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疏影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哥哥,喜事将近,瞧瞧把你乐的,倒来打趣我们。”
“看看这刁嘴,倒奚落起哥哥了。说正经的,你们也别太累了,这还有个把月呢,一个一个累的不行。”顷禾也落了座。崇如摇摇头说:“哎,我们倒是想偷懒啊,可是恩师家的第一桩大喜事,谁敢怠慢啊。”三个人都笑了。
再说青梅那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眼巴巴盼望了二十来天,一纸书信终于来到了傅府。青梅拆开信,仍旧是几句问候,然后是最近境况,最后是嘱咐保重。青梅苦笑,或许早知道了信的内容,可是自己又在盼望什么呢。
傅府里如今平静了许多,各房也都不再生事,如今局势大乱,也并没有人真的分府居住,再说傅老爷仍旧在世,他们也要看在一家之主的份上暂且住了声息。
青梅每日亲自安排父亲的饮食,傅老爷病情虽无明显好转,精神状态也渐渐好起来,青梅便也坚持照顾父亲。青梅素来一副淡泊的模样,一喜一悲都不在脸上,谁也料不到她的心思。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子,家国如此,心下也慌乱起来。
那年嫁入郑府,虽然早知新郎是谁,但是当他掀开头巾,她还是被这个温润儒雅的男人深深吸引。青梅从小的特殊地位,让她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不怒自威,才使得她没有母亲依然能够在家里立足。
然后这也是青梅的不幸,她的爱恋都藏在心里,成了一种顺理成章。不相称的成熟换的长辈信任,下人敬重,连崇如也是满眼敬佩,如此的女子,就算心中万般柔情,也换不来一个怜惜的眼神,因为都以为,她无坚不摧。
此刻在傅府的青梅,倒不在意丈夫还会如何怜惜,她此时的心痛,并不是崇如如今可以和两个小妾独处,而是广平府城里,还有另外一道风景。
林府里已经忙碌了十来日,不过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疏影放下笔,往后一摊,头枕在椅背上。瞟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崇如,懒洋洋地说:“哥哥,你可饶了我吧,这是什么差事,活活累的我手都瘫软了。”
崇如抬眼看了,无限爱怜对疏影说“累了就歇着去吧,我来写吧,你也写了好些了,明儿起来该手酸了。”顷禾一笑:“哎,妹妹,这如今只是帮哥哥稍稍分担这么一点点,以后做了一家主妇,那一天事无巨细,妹妹向谁去讨饶啊?”说完哈哈大笑。
疏影起身坐正,指着哥哥说:“我的事情啊,还远着呢,如今只盼着嫂嫂快些进门来,收拾你这破嘴!”崇如见他兄妹玩笑,也笑了。疏影看了看哥哥,突然正经起来:“哥哥,你如今也是欣然接受了吗?”
顷禾微点了头,看着妹妹说:“我为什么不接受呢,反正迟早是要成亲,如今这知府也是为了女儿担忧,怕以后朝廷为了主战主和的事情若真的追究起来,他家的女儿倒是高低不就了。我们接受了,他应该感激,再说了知府家的千金,应该也大致错不了,只要她敬长辈,待弟妹好,我自然也敬她,不会亏待她,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必然经过的事情,又何必自己钻了死胡同呢。”
作者有话要说:
☆、金秋时节
林府里基本都已经就绪,只等下月初迎娶新人了。现在只剩下一些院子里的基本布置,鲜花盆景等到月初快到日子时再一一摆放。林府如今有崇如帮忙,林沐之也省去了一半精力。崇如累了一月有余,倒也有些疲惫,不过为恩师一家,他也是十分乐意的。
这天崇如想着数日没给江南父母和青梅去信了,不觉拿了纸笔。正在这时,疏影推门而入,如今他二人越来越心意相投,府里人也只道师兄妹亲厚,倒也不大在意。疏影看他一手执笔,心下知道他要写信了,这一月忙的,恐怕连信也没得机会写。
崇如刚落笔,疏影忙说:“记得替我问候江南世伯,伯母!”崇如点头,继续写信。“嗯,这会儿我也想写封信给夫人,咱们一道寄了去。”崇如抬起头,有些疑惑,先是怔了片刻,转而微微笑着,期待疏影给他一个解释。
“自我见过夫人,内心很是仰慕,只想着日后也能像她那般气定神闲,处事不惊,如今她在娘家操劳,我只是想问候一下,毕竟在京城时,她待我,很好。”
崇如听完,放下笔,抚摸一下疏影的发梢,“你就是你,你也很好。若你要写,那也无妨,正好一道寄了去。”疏影立刻也去了纸笔,坐在崇如身边开始写信。
不一会儿,采薇端了点心进来,看到崇如疏影,也不以为然,想他们师兄妹一向合得来,只是默默放下了点心,“老爷,大小姐,用点茶点吧。”疏影道了谢。
采薇回到屋里坐下,便自己笑了,小宛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她。“姐姐今儿这么高兴?”采薇拿起花绷子,慢悠悠地抽动着丝线,叹口气道:“我们是无才的女子,只能在这里绣绣花样了,刚才见老爷和大小姐在屋里一块儿写字,一笔一划落在纸上,看了真让人羡慕,大家闺秀,果然与我们不同,连消遣都比我们雅致。”
小宛听了,并不言语,只是有一丝不悦,不过采薇并未看出来,依然还在说着:“老爷和林家,都是书香门第,哎,小宛,若是大小姐与我们老爷一般年纪,按照两家的交情,他们理应是门当户对,或许也是一桩极美的假话呢。”
小宛不以为然的说:“是,若是一般年纪,怎么论他们都该是门当户对的双飞鸳鸯,只可惜啊,只能是兄妹啦。”说完得意的一笑。采薇低头也没有察觉,听着外面一阵门响,连忙起身道:“他们下楼去了,我们送送。”
采薇小宛出了门,见崇如与疏影正准备下楼,疏影很自然地轻挽着崇如,小宛瞟了一眼,低了头。“二位姐姐,我们正准备去送信给夫人,你们有什么要捎带的吗?”小宛平静地答道:“我们托老爷信里问候了,谢大小姐。”疏影看着二人,沉吟一下:“一会儿我们出去采办花卉,你们一起去看看吧。”二人婉言谢绝了,这样的场合她们从不参与。
崇如也没说什么,带着疏影就下楼了,小宛从楼上看着二人的背影,面无表情,接着又笑了,心里默默念叨:“哼,只可惜啊。”
崇如疏影赶往府门口,顷禾已经在等着了。他们上了马车,一起去采办大厅要用的一个大盆景。“爹可再三嘱咐了,要几盆大的石榴盆景,咱们今儿最好就办好。如今京城里乱了,好些爹的故交好友都不能来捧场,只能布置精细些弥补了。”顷禾对崇如疏影说道。疏影一脸疑问,“这季节石榴盆景好找,就是要寻上好的,对了,为什么偏偏是石榴呢?”
顷禾和崇如相视一笑,崇如温和的对疏影说:“石榴多子!”疏影听完不好意思的笑了。顷禾看到妹妹窘迫连忙插话:“今天办完这事也算万事俱备了,正是金秋时节,这几天找个好日子,我们上南郊去玩玩,好不好?”
疏影明白哥哥的意思,眨眨眼说:“哥哥,下月初之后你也难得再出去轻松了,趁着这几天闲些我们散散心吧。”顷禾拍拍疏影的手点点头。
一下午搬回了几盆榴花,艳丽夺目,在大厅格外应景。林沐之见了,心下十分满意,直夸这盆景选的不错。“你们兄妹几个也累坏了,最近着实让崇如操心了,现在也准备的十分妥当,这几天艳阳高照,顷禾,陪着师兄赏赏景色,下月初又要忙碌,以后你成家了,爹也不好再指派你了。”顷禾回到:“您放心,我正有此意,就在这几日。”
晚饭后,崇如和疏影在院子里走着,慢慢回阁楼。他们十分乐得享受目前的状态,不管从前,不计以后。崇如停住脚步,深情望着疏影:“疏影,我真想就这么,永远在这院子里,如今的我,不想任何事情,就想这样和你在一起,温暖的在一起。”
疏影握着崇如的手:“人生一世,白驹过隙,我不知以后的我在哪里,只想记住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我们能偷得如此一段光阴,也不枉此生。”崇如紧紧拥了疏影在怀里,疏影感受到一阵温暖,一颗心霎时猛地跳了起来。
“疏影,我该如何对你,从你来到我眼前,我就不能自已。我无所适从,我踟躅不前,我手足无措,我终于知道我是爱慕你,思念你,我不要再叫你师妹,这不是我心里所想的,我叫你‘小妹’,好不好,你可喜欢?”
疏影闭了眼睛,此刻的她早已融化。“好,不管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小妹,我是你的小妹,心里唯一的小妹。”崇如替她理好鬓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小妹,我的小妹,我不会伤害你,只要在你身边一日,必定守候你一日。”
这晚,疏影几乎在梦中都要开心地醒来,她的心早已属意与他,只是今晚他们心心相印,虽无山盟海誓,却彼此交出真心。她抚摸着手上的镯子,想着他轻声唤她“小妹”,不觉一下子羞得拿被子蒙了脸。
府里喜气洋洋,大红一片,就连疏影的脸上也蒙上了红色,谁都知道,顷禾大公子的婚事,最高兴的是疏影小姐。她每日打扮的粉红娇俏,哪里都能听见她的笑声,就连林老爷也偶尔和夫人私下议论,这如今最高兴的人,不是顷禾是疏影呢。
这天艳阳高照,顷禾兄妹和崇如乘了马车,驶向南郊,他们只带了车夫和一个随从前去。金秋季节果然是出游的好时节,阳光暖和,清风扫来,不冷不热。疏影穿了一件短装,越发显得俏丽。在野花遍地的草丛边,疏影看的入神,家里花儿虽多,却不及这里的自然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