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接触
这一处小茶园,很隐蔽,四周全是茶树,淡淡的月光底下,不见半个人影,寂寂而无声,显得有些荒僻,杂草丛生,夜莺低叫。
带锦绣走的人,行如风,那速度,真是快,等她回过头,人已经被带到了这样一个眼生的鬼地方!
她四下望望,陌生的厉害,这里是哪呀?
锦绣急喘了几下,甩开了那个人似铁臂一般钳制她的大手,满身戒备的盯着这个陌生人,问了一句,生怕人家加害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那人转过头,盯着她瞅了一眼,才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巾,一张俊逸的脸孔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笑:是锦征。
她瞪大了眼,天,她的锦二哥,锦府的二公子,这弱质彬彬的家伙,功夫竟是如此了得,真是太太太叫人乍舌了!
紧接着,她下一个举动不是感激泣零的认哥哥,而是立马摸起自己的胡子,毛茸茸的一团,还在,还在,那就权当不认得这人。
某锦就是这么想的。
*
虽然与她不是很熟稔,但锦征心里清楚她这举动代表了怎样一种心理活动,当下立即就没好气的往她额头上叩了下去,然后,瞅着人家的耳朵直叫:
“臭丫头,你生的到底是什么胆子,好好的小姐不当,跑出来闹事儿,居然敢在赌鬼的地面上这么闹腾,你嫌家里太安静了是不是?嗯?”
真是活腻了。
*
“呀……耳朵要聋了……聋了,另扯呀!疼!”
锦绣一手抚住被打的额头,一手捂住耳朵,心头惊乍的不得了:
“我……我是男人……兄台,阁下,大侠,你……你认错人了!”
她一再强调。
对,打死也不承认,要不然以后还怎么混!
*
“男人?”
锦征似笑非笑、用一种凉嗖嗖的眼光瞅着,月光落在他眼睛里,让人背上生冷!
这是一个很阴险的人物——是小人——而她今夜命犯小人,有点背。
他懒懒反道:
“当真是男人?”
咬字咬的多清楚。
*
“对,如假包换!”
她重重点头,撒谎一定得撒到底——按理说,他应该认不出的,她连自己都认不出呢!
*
“是么?那就请我的四弟把衣裳脱下来让愚兄我瞅瞅……”
他含笑要求,眼神不容置疑。
*
“……”
某人僵住。
*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要是验明正身后,确定我救错人,我就就地把你解决了,省得还得担心你会不会泄密,给我平添添麻烦……”
*
哦,这只可恶的该死的锦狐狸,怎么这么阴险——她怎么会有这要狡诈无耻的哥哥,太悲催了。
锦绣黑着脸抱着胸瘸着脚往后退,真希望自己不认得这个人。
*
锦征笑的深深跟进,以防她逃跑:
“别以为粘了几根胡子上去,贴了一张人皮,变了嗓音,我就认不得你了。鬼丫头。嗯!”
*
锦绣白眼,他长的这是什么眼睛啊——
是孙悟空转世?
不,应该说是孙悟空也闹穿越?
“怎么认得出我来的?”
唉!
她闷闷的、垂头丧气的叹气,承认了,不想跟这人斗心眼。
*
“不告诉你……”
他走近,一手老实不客气的挑起她的下巴,唰唰唰,撕下她的人皮,扯掉她的胡子,露出那么一种清纯耐看的小脸来。
*
锦绣立即堆起嘻皮式的笑,嘴巴极甜的鞠了一个躬:
“谢谢二哥哥救命之恩!”
她努力拍马屁,心头还指望他给自己保密呢!
*
锦征收回手,瞅着那俏皮的脸孔,哼了一声,指指她身上这一身衣服,板着脸直摇头:
“好好的姑娘家,装什么野小子!要是被爹知道,阿日拖着你上那种地方鬼混,哼哼……”
那语气,相当相当不善。
*
“二哥哥,你当真要去告密?别了,你要是有那时间,还是多多管教你的亲妹妹去……呀,好疼……好疼,疼死我了……”
锦绣倒不是怕他去告密,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想去掐媚的,一动,脚上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
“怎么了?”
锦征看她哀哀而叫,目光落到她脚上。
*
“我中了一镖!”
锦绣惨兮兮的弯腰,刚刚还不觉得怎样,现在这会儿精神劲儿一松下来,那痛感渐渐强烈起来。
“中了一镖怎么不早说,笨蛋!坐下,让我看看……”
*
让他看看?
不好吧!
虽然是哥哥,但又不是一个娘亲生的。
就算是一个娘亲生的,也总归是男的。
她想拒绝的。
*
锦征早拉着她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二话没说,脱她靴子,卷她裤管,她无奈,只好由他弄了。
借着那淡淡的月色,锦征果然看到那雪白的小腿上,一片血淋淋,一支袖珍型梅花镖扎在肉里,血在滋溜溜的直淌,还好,没伤到筋骨。
锦征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噌噌两下,手段极狠的将那梅花镖拔了出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响了起来,响的足能刺破他的耳膜,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
锦征被这突来的大叫,吓了一跳,抬头时,瞅见这丫头那夸张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有这么疼吗?”
他的生活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么一惊一乍的女子过——这些年来,多少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独独她一出来,就能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意外。
*
“你你你……你谋杀……”
锦绣含泪控诉着,用手指着他,是如此的悲愤。
*
锦征将那把沾血的梅花镖给她看,上面还有她的肉: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若不替你把这玩意儿拔出来,你这条狗腿就等废掉!”
*
真是没一句是好话。
听了前半句话,锦绣原想谢他一谢的,后半句一出,立即改主意,恼骂了回去:
“你才狗腿!”
她不断的揉着伤口四周,太疼了……
眼泪簌簌而下——
哪有这样的哥哥?
太黑心了,至少得上点麻药不是,怎么可以这么突然。
“锦二,你根本就不懂怜香惜玉,怪不得这么老了,还没娶媳妇,你活该的……”
对哦,这家伙还没娶老婆呢,一般这种年纪早妻妾成群,他身为柳州第一公居然没夫人,肯定人品有问题。
*
锦征莫名的笑出声来,直摇头:自己好心救她,被骂狗腿?还笑话他娶不到媳妇?果然是好人做不得。
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多管闲事——
*
“你笑什么笑?”
笑的这么阴,肯定没好事。
*
“我要是狗腿,你一定也是狗腿,这是逃脱不掉的。谁叫你是我妹妹。”
他闲闲一笑,立即就反将回来:“还有,不是我娶不到媳妇,应该说没有人配作我的媳妇,这一点,你最好给我弄明白了!”
*
“哼,就知道装清高装神秘!”
*
他笑,语意深深的道:“彼此彼此!话说能拜狂道为师的,这天底下,你可是绝无仅有第一人……”
*
锦绣瞪,不答。
这个人连这个都知道了,就代表着刚刚他有在赌场中观战。
奇怪,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呀!
啧,这个,还真是神秘莫测,就如那见首不见尾之神龙,要么潜水不见形迹,一出来,就唰唰唰,一连三次帮她围解,而且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还好,他是哥哥,对她不存什么坏心,要不然,还真的得防着他一些。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番里,他亲妹妹因为她的缘故,都失去了参赛的资格,他这个做亲哥哥的,怎么没什么反应?
居然还像一个没事的人一般,似乎完全没把那些事放心上,而且还拼着小命救她?
当真是因为她是他妹妹的缘故?
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其中?
她抬头瞅了瞅这个雪玉一般清贵的男子,如今穿了一身玄色劲衣,整个人和月色融成一团,令人觉得他与黑色是如此的相衬——
若说白色将他衬的清雅,那么黑色令其显得不可琢磨。
*
“坐好。我给你上点药!”
他不再与她磨嘴皮子,清朗的声音低低响起,他自怀里取出了一个玉瓶,拔了瓶塞,倒出一些了粉末敷在伤口上,动作已经够轻。
这么多年以来,锦征这是第一次替别人上药,动作算不上很熟练。
*
锦绣根本不识抬举,哪晓得自己有这么一份荣兴,很不客气的在那里大呼小叫,不,是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搞什么?谋杀呀……手脚这么重……轻点啊,轻点呀,我说你轻点行不行……痛死了……锦征,奶奶的,我与你有仇是不是?这么用力……我是你妹,不是你仇敌……”
*
锦征不得放开她,怪怪的看她,欲笑不笑,因为她的话,很容易生出歧意来——会让人觉得这地方有对野鸳鸯在*:
“疼不死你的。小声点,难道你想把他们都给引来?”
他语气轻欢着,很想笑。
*
“哼,受伤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会这么说!”
锦绣道。
*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蛮不讲理。
他不说话,自怀里取了一块帕子替她把伤口包扎上,这一次,下手又轻了几分。
完事后,他交代了一句话:
“我不能送你回去。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吧!”
扔下她,打算离开。
*
啥?
走回去?
她再度傻住:
“喂喂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知不知道这里离我们家有多远?你让我慢慢走回去,那不是想我一条腿废掉么!臭锦征,臭二哥……你给我滚回来……”
哪有这样狠心的哥哥?
真不管她了呢!
*
“自己解决!”
渐渐远去的他丢来一句话。
*
“喂喂喂,我怎么解决我……你你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哥哥,居然这么无情无义……就这样将我丢下不管不问,喂……你给我回来呀……
*
他挥挥手,不搭理,不带走半片云彩,潇潇洒洒,扬场而去。
无他,他要去找韩誉。
如果,他带她一起回去,保不定那小子就在锦府守株待兔。
他想到刚才荣王那失态的模样,锦绣的身份绝对不能穿梆。
唉,这世上,哪有他这样的哥哥,妹妹捅了篓子,他马不停蹄去给她补上,还要遭她冤枉。
做哥哥,也真是不容易,尤其是做她这种闯祸坯的哥哥,那更真是难上加难……
****
锦征走远了,没一会儿功夫,整儿个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锦绣恨恨的坐那里骂骂咧咧,没人理会的独脚戏,哪能唱得久?
半晌后,她无奈的剥掉了身上那件男人装,露出里面另一件灰袍,头发原是束着的,她将它们放下来,束成一个马尾,又摸了摸发疼的小腿,站起来,东南西北望了望,勉强还记得来时的路,现在,她要做的是:找到一条街,慢慢理清自己的地理位置,然后回府,顺带着去找找阿日,也不知那小子逃出来了没有。
“哼,锦二,我记住你了……下次,别想我再帮你一下……”
她郁闷的拖着受伤的脚,沿着长满小草的道路,慢慢的走着。
现在的她,与刚刚那模样,已经完全两样,她自不再担心叫人捉了去,可是走不动,心里更在担心阿日,那些人功夫那么了得,也不知他会不会出事……
正忧心忡忡的想着,拐过弯时,却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形正斜斜倚在一株柳树下,抱着胸对着她笑,一口白白的牙笑的那个晶亮亮,与从不甚茂密的树荫里往下照的月光交相辉映,足能把人眼睛耀花。
“阿……阿日……”
她打住,瞪直了眼。
是阿日!
真是阿日!
脱了人皮的阿日。
满脸卷胡子的阿日。
锦绣一阵狂喜,跛着一只腿急奔过去:
“阿日?真是你,你当真逃出来了?”
*
“当然!”
阿日笑笑点头,站直:
“我不说了么,只要你逃出去,我一定就能逃得出来……逃命,一直就是我特长……咦,脚怎么了?”
说话间,他迎了上去。
*
如同当头给浇了一盆冷水,锦绣立即黑脸:
听听呀,这什么话?
把她当成拖累了?
她打住,叉腰瞪着:
“喂,你学锦征样,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
*
阿日低声笑,瞅了一人家气鼓鼓的小脸后,才摇头:
“不敢!”
*
“你怎么可能不敢……你小子胆儿肥着呢……”
她哼哼着:
“什么时候过来的?”
*
“就刚刚,二公子功夫顶好,害我好一通找……”
其实他来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出去,因为锦征。
他不想正面与那个心思难测的二公子正面撞上——
刚刚他曾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就觉得那人对待锦绣的举动,不像是哥哥对妹妹的态度。
是他错觉了吗?
嗯,不想了。
“老大,要不要我背你回去!瞧你这光景,估计再走到天亮都回不了家的。一步跨一脚那点矩离,这得走到猴年马月……”
*
“你少在那里兴灾乐祸。”
她想踹他一脚。
这人,和锦征一样,说不出一句好听的,可这么一动,呀,好疼,痛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
阿日看在眼,作势躲了一下,表示不同情,摇头,吃吃笑:
“自作孽,不可活!”
*
“居然敢损我,死小子,滚你的蛋……”
*
阿日继续笑:“受了伤,还这么凶巴巴。”
偏偏他就迷上了这种脾性!
*
“是你先笑话我的!”
*
“笑一笑,才不容易老。你不是说了么,人要保持健康向上的心态,多笑,延年益寿……”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我什么时候说的?”
*
“两年前!我们在梅记认得的第二天,你跟我说的,原因是我板着脸,你说我就像一块石头……当时,你就是这么劝我的……”
他记得清清楚。
*
锦绣明白了一件事,喃喃自语起道:
“这是什么记忆,这么好,以后看来不能得罪你,要不然一定会被你记一辈子……“
*
阿日听在耳朵里,扑哧笑出声,上前,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背:
“若能让我记一辈子,那也是你我的缘份。嗯,上来!我背你!”
月光淡淡铺撒下来,他屈着高大的身子蹲在那里,等着。
*
锦绣迟疑,望着那宽阔的背,忽觉得有点别扭。
“你在犹豫什么?来吧!怎么,你在难为情?不是吧!”
阿日回头望,似笑非笑的取笑。
*
“我怎么可能会难为情。真是笑话!”
其实,的确是在难为情。
锦绣又四下望望,太偏僻,除了让他背,没其他法子,只得慢吞吞的凑了过去,双手勾上了他脖子。
下一秒,但觉腰际一紧,屁股被托了起来,整个腾空而起——她的身体与他紧密的贴合在一起,锦绣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孔唰的红了起来。
从来没有和男人有过这样的亲近。
*
阿日也是,心头的滋味奇怪死了!
她很轻的,又轻,又软,他能轻轻松松将她背起来。只是那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感觉,从没有过,耳边有她的呼息在呼哧呼哧传过来,吹得他耳边一阵发痒,感觉真是他妈的奇怪:
“这是我第一次背女人……”
他低笑一个,往前而去。
正确来说,她是他长大以后接触最深的女子。
*
“我还第一次叫人背呢!那是你的荣兴!”
锦绣不服气的叫板回去,才不想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
“不不不,绝对是你的荣兴,居然有这个面子叫我背。我娘说了,这辈子,男人的背,只能背自己心爱的女人……老大,你破了我好多常例,你说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呀……你谋杀……”
*
啧,听,这语气,多有优越感呀!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他在说这句话时心头的感慨——身为人上之人,这辈子,他从来被仰望,一直不曾*过女子,而她鬼使神差一般就撞进了他的人生,用自己的真性情在他白净如纸的感情世界里抹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幅绝画。
当然,这是后话。
而这时的锦绣可不觉被他背一下有什么大不了,最最可恶的是,这个人时不时想着来揩油,她听完他的话,立刻没好气的在掐他脖子:
“省省你吧,天天嘴里念叨着我娘说,你娘怎么没教你做人要坦诚?死小子,功夫那么好,居然骗我……两年前你在梅记怎么就叫人打的直不起腰来了?说,你接近我做什么来了?”
趁机逼问。
这小子目的不纯,已是肯定的了!
“呀呀呀,你轻点!会掐死的……我若断了气,谁来背你……”
“哼,断不了你的气,说不说……”
“说什么说?呀,轻点……”
“你接近我做什么?”
“冤枉啊……”
“冤你的头……”
“真是大冤……我的功夫,是你教你……”
“滚……叫你不说实话……”
“实话是:你教我的……喂,别掐了!要不然,我也学锦征一样,把你扔下不管了……”
“你敢,我是你老大!”
“我敢的,你要不要试试?”
“你……”
她不敢掐了,怕被甩下。
阿日扑哧扑哧笑,对着月亮。
“你耍我!”
“嗯!”
“好玩吗?”
“还不错!”
某人黑了脸,扯他耳朵:“死小子……”
“啊……”
果然是惟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远方,两个忠心耿耿的暗士暴汗,彼此面面相觑着:
少主人,您怎么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太有损您英明神武的形象,我们的心,彻底破碎了。
****
锦征其实没有走远,他原是吩咐手下暗中护锦绣回去,联络上人折返时正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荫影处闪了出来,一眼观之,眼神不由一利,是那个阿日。
他藏了起来,看着这阿日嘻嘻哈哈带上锦绣离开,脸上不由得沉沉扯起一抹笑:
“阿日,呵,往日里,还真是小瞧你了!”
锦征自认,自己的轻功,那可算是武林一绝,只是他从来不曾在人面上施展出来过,今日里,虽然他带着一个人,不过,能追上他的,那绝对屈指可数,想不到,居然会被这个不起眼的阿日给追上。
这能说明什么,要么,就是他的功夫好到可以与他一较高下,要么就是附近有人在跟踪他们。若是后者,也能从另一个侧面来显示阿日的身份极高深莫测。
他没有再跟过去,而是折回第一赌庄附近。
*
第一钟楼下,锦征很快找到了那临栏而立的荣王韩誉。
夜风中,这男人远眺着东方,依旧冰冷的夜风吹鼓着他的衣袂,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人就如一座石雕,抱胸,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听得有人靠近,韩誉转过了头,看到他时面色沉沉的审视,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丝的情绪变化。
“她是谁?”
韩誉问的直截了当,毫不含糊。
*
“什么她是谁?”
锦征打着马虎眼。
*
“刚刚那小子,是个姑娘,而且你认得她!”
韩誉淡淡的揭穿。
*
“哦,那是个姑娘?我不知道,也不认得!”
锦征矢口否认。
*
韩誉定定的看着,并不相信他的断然否认,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立即转身离开,也不必再废话。
你想瞒?
不会让你如愿!
既然他在这个柳州城,他一定一定能把那个人挖出来。
至于挖出来做什么?
他说不出原因,只知道,这是他必须做的——他一定要见见这个人,绝对要,否则他会后悔一生一世。
他知道他自己身上藏着一个大迷团,而他一直一直想把自己弄明白,这个女子,将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切入口。
*
这*,他没有再去查,而是回了自己入榻的城南第一栈,静静的待候阿萨归回。
后来,阿萨回来了,进门,就跪倒于地,羞愧的请罪道:
“爷,萨无能,把那高个子跟丢了……”
萨的轻功堪称一流,能甩掉他的人,江湖上没几人,可见对方当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且,有人故意将我引去岔路!”
韩誉点点头,挥手令其退下,不有说,必是锦征在暗中在作怪。
其实呢,他以为错了。
*
同一时间,阿可也回到了彦王身边,他也跟丢了,途中遇到了几个高手,将他引开了去。
彦王笑,说:
“没关系,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就此沉寂,不久的将来,他誓必会再次如惊雷一般怎乍现人间。我等着他的再度惊艳回归!”
*
同一时间,阿日正背着锦绣走在回府的路上。
已是夜深人夜时,月西斜,更深露重。
这段路,阿日走了很久,他没使轻功,而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走,绕着锦府外环的街道绕了一个大圈子。
原因,怕锦府外有守株待兔者,直待手下们打回暗号,直道那边的人都已散去,他才背着身锦乡回到锦府墙院外。
背上,某个姑娘,因为打了一架,活动量太大,累着了,在最初的聒噪后,终于在他肩头睡了过去。他背的那个累,没话说了。
不过,他的心情不错,心头那份宁静、充实以及痛快,是从所未有过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孤孤单单走自己的路,这是第一次,有人依赖着他一起前行,而不是一个人,永远那么形单影吊。
或许便是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令他觉得特别特别——依恋。
对,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某种类似依恋的滋味,就像当初依恋九哥一样,让他觉得特别的亲切,安心,只是对她,他更有一种照顾和*的冲动,心头的柔软会因为他,而不断的舒展开来。
阿日站定了,微一笑,将背上的人往上送了送,身子贴合处,一片柔暖,女子的身子,是如此的美好。
唔,他好像有点想入非非了。
“老大,到家了!”
他侧着头低叫,看到她倚在背上的小脸,红红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片晶莹的光,很诱人的样子。
只是这里的家,是她的家,而不他的——事实上,自从十三岁起,他就没了家,或者说,他自小就生活在一个残缺的家里,如今,她的家,是他暂时停驻的地方,因为有她。
*
锦绣迷迷糊糊哦了一声,揉了揉眼,含糊着微微翘了翘头,咕哝道:
“哦,到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爬回去,深更半夜的,要是叫府里的老婆子看到我们抱成一团,少得一番说,虽说我把你当哥儿,可在府里也得防一防,要不然明儿个只怕又要闹的天下皆知了。”
*
阿日低笑,在如此神志不醒的情况下,她倒还知道有个避讳。
“好!”
他将她放下来。
*
她有点脚有点疼,着地时轻轻嘶了一下,整个从他怀里钻,闻到一阵好闻的让人安心的皂角香,还有酒香……
嘿,这两种味道,她都挺喜欢。
唔,真想倒在他怀里就这样睡去——他的身体睡上去挺舒服啊,以后,也不知谁有那个福气能睡他一辈子:可惜她有心上人了,要不然,这家伙揪过来做男朋友,倒也不错!
咦,她想到哪去了?
怎么能这种想法!
锦绣啊锦绣,你也恁没用的——才认得这家伙几天呀,就被他给骗了去?
*
“干什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的?”
阿日情知她脚不便,看到她丰富的表情后,疑狐的问了一句,然后,扶住她的腰,轻轻往上一带,一起坐到了墙上。
*
夜风一阵阵生凉,沙沙吹来,吹醒了锦绣刚刚在做的美梦。
刚刚,她正梦着了寒誉在给她过生日: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五彩的蜡烛,她欢快的笑着,他在边上对着她唱着生日歌,声音那么的低柔好听,一声一声沁入她的心底……
她整个人醉了,美美的笑了,很想很想扑过去将那个俊的不像话的男人扑倒,吃一个骨头都不剩。
想到寒誉,又想到了韩誉,想到了那人的无情无义,想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的额头上一阵阵突跳起来,心头更是没来由的刺痛了一下。
“不干你的事……”
唉,她轻轻的叹了一声,望着当头那如黑的夜空,有些郁闷,完全没发现自己正斜斜的倚在男人怀里。
*
阿日轻轻扶着她的肩:
“是脚很疼?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他往园子里望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低声问她,脑海里浮过的是刚刚锦征替她上药的情形……
他很想看看她的伤,刚刚她惨叫的可是非比寻常的厉害:当然,可能是夸大了——
*
“没事……我行的,折腾了一晚上了,你去歇吧!喂,拉我下去……我的眼皮都在打架了……好想睡觉……”
她打了一个哈欠,想回去继续做梦,见一见寒誉——此时此刻,她无比的想念他,如此良辰美景。
为了表示自己的体恤,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目测着墙头的高度,自己跳下去,肯定是不行了,脚疼啊!
*
温腻的手心,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衣裳,将暖暖的热度传过来,令阿日莫名的心神一紧一收一跳。
身子奇怪的失去了重心,身子向前一倾,完蛋,要掉下去了……
原本,阿日是能凌空翻落地的,不想锦绣发现他异样,想抓他回去,却扯痛了伤口,低呼了一声,也跟着滚了下来,此刻,他若是翻身自己肯没事,她又会摔一个狗吃屎。
他没多想,决定当肉垫。
砰一下,他摔了一个结结实实,身子底下全是乱砖,疼的眉头直皱。
*
锦绣没事,整个脸撞在阿日是那上去挺厚实的胸膛上,以一个扑倒的姿势压在人家身上。
“哎哟喂,真是摔死我了!”
她哀嚎着直摸额头,磕睡虫全跑了,开始抱怨:
“你干什么?我叫你带我下来,不是拖着我摔下来……”
*
“老大,我都当了垫子了,你还想咋样?再说了,是你推我来呢……”
身子底下某人甚为委屈的郁叹,幽幽的道。
*
锦绣这才发生自己压在人家身上呢,那摸上去硬邦邦的东西,乃是人家的胸肌:
“你的肉,果然是又厚又粗,就像石头一样。”
她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
“瞅瞅,瞅瞅,都掐不住肉。你吃什么长大的?硌得我疼死了……”
*
有这样的大家闺秀的吗?
深更半夜,坐在一个男人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掐掐,还一脸理直气壮。
阿日无语的望着当头的月亮:从没遇过这样的女人。
一般女人见过他,只会有两种情况:
一种,含羞答答仰望,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爷。
一种,满眼鄙夷避开,这时,他是低下尘埃的叫花子。
她是第三种,直接骑在他腰肚上*,欺凌。
一世英明,全数叫她尽毁,要是叫别人看到他这样一副情形,一定会下巴脱落——一定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个真相。
阿日轻轻一笑,挺爱被她欺负的,也爱欺负她:
“老大,我不是女人。男人的肉多半是硬的,哪像女人那么软,那么香,水做的似的,哇,老大,你真是软真是香……我也摸摸……呀……”
胸口狠狠被打了一拳。
*
“死小子,又耍我!”
敢吃她豆腐?
哼!
锦绣要爬起来,叫阿日拉住了手,随意那么一拉,将她拉了回来:
“喂喂喂,别走呀,你能摸我,难道我不能摸你……”
由于力道用的过猛的,锦绣没防,砰的一下,撞了下来。
“呀……”
撞到了他的下巴,整个人窝进了他的脖子里,嘴巴贴到了他肌肤上,撞的鼻子那个酸,嘴巴那个痛……
“嘶!”
某人哀嚎一声,抱头正想怒扁,一抬眼,薄薄的唇片唰的一下自他的下巴处刷了上来,一阵酒香近在鼻际,嘴上一阵毛毛的,背上也蓦的生出一阵毛毛的……
唔!
这举动,太*生香。
当她意识到自己趴在一个男人身上,还“啃吻”了人家下巴,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脸孔上轰的一下烫起来。
她连忙将人推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砰砰乱跳起来——她从没有和其他男人如此亲密过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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