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己两个儿女在俞宏峻面前很是受宠,让吕氏纵别有用心,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吕氏昨日便已明白眼前这人是个强劲对手,今日淑眉这小动作也乱不了对方心智,但无论如何,能震慑几分也是好的,而真正的较量,则须留待日后慢慢伺机而为,如今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因为她虽得了一时的外在胜利,但孔姨娘占着俞宏峻的心,实则虽败犹荣,现下无论是她或是孔姨娘再生战火,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孔姨娘今日这番示弱示微,只怕也是这个心思。
吕氏微微垂下眼,无奈自嘲道:“妹妹好福气,能常陪在大老爷身边,可我偏偏琐事缠身,总不能抽身亲自去服侍他,尽一尽妻妾的本分,每每想起,都深以为憾。”她抬起头看向孔姨娘,眼中满是欢喜,起身走过去拉住孔姨娘的手,欣慰道,“如今正好,老天垂怜,把妹妹送到我身边,听闻妹妹素来便掌管后宅之事,想必俗务都精通得很,如今回府,正好来替我分忧。”
孔姨娘很意外,神色间终于有了一丝微乱,忙起身赔笑道:“妾何德何能……”参与管理家事本是她所求之事,但来得这样轻易,还是在这样一个时机,实在是不对劲,叫她不能不起戒心。
吕氏不待她说完,就皱眉道:“妹妹这话,便是不肯怜惜我,不肯助我一臂之力么?”沉下脸来,道,“此事并非是我一人的意思,也是大老爷所愿,妹妹如此受大老爷宠爱信赖,怎能违逆他的意思,辜负他这一番好意呢?”
孔姨娘知道事情躲不掉,便只得道:“就听如夫人安排了。”
吕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以后大厨房就交由妹妹料理,虽然是人多事杂,但和各房都能打上交道,却是最方便入手学习的了。且等妹妹上手了,各处人员也都熟悉了,自然就能慢慢接手其他的事情了。”
厨房虽然人多且杂,但每日进出菜品数量众多,所以其中油水也是不少,算得上是个肥差,吕氏将这样的好差事交给自己,这实在是太过反常,孔姨娘一面心里快盘算猜测着,一面低头道了谢。
吕氏笑容更深了:“厨房里那些人,大多是府内世仆,虽然知根知底值得信赖,却也比买来的更傲气些,对那些刁钻不服管束的,妹妹大可不必留情,该如何便如何,有谁不服的,尽管让她们来找我,有大老爷和我给妹妹撑腰呢!”一面说,一面亲昵地拍了拍孔姨娘的手。
孔姨娘脸上笑得僵硬了,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背却在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如临大敌一般。
而那时,俞宪薇已经见过了俞老太爷,和崇德堂里威风赫赫,跺一脚满府都要抖三抖的俞老太太相比,这位病弱的老者显得更淡然无争,每日几乎都不出自己院落的门,只在书法中消磨光阴。每次俞宪薇来见他,他既不高兴也不烦扰,竟似全没放在心上。满府里,他大概只有在见到俞如薇时才能有几分笑容。
不知是不是因为幼子早夭而哀伤,现今的俞老太爷越老态龙钟,连邱老大夫那卓越的医术都不能阻挡他的衰老之势。一番不咸不淡的谈话后,俞宪薇便行礼告辞了。
出了院子,俞宪薇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拐进了园子里,从一片桂树林绕过去,再过一座小桥,钻进芙蓉林中,走了数十步,便是当日俞如薇曾和她谈话的赏花小轩。轩内凭栏而坐看着芙蓉出神的,正是多时不见的杜若秋。
“杜姑娘安好!”俞宪薇微微屈膝,淡淡道。
“六姑娘真是稀客,许久都不曾见过了。”杜若秋浅笑着打趣道。
俞宪薇并未回答,只是示意照水退到一旁,那边杜若秋会意,也命丫鬟轻儿随照水守在芙蓉林外。
俞宪薇看着轻儿躬身应了,然后恭谨地依命行事,不由笑叹道:“上一次见轻儿时,若杜姑娘不给她些好处便使不动她,今日却这般听话,想必杜姑娘背后花了不少心思吧。”
杜若秋笑得温柔,道:“能有什么,是人便有弱点,她年纪还小,弱点也好现,并没费多大的劲。”
俞宪薇进得轩内,近看之下,才现杜若秋比之前阵子已然丰腴了些,气色也好了很多,连着一直不显怀的肚子也明显凸了起来,果然她得了谢陶朱的助力后,日子便好过了。
俞宪薇微微一叹,道:“从此,杜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
杜若秋眼珠微动,笑道:“六姑娘不也是如此?如今跟在老太太身边,将来必定前程远大。——只不知,六姑娘是否还有心去寻自己外祖家之事。”
俞宪薇心头一动,却只能叹息:“我纵然有心问查,却也不太敢问到杜姑娘这里。我人微言轻,又势单力薄,更不愿事情做得太多引人注意,便没有把握次次都能完成杜姑娘所求之事,既这样,又怎么好意思问些什么呢。”
杜若秋听得愕然:“你以为我……”半晌,她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分不清是苦笑还是真有什么好笑的事,最后却直笑道泪都出来了。
半晌,她好不容易停了笑,拭了拭泪,目光中连一丝戒备疏离都没有,满是真诚之意:“六姑娘,你误会了,我并没有真心拿你外祖家的事和你做交换要你帮忙的意思,大约是我之前和别人交易惯了,到了你这里也免不了带了几分旧日习性来,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请相信我并非针对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帮了我大忙,若有什么疑问,我必然是知无不言的。”
52第五十二章 是否真相
俞宪薇抿了抿双唇,过了片刻;才道:“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杜若秋却正色道:“若没有你;只怕我早已流落街头;生死未卜。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结草衔环也定当回报,姑娘若有差遣;我定然万死不辞。”
俞宪薇一笑;二人眼睫交汇间便像是心照不宣达成了某个默契协议。
不过片刻;俞宪薇错开眼神,垂眼笑了笑;抬头道:“当日杜姑娘曾在灯笼里写了一句话;这话的意思我并不完全明白,不知能否说得详细些。”
她终于开门见山;杜若秋心中稍稍安定,便慢慢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当日我问姑娘可曾怀疑过自己身世,是有原因的,乾德十一年正是秋闱,我家中尚未落败,那时也在京中,曾听得下人言语中提及过,说新科前几人中,除了几个早已娶妻生子之人,其余人等,尤其是状元、榜眼、探花和传胪,都被京中贵人垂青,大小登科双喜临门,传为一段佳话。”
俞宪薇眼神微沉,却并没有特别的情绪,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杜若秋见她神色如常,便继续道:“后来我进了俞府,听人说家中三老爷便是十年前的传胪,却是中举次年成的亲,所以很是疑惑。再后来,看到三太太待六姑娘态度这般奇怪,便有了这个大胆假设。”
听她说完,俞宪薇沉吟良久,却是一笑,眼神灼灼道:“算起来,杜姑娘那时也才只有七八岁,怎么会对这些事这般清楚?况且,纵然知道我父亲有过妻子,却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凭这一点便猜测我非三太太亲生也太武断,莫非,杜姑娘还知道什么?”
杜若秋脸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末了,苦笑道:“不瞒姑娘,不久后我家中败落,流落到青楼,充作清官人,那些金榜题名的士子大多喜好风雅,来谈天论地之时也会偶尔提及各家家眷,当时的三太太有孕之事,也是这样传出来的。”
俞宪薇抿紧了唇,一时心乱如麻,青楼之地,新婚燕尔,新妇有孕,可身为夫君的俞宏却已然在秦楼楚馆流连……她抓起桌上水壶倒了杯水,仰脖一饮而尽,半晌,才艰难道:“真是对不住,让你想起自己的伤心事。”
杜若秋摇了摇头,轻声一叹,又道:“不多久便是郑康之乱,京中乱成一片,待到终于安定下来,才知道三老爷被郑康之乱波及,受了牵连,已经被贬到外任上,却再没有听说三太太的消息。”
俞宪薇心中一痛,揪紧了自己的衣襟。
杜若秋也是即将做母亲的人,看到俞宪薇这样溢于言表的悲伤,不由心生怜悯,上前安抚道:“六姑娘不必悲伤,三太太若真是你母亲,她在天有灵,必定时时刻刻关心着你。”
俞宪薇竭力忍住泪,将事情的条理在心头理顺,忽而一警,道:“你既然当时人在京城,可曾听说三太太娘家是哪一家?”
先前收到灯笼里的话,语焉不详,思及杜若秋以前只是个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