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北没勇气回应。
“抬头,看着我。”他又说。
顾北北一动不动,低头装鸵鸟。
“追尾事故的责任在你?”
她点了下头,吝啬给与更多的回应。
煎熬间就听耳边飘过一声叹息,既无奈,又伤感:“北北,保险公司并没有联系我。”
一针见血!
“爸爸,我吃饱了,你陪我做作业吧,有道题我不会算,你教教我。”荛荛放下碗筷,拉了秦弈卓拽走。
……
顾北北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狼狈逃回房间的,只记得她又经历了一场失眠夜。
她想,这件事不能再躲了。
悄悄来到儿子房间拿走他手机,打算往自己手机上去一条短信。
可是该怎么措辞呢?她忐忑着心跳,冰凉的小手久久发不出一个字。
“关先生,很抱歉深夜冒昧打扰,我是顾北北,多年不见,介不介意约个时间聊两句?”
“明天,市北唐宅。”
看着屏幕上短短的六个字,顾北北仿若坠入深渊,整个人抽空了似的,瘫软在地。
盛夏的夜,彻骨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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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复行行,
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
各在天一涯。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这方幽静的山林显得格外突兀,也决绝阻隔了仅剩的一丝害怕,斩断了所有退路。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在此一举了。
顾北北,不准退缩,不准示弱,他是人,不会吃人;
顾北北,他曾经险些成为你的姐夫,不念新情念旧情,没什么好怕的;
顾北北,加油!加油!加油!
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终于稳定下心神。
唐宅很出名,但坐落隐蔽,位于市北郊区的一片山林,她打听了好久好久才成功找对了地方。据说唐宅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很是保留了诸多民国时期的建筑风韵,既在中华元素中融入了西方特色,又愈加包容扩大。
形式简约,造型典雅,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都不信那个关绍会跟唐宅扯上关系。
透过铁制的栅栏门,看见一位长者走过来,由远及近,年纪不小但脚步轻快,精神头十足,尤其是鼻梁上那副金框老花镜,在太阳照射下光芒闪闪,能亮瞎了谁的狗眼。
“你就是顾映雪?”长者以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一番,问娇客。
顾北北犹豫了一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她深知关绍的秉性,她若否认,今天肯定踏不进这座宅院。
长者“吱扭”一声打开大门,邀请道:“进来吧,大少爷等你很久了。”
林荫小路,曲径通幽,四周出奇的静,连只飞蛾蜜蜂都没有,不用想,草木肯定喷了防虫剂,顾北北轻轻嗅了嗅,却丝毫闻不见药味。
时有微风飘荡鼻翼,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种香气太过熟悉,熟悉到令她停顿了脚步而不自觉。
紫阳花,是紫阳花的香气。
紫阳花是顾映雪最喜欢的花——生前最喜欢的花,没有之一。
它们不似茉莉的浓香四溢,不似牡丹的雍容华贵,也不似兰花的清幽雅致。它们很渺小,很普通,每一朵小花儿的花瓣不过区区四片,毫不出众,然而许多小花聚在一起便合成一簇美丽的绣球,更多的绣球集在一起,又把整棵树变成一团更大更美的绣球。
花束团团锦簇,姹紫缠绵,妖娆争辉,每一片花瓣都显得分外安逸,只一眼,仿佛已抵达你的内心,深深震撼你的灵魂。
它们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这簇花萎谢了,那团花又紧接盛开,始终药薪郁郁,生机勃勃,给人以希望。
它们团结一致,抟扶成球,展示一种整体的美。花型虽小,但从不孤单,因为在它的身边还有二三十个小伙伴们陪着它,成簇成簇的盛开,再成簇成簇的凋谢。
因此紫阳花的花语是美满,团聚,忠贞与永恒,更象征着世间最唯美动人的爱情,至死不渝。
曾经,顾映雪为她最钟爱的花诠释了两个字:幸福。
“阿绍,你知道吗?紫阳花象征着爱人之间的牵绊,无论分开多久最终都会重新相聚在一起。”
“顾女士?顾女士……不要发呆了,大少爷脾气不好,等急了会做些过分的事。”前方,带路的长者好心提点,催促道。
恼人的风轻轻摇晃着枝叶末梢,微动,发出沙沙响声。
花香聚敛,思绪中断。
顾北北回神,平复了心境,踏上青石板路,走向未知的锋芒旅程。
久违了,关绍……
☆、第12章 再遇
曲曲折折的青石板路远远通向一座古堡塔楼式建筑,高低错落的半拱明窗,逐层挑进的门框横棱,壁上花纹娆娆苒苒,明媚光缕柔和优雅,攀岩游走的朵朵蔷薇,清冽细腻,挂着几滴透明水珠,折射出七彩荧光。
百年风雨,峥嵘岁月,这座古宅尽管历经火与血的洗礼,却仍威武不屈昂首挺立,倔强的矗立一方,如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傲视群雄,睥睨天下。
顾北北跟随长者进了大厅,眼角余光快速扫射一圈,空无一人。层层叠叠的金线窗帘,大弧形靠背丝绒沙发,银漆扶手的实木长椅,暗沉无趣的波斯地毯,均显得老派而静谧。
波浪形深棕色地毯弥沿楼梯,直达二层,安安静静,只余雪白墙壁参差挂满了世界油画,《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布格涅林荫大道》,《仲夏夜》,《农妇》,《春》……
无一不是精品。
扣、扣、扣、
声声砸中心脏。
长者敲过门,朝里汇报:“大少爷,顾映雪女士到了。”话落,对娇客投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离开了。
顾北北只觉心脏咚咚咚打鼓,跳得狂烈。视线四十五度俯角,暗红色把手横在跟前,泛着孤傲卓绝的冷光,明明是燥热的夏,却仿佛冰到骨子里的那种冷,冷彻心扉。
进?
不进?
过膝的铁锈红百褶连衣裙,光洁白皙的小腿下,一双同色鱼嘴船鞋不由后退几步。
害怕,发抖,退缩,逃避。
她深深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唇角弯了弯试图扬起自认为最完美的微笑,可惜,她失败了。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逞强,记忆的潮水仍不听劝阻的疯狂聚涌,瞬间将她席卷,淹没,窒息,最终粉碎,尸骨无存。
静了好久好久,直到里面传来声:“进。”
低沉的嗓音仿佛可以震慑灵魂。
顾北北稳了稳神,握上把手,手心一片冷汗。
“咔!”
一门之隔,两重天日。
这是一间书房,颇具古色古香特色,四壁皆是雕空玲珑木板,精致典雅,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或行云流水,一槅一槅,其间填满了现代化的书典,台灯,笔记本,文档夹,相框……还有那看不出真假的花卉盆栽,以及嘀嗒嘀嗒跑不停的闹钟,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尤为突兀。
然而更突兀的,是所有窗户都装上了埕亮的金属栏杆,被湛蓝窗帘遮蔽得严严实实,不容许一丝阳光射进来。
天花板悬着一朵花式吊灯,苍白,无力,好比她此刻的表情,与心境。
背对处,男人一身雪白休闲装,身形高挑修长,笔挺如刀裁。饱满十足的后脑勺突出一个显赫的旋,四周浓密的短发顺着天然斜度层层递落,颇富美感。从她这个角度可以辨认出他身前横着一尊漆黑刀架,与周身雪白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他正手持一把东洋武士|刀,阴影处,刀锋锋芒毕露,闪动着历史的寒光。
这种刀的背后站着两个渊源相近、却冤仇极深的民族,中国与日本。
忆起什么,顾北北秀眉紧蹙。
“哎呀累死我了,今天超市人特别多,阿绍,快看我买了什么,有草莓、火龙果,提子和……”
台北东郊的一座宅邸别墅,二十岁花样女孩拎着大袋小袋毫无预兆的闯入,正撞见男人来不及收回这把东洋武士|刀。
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双手一空,水果滚落一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刀柄处四个繁体字,满脸不可置信:“關紹龍一(关绍龙一)?这把刀是你的?原来你叫关绍龙一!你是日本人!你竟然是日本人!”
男人不见窘态,相反,从容优雅的将刀收起,饶有兴味的反问:“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要真的是日本人,我就跟你分手!分手!老死不相往来……要不是……不是就……就……”她前半句说得决绝果断,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于无边的空气。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