修不满意。。
到目前为止 沉昔都还没和紫栀正面接触过
出现在面前的都是池深
而这个人 其实有诸多做法是很不妥的
池深的性格 在多次修文里 被我修了太多次 = =
修到最后越发平庸。。。
☆、怀疑(修)
这才是最令人恐怖的地方,是谁来回几步的短短时间内挂出了一具尸体,而她竟全然没有发觉!
沉昔皱了皱眉,深呼吸以平复瞬然加快的心跳。她敛了气息,静下心仔细感应周围。夜风扑面,潮湿微腥,穿入长发,仿佛能将头皮也变得粘腻。
突然间,前庭的一声细微声响让她心中一凛,立刻无声而快速地沿着原路返回前庭。同一个夜,月光却仿佛褪去了一层薄纱,莫名其妙的明亮了许多,石灯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再次点亮,散发出稀薄的米色微光。梅树无花,早已出满绿叶,流水亦不再死寂,清冷冷地潺潺作响。
一切都不一样,仿佛先前看到都只是幻觉,又或者这个才是真正的梦境,分不出谁真谁假。
白色大理石凳旁有一个巨大怪影,像是个被打碎了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怪物。黑影的上部分微微抽动着,发出浅浅的吞咽声,下部却完全紧贴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浓浓的腥味翻腾,熏浑了夜风,熏热了夜色,也熏得沉昔微眯了眼。
黑影似乎有所察觉,上部缓缓直立,发出软物摩擦的嘶嘶响声。随着它的移动及转向,昏暗的石灯微光寸寸扫过直立起来的物体,露出被鲜血染污了的半臂纱袖与宽松衣领……松散的乱发长及脚踝,藏着几粒尚未摘尽的翡翠与东珠,在月下隐隐生辉,叮咚作响。长发之下,一双大眼荧红漫涌,却空洞茫然,正是仅几面之缘的紫栀!
沉昔大惊,不由脚下微顿,只是这一滞,紫栀的脸已经唰地转过来了!她的整个下半部脸都像是刚从血池中拿出一般,鲜血顺着下巴持续不断地直滴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