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后遗症（2）

“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
    “今天早上，他看了报纸之后，脸色一直不好。中午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医生进去检查，说需要静养，不能打扰。下午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病床上了。”
    她心里一阵发笑，这人是林黛玉吗？
    闹情绪？
    至于吗？
    “好了，别闹了，你告诉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没有说谎，Elaine 小姐，”秘书有些召集，“我真的不知道胡先生去哪里了。他的手机留在房间，根本就查不到他在哪里。”
    她还是不相信：
    “家里呢？”
    “找不到的！”秘书肯定地说：
    “胡先生只要不愿意露面见人，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Elaine小姐，既然胡先生签了授权书给你，让你来处理近期的大小事宜，就表示他信任你啊。胡先生他伤得不轻，连我都不忍心看着他这样没日没夜地工作了，你这么能干，为什么你就不肯帮帮他，让他安心静养一阵子呢？何况，他是因为保护你，才会……”
    “好了，”她立即打断，“我懂了，帮就是了。”
    都被人威逼利诱了，还能不低头吗？
    那头声音都带着喜出望外：
    “太好了，我马上让司机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去。”她可不想造成什么轰动。
    “可是，我得保护你周全啊！”
    知道无法拒绝，她立即向采购部请了假，再和小米说了声，便急匆匆地出了酒店。
    司机早就接到通知，在外头候命了，她一上车，司机就直接载着她奔向他的办公室。
    在门口，本应在澳门的秘书竟然在门口等着她。
    为她开车门：
    “Elaine小姐，辛苦了。”
    “走吧。”走在前头，不想看到他的帮凶。
    踏入专用电梯，直上他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他的办公室，当时只是匆匆一眼，便专注于她的手机。
    这次来，竟然是来坐他的位子的。
    人生，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走到华丽的大理石办公桌前，指尖划过桌面，一尘不染，留下拖得长长的指印。
    秘书抱着一堆资料进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主题酒店的工程资料……”
    她坐了下来，望着又高又厚的资料：
    “不是做成PPT了吗？”她还记得当时他在看啊！
    “胡先生说，那份资料不够详细，让我删掉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心里骂了他一顿，想着早些天他处理事务时，她也在场，多少了解一些情况。就算这堆资料，她也应该可以挑些重点来看。这样子，应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让秘书出去，她开始翻阅。
    她错了，大错特错！
    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呢？
    一会儿，秘书接了通电话进来让她接听；一会儿，又有个红粉知己闯进来问他的下落；一会儿，又有若干文件要她过目签字，光是看这些文件就把她弄得头昏眼花的……
    忙到深夜，她才把资料都看完。
    松了口气，想趴在桌面稍微休息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放了杯浓浓的巧克力在桌面：
    “Elaine小姐，你身上有伤，喝巧克力会比较好。”
    “谢谢。”闻着浓郁的巧克力，腻腻的甜味萦绕鼻尖，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得到了放松的享受。抬眼看着秘书，“辛苦了，回去吧。”
    秘书摇摇头：
    “不行啊，待会儿还要和美国那边的股东开会呢！”
    她差点把喝进的巧克力喷出来了：
    “额，你说什么？”
    “美国那边的股东，对于车祸和授权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胡先生还没有正式知会那边，待会儿必须开会向各位股东解释一下。”补充了一句，“我会从旁协助的。”
    突然间，她有股冲动，想把那个本应该在医院里躺着的人直接送进太平间。
    要不，过些时日，就是她要进去了。
    这男人，真不是一般的爱记仇！
    这般报复，至于吗？
    凌晨两点，美国时间九点。
    她和秘书准时来到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墙壁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屏幕。坐在中央，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秘书将麦克风放在她面前，体贴地说：
    “如果股东的问题很刁钻很难听，你就保持沉默，维持微笑就好了。”
    她笑道：
    “放心，如果真的为难我，大不了就掀桌子走人呗。”
    秘书一想，也对！
    虽然说她是被逼的，可她绝不是软柿子让别人爱怎么捏就怎么捏。主导权在她手里，出了什么状况，吃亏的，最终还是胡先生。一想到这儿，秘书就急了：
    “千万别，Elaine小姐，你就发发慈悲，让胡先生安心养伤吧！”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她梨涡跃动，十分动人。说的话，却颠覆了她的形象。
    信号来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梨涡越来越深，从容地面对着屏幕里一张张严肃得近乎冰霜般的面孔。
    秘书先开口。
    先是和各位寒暄了一会儿，接着就解释了他的身体状况，再说明了她的来历，包括学历，工作经验等等，最后是主题酒店的事……全程都是英文。
    随着时间的推移，股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她，真的做到了“保持沉默”。像个摆设一样，坐着，听着。
    她英语不错，两方的对话她都能听懂。就是因为听懂，才不想插话。
    这些所谓的股东，完全没有给人解释的机会。这样的会议，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纯粹的股东挑大梁，她俩做配角。股东还一味地为他强加罪名，什么“不尊重股东权利”、“没有经过股东同意，擅自授权”之类的，甚至，还蔑视她是女性。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真的很想掏出手机玩游戏。
    或者，直接回去睡觉。
    看见她百无聊赖的样子，股东们都以为她不懂英语，言辞越来越肆无忌惮。秘书满脸涨红，想说话都插不上。
    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桌面，说：
    “Please send these files to everyone at present。（请将这些文件发给在场的每一位。）”
    秘书定睛一看，是个U盘。
    不明就里，可还是照她的意思去做。
    将U盘里的文件通过E-mail发给每个股东。
    在发送期间，她开口说话：
    “These files include the latest capital structures of HU, the statements of investment returns in recent year, audit reports, tender planning books, and future profit forecast reports.（这份文件里涵盖了胡氏集团最新的资本结构，近几年的投资收益，审计报表，投标规划书，以及未来利润预测报告。）”
    秘书嘴张得大大的，从通知她要开会，到来到会议室，前前后后只有一两个小时，她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资料？
    难道是胡先生给的？
    可是胡先生不是说过要她独自解决一切难题吗？怎么会帮她呢？
    她继续说：
    “From these files, can you draw any conclusion?(从这些文件中，你们可以得出什么结论？)”
    股东们的脸色开始平和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些期待。
    “Yes! That is the Profit!（没错，就是利润）！”她公开了股东们都想到了的答案。
    她开始分析澳门的状况，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接着就到澳门的交通运输业、餐饮业、旅游业、酒店行业，连同市民心理，政府的政策都没有漏掉；然后是刚买下的这块地的地理位置所带来的优势、历史、造价，建成酒店后的收益……
    好厉害！
    秘书心里赞叹道。在短短的时间内，击中了股东的要害，抓住了股东的软肋。
    股东想得到收益，她就绘画了一幅节节高升的利润图；股东想赚钱，她就描绘一幅淘金图。而且字字句句都是有根有据，无懈可击。
    再看股东的神情，已经和刚才有着天渊之别。
    “OK！”其中一个股东开口，“In addition to our funding，how do you raise such large amounts of money？（除了我们提供的资金，你该如何筹集如此大笔金额？）”
    “bank！（银行）”她回答。
    “Without Vincent，you can’ t get confidence from any bank！（没有Vincent，你无法获得银行的信任）！”
    这是事实，她心里清楚。一个莫名其妙被拖进胡氏的女孩子，银行凭什么相信？就算挂着胡氏的招牌，银行也只会是敷衍了事，不会给她理想的金额。她想，这大概是他留给她最大的难题了。
    她低头思索，室内静悄悄的，接着，她抬起脸，笑容不减：
    “Please give me some time！I will come up with a good idea。（请给我时间，我会想出一个好的方法。）”
    股东们都犹豫了，没有人出声。
    谁都不愿意押宝在一个无名的女孩身上。
    最后，有一位开口了，留下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I only give you three days。（我只能给你三天。）”
    “That is enough！（足够了！）”她满脸自信。
    会议终于结束了。
    这次会议，她是最后的胜利者。获得了股东的信任，通过了建立酒店的计划，甚至，赢得了筹集资金的时间。
    虽然，只有三天。
    秘书和她走出会议室，担心地问：
    “只有三天，真的能办妥吗？”
    “不能，”她肯定地说，“除非有奇迹发生。”
    “那你还答应？别忘了，如果没有做到，股东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那你就求神拜佛吧，祈求奇迹出现。”
    “你信神佛？”
    “我信人的努力再加一些庇佑就能获得成功。毕竟，谋事是在人，成事是在天。反过来说，如果一味地求神拜佛，自己却没有丝毫行动，那是绝对不会成功的。不过，在这方面，我更坚信人还是占绝对主导力量的。例如，”她笑呵呵地说，“如果我只是求神拜佛让那家伙早些去somewhere报到，可是却没有任何行动的话，他还是躺在床上放假的。”
    秘书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她所说的他是谁，无奈地笑了笑：
    “你就不能讲些好听的吗？”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都快累垮了，对于肇事者的他，埋怨几句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