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怕不怕?”他看着她泛红的小脸,静静开口。
唐心从保温杯里帮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怕什么?”
叶修凡挑眉,静静看着她:“自己上来的时候,怕不怕?”
“……”
唐心咬唇,沉默了下,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怕。”
很怕。
怕自己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风雪吞没掉,怕自己会不小心掉进某个暗裂缝里孤独等死,空气中没有属于人的气息,身边没有人的声音……
雪崩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向下坠落下去的那一刹那,她来不及有任何的感觉,却又模模糊糊的知道,自己刚刚跟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他抱着她滚开的话,此刻的她,早已经被那一片沙硕一般的白雪掩埋,她会吸入大量的雪粉,她会慢慢窒息,在冰冷的,黑暗的雪的底层……
因此在转头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是吃惊的,但更多的是安心,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咚的一声跳回胸腔的声音,好像他来了,那时时刻刻都会到来的危险就会自动消失掉一般,好像他来了,不论有什么困难,他就都会帮她解决了一般。
那一瞬间的心安,让她几乎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那一瞬间的自私,让她羞耻的不敢去回想。
明明知道他过来了,就会同她一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这个凶恶如虎一般的雪山吞没掉,可她还是很庆幸他来了……
如他所说,她真的是自私到了极点。
“喝点热水……”
男人不知不觉间靠了过来,扫了一眼她的唇:“唇都冻的发紫了……”
唐心咧咧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她的尴尬看在男人眼里,让他以为她现在还在害怕着。
“怕会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么?”他挑眉看她。
唐心抿唇,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
叶修凡想了想:“那就是因为偷袭了我,觉得没脸面对我了?”
“……”
唐心咬唇,顿了顿,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保温瓶盖来喝了一口,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热腾腾的水已经冰凉了,她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皱着眉头看他:“叶修凡,我有点不舒服,我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
他点头,薄唇勾了一抹笑:“等暴风雪停了,我就叫你。”
她点点头,钻进了睡袋里,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会儿夏天一样的酷热难耐,一会儿冬天一样的寒冷冻人,她一个人走在一片混沌中,身边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有点儿怕。
遥远的,有个模糊的身影走来。
她迫切的迎上前,不论那人是谁,不论是谁,只要不是她孤身一人就好,只要能跟她结伴而行就好……
那抹身影渐渐在眼眸中倒影出来,颀长的身躯,白皙俊美的脸庞,薄唇勾着一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北宸,沈北宸……”
她喜极而泣,紧紧的抱着他,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你怎么活过来的?你终于活过来了……”
梦里,她以为他早已经死了的……
男人轻轻的笑,在她耳畔柔声呢喃:“心儿,你还在这里呢,我怎么舍得死?”
她眼泪落的愈发凶狠。
对啊,她还在这里呢,她还好好的活着呢,他怎么舍得死呢?他一定舍不得死的……
外面暴风雪咆哮嘶吼着。
伤口像是被生生撕开后往里面撒了一把冰一样的疼痛。
叶修凡凝眉,微微倾身试了试女人滚烫的额头,手背顺势将她眼角落的凶狠的泪拭去,她急促的喘息着,睡梦中,低低哽咽着。
“北宸……北宸……北宸……”
她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每叫一遍,都像是拿着一把刀在他身上划开一道伤口一般,撕裂的疼痛加上极地的冰寒,折磨的他脸色纸一样的惨白。
他用力攥了攥冰冷的双手,倾身翻出备用的药,重新帮她倒了一杯温水,将她半抱起来:“唐心,起来吃药了……”
女人双眸紧闭,失血的唇瓣间有细细的呢喃。
叶修凡闭了闭眼,那细细的呢喃却犹如最沉重的钟鼓一般敲在耳膜上,隆隆作响……
捏着药的手微不可察的颤动,半晌,他才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下,将药放进她口中,给她灌了一些热水进去……
眨眼间,却被她一阵无意识的呕吐,倾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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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喂药!
“好痛……”
她低低的哽咽着,有泪慢慢从眼角滑落,语调细细的嘤咛着:“北宸……北宸我不舒服……”
外面风雪交加,却掩盖不了她低低的啜泣声。
似乎只有在病痛中,她才会稍稍表露出一点同龄女孩儿才会有的柔弱与无助,才会让人陡然记起来,她不过是个刚满20岁的女孩儿,在青春飞扬,烂漫无忧的年纪里,承受着一个男人都没有办法承受的疼痛与压抑……
叶修凡拉开外套拉链,将她从睡袋里捞出来裹进怀中,男人温热的体温伴着淡淡的香气钻入鼻息间,她滚烫的手下意识的揽住了他的腰,急促的喘息着:“帮帮我……北宸……帮帮我……我好难受……眇”
叶修凡抿唇,重新准备了一份药,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口,把药放了进去,苦涩的味道刚刚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就皱眉,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手按住,含了一口水,唇对唇的堵住了她……
她难过的挣扎,双手下意识的拼命推拒他,下颚却自始至终都被男人牢牢控制住,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对着温热的水源源不断的流入口中,她本能的吞咽了下去,一路从舌尖苦到喉咙里。
男人柔软的唇舌轻轻舔了舔她的唇角,又重新喝了一口水,再次以嘴对嘴的方式慢慢给她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渐渐消散了下去,她挣扎的不在那么厉害,只是秀眉仍旧紧紧的皱着,细细的呻吟着…聊…
男人将手上的手套抽掉,温热的指按上她的眉心,顺着太阳穴的方位不轻不重的按摩,轻揉,女人细细的哽咽声渐渐的变成舒适的轻喟声,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一点的姿势,眨眼间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白皙莹润的指尖顺着她小巧的鼻梁,落在她嫣红诱人的唇瓣上,顿了顿,薄唇若有似无的勾了一抹笑。
她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么窝在他怀中睡觉,因为数学成绩不好,每每周六周日就会缠着他要他帮她补课,他就这么抱着她,一道题一道题的给她讲解,她对数学的理解能力着实是有些差,他每每都会发一顿脾气,她却总是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好像无论他怎么数落她,她都没感觉一样……
他总是会被气到内伤。
细细想起来,从接她回家的那一天,她就像是个随身都携带着一个麻烦小袋子的女孩儿,走到哪儿都随手丢给他几个麻烦,他一边气的跳脚,一边帮她解决麻烦,解决了追上去数落她几句,她再随手丢给他几个麻烦……
那个时候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拽着她的小辫子把她挂树上晒两天,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这会儿想起来,却莫名的变成了最温馨的回忆。
那个晦暗的夜后,他将‘她’捡了回来,她大哭大闹了一场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不再提及阿金的事情,他以为,是她刻意不想提,怕自己会伤心。
她仍旧会窝在他怀里问他数学问题,但是明显的比以前聪明了许多,他以为,她终于开始懂事了。
她的一举一动仍旧跟以前一模一样,却又比以前安静乖巧了许多,她不再给他惹麻烦了,她的嘴巴越来越甜了……
他觉得她懂事了,他很欣慰,可是心里又总是隐隐觉得空落落的……
再次遇到这个女人,他是怎么都想不到,她会是他曾经的一一的。
她倔强,强势,对付敌人,心思缜密,有时候甚至是算得上心狠手辣的。
这不可能是那个曾经单纯可爱,一心一意只想着嫁给他的那个女孩儿,她只是一个跟一一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罢了……
即便是对她心向往之,这个以为却一直在他心里不曾动摇过,除了一一,他不能对任何其他的女人动心,跟一一一模一样的女人也不可以。
他肆无忌惮的利用她,甚至为了夺回特工团名单而下命令杀了她,他几次三番要她做一一,他以为她是在做一一的替身,没想到,她却是在自己给自己做替身……
六年的倾心守护,他守错了人,一年的疯狂利用,他利用错了人。
他两次,亲手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了。
她去了沈北宸身边,她爱上了那个男人,她为了他,毫不犹豫的要跟上帝赌一把,拿她自己的命来赌……
她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即便是在这个荒芜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即便是他这样紧紧的将她拥在坏里,他仍旧感受不到她的体温,她的梦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唐心……”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呼吸渐渐均匀起来,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梦,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来,那样安心幸福的笑……
男人凝眉,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下,停在她红唇上的手微微摩挲了下……
外面冰雪呼啸,凶猛而野蛮,大有要一直这样下去的趋势……
能一直这样,又未尝不是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