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疏影出了梅园,正想上楼,碰到小宛下楼来。“小宛姐姐!”疏影迎上去,小宛也点一下头:“大小姐!我正要去给林夫人问个安,陪着她说说话。”疏影说:“小宛姐姐慢走,这几日雪有些化了,路上可有些滑呢!”小宛也回到:“多谢大小姐提醒!”
疏影看着小宛的背影,总也猜不透这个女人,从前在郑府时,她从来没有任何不妥,可是自从来到林府,她似乎变了许多。疏影琢磨不透,她只是摇摇头,这几日佳玉不在,疏影倒是很想她了,这府中除了父母,哥哥,最疼她的,当属佳玉了。
此时顷禾陪了佳玉回陈府,除了给岳父岳母拜年,顷禾也没忘记了正事。他仔细留意了陈家二少爷少卿,待了两日,等到都熟了,他也寻了机会与少卿独处。
“二哥就要去上海念书了,是吧。”顷禾询问,少卿答道:“是的,我素来只爱读书,只爱个清静,倒不想着说读书以后怎么办,父亲也是想让我出去见见世面。”顷禾听了,拿起一本书,随口说道:“二哥定有自己的修为,倒不一定非要读书博功名,我也爱读书,但是父亲也不反对我做生意,咱们的长辈,都还开明。”
少卿答道:“是,正是父母如此宽容,我们才如此性情。”顷禾和少卿两人交谈很和气,于是也不避讳,直说道:“去年大哥提了一次,我以为只是随口说说,再说家人舍不得妹妹,倒让二哥难堪了。”少卿听了,并不意外:“哪里,这也算不上什么事情,我们家人也未放在心上,要不也不会让佳玉嫁给你了,如此说来,我并不生气的。”
顷禾接着说:“我那妹妹疏影,自小就让我和父母宠坏了,书是看了不少,也学了个自由,生怕自己一朝让人束缚了,也要学那魏晋风流,这岂是女儿家的正事啊。”少卿微笑道:“疏影小姐,我也听说了一些,都是些贵公子的饭后议论,倒是个闺阁英雄,虽未见过,听着传说中的模样,倒也少不得对她赞叹了。”
顷禾十分高兴:“二哥,若我妹妹一朝醒悟了,你可愿意娶她为妻?”少卿有些不好意思,白净的脸上竟也有些泛红,“若她愿意,我必相迎。”顷禾一拍手,“好!”
拜别了陈府,一路上顷禾喜不自胜,佳玉看着他如此,问道:“这么高兴,我二哥他,是不是有意于疏影?”顷禾道:“我的妹妹,果然不错,你二哥看来早就中意。”佳玉很欢喜起来:“果真?我也问了父亲,父亲说只要两下里乐意,他是不会有意见的。”顷禾握住佳玉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出力的,真是我的好夫人。”
二人欢欢喜喜回了林府,拜了父母,带了陈府的问候,便说了陈少卿二公子的事情,林沐之也很高兴,直夸少卿胸襟宽广,日后疏影定能有个好归宿。
佳玉一回来就去看了疏影,疏影见到佳玉很是高兴,连声说:“玉姐姐,你走了,我可是日日想你呢,家里都冷清了。”佳玉拉了疏影坐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子对疏影说:“疏影,我的好妹妹,你过年的时候说过的,一定好好听话。爹娘,还有你哥哥,可是为你操碎了心,你可要听话啊,好不好?”
疏影一听就明白了,淡淡地说:“是谁家的公子?”佳玉看她如此镇静,坐下来说:“还是我二哥,顷禾这次又去问了我哥哥,他是中意于你的。我二哥生的文雅,又爱读书,你跟他在一起,是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哥哥嫂嫂是不会害你的。”
疏影说:“难得他不生气上次的事情,他不是要去念书了吗?”佳玉回到:“这个不打紧,你若是愿意,怎么都能安排。”疏影停了片刻,看着梳妆台上的金项圈,她猛地点点头,大声说:“好,全由父母兄嫂做主,你们具体商议吧,你告诉父母吧。”
佳玉和顷禾到林老爷书房,兴高采烈对林沐之说:“爹,疏影她同意了。”林沐之惊异的抬起头,“是吗,疏影真的同意了,好!”佳玉说:“爹,她亲口同意的,您放心,我立马给我爹消息,让他同我二哥来府里商议婚事,决不能亏了疏影。”
林老爷连连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佳玉接着说:“我爹也是很有诚意的,那会儿风波正在劲头的时候,您也是毫不犹豫的让我进门的。如今我爹也说了,他的恩师遮拦了主战奏折的事情,如今疏影过去,却不会有半点不妥当的。”
府里一下子就传开了疏影的事情,疏影这几日露脸的也少了,只是在楼里待着。崇如听了议论,很久没有说出话来,但是他不能学了闺阁小姐闷在房中,他仍旧要去陪林沐之说话,他没有理由躲避,只不过脸色忽地难看了不少。
这天崇如正陪林沐之下棋,顷禾佳玉进来了,顷禾喜道:“爹,陈老爷会带着二公子亲自来府中,而且说二公子上学在即,时间太紧怕委屈了疏影,如今两家先把亲事定了,等到年末的时候,二公子放假回来,再来迎娶,明年开春,让二公子带着疏影,去上海暂居。”林沐之说:“如此甚好,疏影也可在家中再待一年。”
一家人喜气洋洋,林沐之对崇如说:“雪仁啊,如今朝廷连谈判都没有音讯,洋人还占着京城,你这一时恐怕回不去了,年下又要帮我操办疏影的事情了。”崇如心中痛楚,却只能答道:“恩师吩咐就是,学生必当尽力。”
崇如踏进梅园,梅花上的雪都融化了,梅花却还在枝头,他看着迎风吐艳的梅花,不禁落下泪来,他手拭干泪水,自己也有些无措,心中隐痛,却无人诉说。他转身准备离开,看见疏影正在身后,他怔住了,突然一把抱住疏影:“小妹,你真的要嫁人了,是吗?”疏影直直的立着,身子僵硬,“是,我要嫁人了,难道,我能嫁给你吗?”
崇如松开疏影,疏影转身慢慢走了,崇如很像一把抓住她,可是她却无声无息的走了,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梅园里。崇如一步步走回“暗香”,他推开门,紧闭了房门。
疏影闭了门,点着灯呆呆地坐着,她的脑子空空。这时佳玉推门进来,见疏影怔怔地坐着,也静静地过来坐下。佳玉握着疏影的手,疏影看了佳玉一眼,眼睛里却没有内容。佳玉笑着说:“疏影,我明白你的心情。待嫁的女儿,心里免不了担心忧虑,父母还有顷禾和我,也正是心疼怜惜这份女儿情怀,才为你择了这门婚事。我是有私心,因为我对二哥了解,知道他的为人。当初我未嫁时,也是日日忐忑,惴惴不安,直到他捧着蝴蝶妆盒,那样深情许诺,我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疏影,你不用有这些担心,我二哥一定会好好待你。”
疏影听完佳玉一番话,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她知道一家人为她用心良苦,也回了佳玉:“玉姐姐,我知道你真心为我好,我原来叹息女子的命运,其实有时候想一想,你我这样的出身,真算是万分幸运了。撇开那情意不说,单单一份‘尊重’也是小家女子一生难求的了,罢了,我好好听话,做个体面尊贵的新娘就是了。”
佳玉听罢,点点头说:“这才是疏影,果然大家闺秀。”
作者有话要说:
☆、少卿疏影
春寒料峭,林府还没摘去大年夜的红灯笼,接连的喜事又上门来。知府陈老爷带着两位少爷亲自登门林府,只为再结良缘。
林沐之远远就迎了知府一行,带着顷禾佳玉拜了:“知府大人如此,林某真是担当不起啊!”陈老爷连忙扶了,说:“林兄世代翰林,都是太后皇上身边的人,如今隐在这小城,是我们慢待了,只为着林兄爱个清静,如今才来拜访,恕罪恕罪!”两家寒暄唏嘘,不在话下。
郑崇如避了这场面,他如今是暂居避乱,也是外客,倒也不想掺和这事,早早禀明了林沐之,独自在楼里。小宛端了茶,不经意地说:“听说这知府可是下了大力气,这礼物就摆了半个院子。林老爷虽然二十年不在朝野,名声倒还是如旧,疏影大小姐果真是福气,能嫁个这么好的人家,必定一世荣华富贵。”
崇如听了,慢慢闭上眼睛,嘴动了动,却也没有阻止。他慢慢起身,推开门,站在廊子上,看了对面绣楼。对面楼里静悄悄,听不见半点声响,倒是前院里传来阵阵喧闹,有唱戏声,欢笑声。崇如默默下了楼,一个人走进了梅林。
前厅里,陈老爷和林沐之交谈甚欢,少寅少卿和顷禾佳玉聊着。林沐之瞧了那少卿,果真是俊俏少年郎,再看他言谈文雅,看来佳玉所言非虚,心里也满意了七八分。
这时陈知府突然说:“我知道林兄家一向不在乎那些虚礼,我们陈家也是如此,林兄只看看佳玉便知。过了今天,我们也算一家人了。”林沐之一听,也明白了几分,“林兄,咱们聊咱们的,让孩子们自己且玩去吧。”林沐之连忙吩咐了顷禾佳玉:“带着大少爷二少爷,去后面叫上疏影和弟妹,你们自玩去吧。”
等到顷禾一行出去,陈知府说:“如今咱们也算说定了,少卿也要立马上南方念书了。这本是原来定好了的,若赶在上学之前办婚事,必定委屈了大小姐。如今我们也都合计了,先让少卿念书,我们也准备着,等到年下少卿放了假,又是春节,咱们索性热热闹闹接了大小姐,具体时日咱们商议,林兄意下如何?”林沐之点头:“陈兄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顷禾佳玉出了前厅,几个年轻人也轻松了不少,他们来到花厅歇息,少寅少卿落了座。顷禾吩咐丫头:“请大小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