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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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得其反。
为何我事先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神原选择篮球社而不是田径社的理由,就在于她的双脚在篮球场这种狭窄空间中才能充分活用,可以快过任何人!神原骏河的跳跃力,让她在那种身高和体型下还能轻松灌篮。而在这矮天花板的狭窄空问里,那股跳跃力会被如何活用,已经摆在眼前!
我的所作所为,一直适得其反。
要错估也要有个限度吧,我脑残吗?
每次都错误百出。
对方有如在玩弄我一般,在周围不停跳动;但我却有如脚跟被钉住一样,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我最看不清楚的是他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的上下移动。这是人体构造的问题,人眼在物理上可以对应左右的移动,但碰到上下移动就没辙了。因此,我的视野跟不上雨衣怪的动作。
他从我的脚边,一口气跳到我的身后。
雨衣怪终于从天花板上,朝我跳了过来。
他有如藤球的空转扣踢一样,在空中转动身体,乘势用指尖朝我的脑门刺来。我感觉头盖骨陷了进去,因为这股威力而向前倾倒。此时,早已落地的雨衣怪又朝我的下颚,补上一记类似泰拳的膝击。这二连击——藤球(SepakTakraw,15世纪源自于东南亚的项目,游戏方式类似排球,但球员不能用手来击球,而是运用头、胸、脚,降球顶过网)和泰拳的组合,时间点抓得丝毫不差,形成的冲击就像三明治般将我上下夹击,而袭击我的疼痛,已经超越痛觉的极限。我因为头部和脑髓似乎整个被压碎,稍微失去了意识。片刻间不省人事。
但是我没死。
我的伤口马上就恢复。
这简直是地狱。
等活地狱。
就算身体被粉碎,也会随着一阵凉风而复原,然后再被粉碎,再次复原,就这样无止无尽,在粉碎和复活之间循环。这是八大地狱中的第一个地狱,也就是我的春假。
「啧……」
我伸手向前。雨衣怪躲开后,用左拳朝我劈下。我做出了反应,不对,这不是反应,只是普通的反射动作。因为我一直在注意他的左手,因此对他左手的动作特别敏感。然而刚才的攻击,他的左手没有被封住却积极地使用二连踢来攻击我。还有雨衣怪突然运用可怕的步伐,使出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高速移动。他不只用左手,还能利用全身做出那种动作。这些事情所代表的意义,我绝不可等闲视之。
与恶魔游玩,就会变成恶魔。
不用实现愿望,不用出卖灵魂,不用被夺走肉体、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向恶魔许愿,就能变成恶魔。
这左拳是假动作。
至今只会直线攻击的雨衣怪,现在已经会运用步伐、连续技和虚招这类战斗上的小技巧。
不,这不是虚招。
这里应该叫做假动作才对。
因为对雨衣怪来说,这种小技巧没有神原骏河的帮助是办不到的。
我的身体对左拳做出应对,自然另一边的侧腹就会产生决定性的死角。雨衣怪的脚尖朝那里,这次连续三击,而且准确地踢中同一个点。在同时间连续三次击中相同坐标——这种在相对论上会产生矛盾的攻击,让我的身体弯成了「く」字,瞬间他又抬起另一脚,用脚底踢穿我的胸口。
就像弹射器一样。
我耐不住这一击向后倾倒,但我马上利用倒立后翻的要领,用手掌撑住地板后翻起身,取出距离。雨衣怪马上就逼了上来。
刚才的踢击贯入了我的肺部。
我的肺大概失去了功能。
呼吸好痛苦。
不行,没办法立刻回复。这表示刚才的踢击,比左拳还要有威力和破坏力吗?
神原的意念凌驾于恶魔了吗?
嫉妒。
憎恶。
黑暗感情。
——既然这样我应该也可以不是吗?
「……你——」
在肺部尚未复原的状况下,我说。
「你是没办法的,神原骏河!」
谁也不能代替谁,谁也不能变成谁。因为神原是神原骏河,战场原是战场原黑仪。
就像阿良良木历是阿良良木历一样。
我和神原不同的地方。
有没有认识忍野。
有没有抽身而退。
鬼也好,猴子也好。
这些都是运气和偶然。
唯独内疚是无法抹去的。
我很内疚,无论是对神原还是战场原都一样。但是,我没想过要代替神原承受这一切——我没有打算离开我现在的位置。
没错。
如果你认为我是可恨的情敌,那对我而言你也是一样。我必须去憎恨神原。
这也是我内疚的真正原因吗?
我没有把神原当作对等的对手。
我一直在轻视她。
看不起她。
我从绝对安全的高度,在从容不迫的立场下,想要撮合神原和战场原,想要让她们重修旧好,这是多么卑鄙的行为啊。我是多么温柔的好人,多么残酷的恶人啊。
愿望是——
愿望是要靠自己实现的,既然这样……
那自己应该也能去放弃它吧。
如果不想遗忘,那只要放弃就好了吧。
「……!……!……!」
雨衣怪用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不停做出攻击。每受到一次攻击,我的身体就会猛烈变形。接续而来的四击,我一次都没躲开。虽然身体被破坏的部分,照顺序自动修复再生,但雨衣怪攻势更凌驾于我的恢复速度。
不知不觉问,我已经被逼退到教室的墙角。这位置无法朝左右或后方移动,有如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给束缚住一般。雨衣怪也一样,来到这里他不再使用步伐,改用拳击的逼迫近身战。而且完全是单方面的近身攻击。就算再高级的帆布鞋,这样不停地加速,很快脚底的橡胶就会因摩擦而烧焦磨破,我淡淡地抱着这种希望与期待;但这乐观的想法,也在此落空。拳头、手肘、膝盖、足胫、脚尖、脚跟,各种排序组合接连不断,猛烈地折磨我身体的各角落。这究极的连击,完全不让我有时间哀号。
这已经脱离打击的范畴。
单纯是一种压力。
被打中的地方不仅骨折,还会皮开肉绽,皮肤和肌肉爆裂。我稳住脚步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雨衣怪左拳的破坏力似乎不停再增强。
话虽如此。
破坏力还是不及神原骏河的双脚。
「制……服。」
我的身体虽然是不死之身,但身上的衣物可不是。
我的衣服早就变得七零八落。
唉,我的制服又泡汤一套了。
还有几天就要换季,改穿立领学生服了说。
这次要怎么跟妹妹们解释。
「呜……」
这个距离的话……
如果是这个距离,只要雨衣怪稍微有机可乘,我就可以抱住神原骏河的身体,封住雨衣怪的行动……然后再利用全身体重,用力把他压倒在地板上的话,情势就会逆转。
我还未失去胜算。
现在我只是位置被逼到死角,而不是整个人被逼死。就算受到雨衣怪的攻击,只要我身体的恢复力能够跟上,他的攻击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肉体会疼痛。
就和神原的心一样痛。
会痛就表示自己还活着。
「可恨!」
我听到了声音。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是神原骏河的声音。
有如无底洞般的雨帽内发出了声音,像是在倾诉,又像是直接在我的大脑响起一般。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
憎恶——一个人类无法承受的强大憎恶。
恶意,敌意。
一个乐观阳光的学妹,黑暗消极的内心话。
充满了表面张力。
「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
声音伴随着打击,接着说。
憎恶的声音没有停止。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神原,抱歉。」
我再一次出声,
对神原道歉。
「我并不恨你。」
或许我们是情敌。
我知道自己的身分可能配不上你,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