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四、离婚不离床（2）

任由她推着，来到一张长椅旁，她才绕到他面前，坐下。
    伸手为他梳理被风吹乱了的发丝，赫然是丝丝银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老了？
    当年见他的时候，他还只算是个中年男子，带着她，穿梭在每个公司企业里，游走在每个酒席间，谈笑风生间，游刃有余地解决一个接一个的难题。
    人的青春，仿佛都很短暂，而衰老，就会显得很漫长，很迅速。
    她还记得有个女明星曾经写过一本书，上面提到她眼角的鱼尾纹。
    她很惊讶，回想起那位女明星刚红起来的时候，只是十八九岁，在荧幕上盈盈大眼，楚楚可怜，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青涩。怎么一转眼，就会有鱼尾纹了呢？
    “敢说我老了我立刻毙了你！”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放下手。
    “喂，你的游戏该结束了吧？”
    她的笑意渐渐扩大，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觉得我在拿我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他抓起她的手，指着她无名指上面的痕迹，“印还没消，就想着嫁别人？怎么，Allen没把那家伙给灭了？”
    “他还发短信来祝贺我呢！何况……”她扯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揉捏手指，希望能以这种方法将印记消除。
    戴了七年的戒指，即使摘了，也不会消失。
    不管是肉体上的，还是心里的印记，都不会！
    “何况什么？”
    “他有阿菀……”她垂下睫毛。
    “哼！那女人……”他不屑一顾，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怎么就这点儿出息啊？老公就这样送给人家了？我跟你说，就算你将Allen打包了送给她，Allen会自动退货回来的！”
    她想象着那个场景：
    “这个比喻不错！”
    “你还给我开玩笑！”他瞪着她，“这些年，他在意谁，为谁付出，我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老方走的那一年，他……”
    “换个话题好吗？”她反应很大，立刻变天了。
    别过脸，十分厌烦。
    “好好好！”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在这方面，他还是让着她的，“我说别的，成吗？就说你进事务所那几年。我知道你有多艰难才爬到今天的位子。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辛苦，其他人都没感觉，不心痛吗？”
    他学着Allen的语气：
    “‘再敢压榨我老婆，我就把你那小小的事务所给炸平了’！那语气，多嚣张啊！啧啧……”
    她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只是在那几年，事务所没有给她任何工作，即使每天坐在那儿，也算是脱产学习。
    那时的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没有任何实力可言，所以没有工作任务。因此，更有学习的动力。
    Allen什么都没跟她讲，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尽管两个人同一屋檐，却连几句话都说不上，像陌生人一样。
    “听到你们离婚的消息，压根儿就没人相信。看到那小子和那女的在一起，我就感觉不妙，再后来看到你那新闻，我才发现真的大事不妙了。丫丫啊，两个人在一起，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越不信他，他就越反叛。正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她呵呵笑道：
    “你那成语，简直是糟蹋了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
    “我在跟你讲正经事儿呢！你还笑！”虽然知道她的“陋习”，他还是气的不轻，“我生日宴会快到了，你得赶紧准备准备！”
    “不是老规矩吗？哪里贵就到哪里消费去！摆上n桌酒席，大家窝在一块拼酒！”
    “我说的准备不是这个！是Allen！那天你们好好谈谈。”
    “这就是你发信息给我，让我火速回来的原因？”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吗？”
    “你居然还邀请了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一个是我的得意弟子，一个是我的世交的孙子，一个都不能少！”末了他还补充一句，“那女的我可没请！”
    “好啦！”她站起来，重新回到轮椅后，“咱们去问问你那主治医生，看能不能把你带出医院吧！老在这祸害那群白衣天使可不好！”
    “那是她们笨手笨脚！”
    “你怎么就不承认你难伺候呢？”
    “有吗？”
    “你每次来，总有几个女孩眼泪汪汪的。”
    “不就说了她几句而已，至于吗？”
    ……
    两人继续拌嘴，美丽的庭院里留下了温暖的痕迹。
    甚至让她觉得，回来一趟，也不错！
    咨询了医生，他身体还不错，不需要要留在医院里。
    她还仔细地问了医生关于他的一些平时生活该注意的地方，医生笑着说：
    “没事的，他身体还很硬朗。只要有人常常听他发发牢骚，那就更好。”
    她笑笑，回头看了在一旁瞪着眼睛抗议的他，想了想：
    毕竟是医生，确实有道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说：
    “那个Vincent，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决定。他绝对不是你再婚的最佳人选。只有野心没有柔情的男人固然可怕，可是，没有柔情却故作多情的男人更可怕，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你歧视女性？”
    “我歧视你！”他坦白地说，“外表看上去一个职业女强人，实际上和那些捧着爱情小说整天渴望白马王子的小女生没区别！”
    “放心，我不止看爱情小说，我还看科幻小说的。”
    他忽略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你呀，就是他最好的猎物！”
    “我知道分寸。”
    “一旦入了虎口，什么分寸都来不及算了。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呆在这儿，帮我打理好事务所吗？”
    “不能！”
    “小孩子不要那么好胜倔强！”
    “好！”
    “那你帮不帮我？”
    “不帮！”
    他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别扭啊！”
    她揉了揉脑袋，没有答话。歪向一边的玻璃窗，闭上眼睛。
    知道她纯粹是敷衍他，只好就此打住不说了。
    既然他无法说服她，那就由Allen来吧，解铃还是系铃人！
    车子平滑地驶入L园。
    L园是S市最大最豪华的住宅区，单位价格已经远远超过S市的平均房价水平。
    逐渐地，L园就成了有钱人的聚集地。
    随后，在金钱至上的社会，大家便慢慢地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
    住在这里，就意味着拥有财富。
    L园强调水、岛屿与绿化相结合。
    这里由若干个湖组成，每个湖都有许多小岛，每一个小岛都只会建一栋别墅，岛与岛之间用桥梁联系，或者使用木舟。
    湖边杨柳青青，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车子穿过石桥，进入了其中一个岛屿。
    她先下车，为他展开轮椅，扶着他下车。
    一边推着他进屋，一边四处张望。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想。
    他喜欢新鲜，喜欢改变，唯独对他的房子。
    他的房子，小到每件精致的摆设，大到装潢家具，都在刚开始的时候精心挑选决定，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任何的改动。
    “看什么呀？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他嘀咕着。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能坚持这么久？”
    “坚持什么？这里吗？”
    “单身！”她停了下来，在他的轮椅左侧蹲了下来，“我该有个师母了吧？”
    他瞪了她一眼：
    “没大没小！师父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丫头来过问？”
    “可是，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小说都是骗人的，别看那么多，丫头！”他不理她，自己转动轮子，滑向卧室，“自己收拾啊！你那间房我可没动过！”
    她笑笑，看着他进入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