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偏偏没有理站在那里的逸飞。研究生们自然早就闻到了火药味，陆晋轩课徒极严也早就“恶名远扬”，眼看着金逸飞都屏声敛气不敢多言，自然没自己多嘴的份。倒是实验室新进来的一个研一的小孩子，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的心思，看大家都不说话，接口道：“我们还好的，没有怎么辛苦。金大哥排的班，一周也就能轮到两回。其实是金大哥最辛苦，他几乎天天都在熬夜。”
  如果不是师父在这，逸飞掐死这倒霉孩子的心思都有了。早不卖乖晚不卖乖，这哪里是在师父面前抬我啊，这简直是给我下绊子呢。果然，师父连目光都冷了下来，打量了自己两下，对大家道：“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大家都辛苦了。眼看着要过元旦了，回头让逸飞给你们发点小东西算奖金了。大家各忙个的吧。”转身离开前看了逸飞一眼，于是，逸飞就乖乖地跟了出去。陆晋轩看着此时恭顺有加的弟子，再想想他的阳奉阴违，心中就格外的火，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也不小了，师父给你留着脸面，把这边尽快处理完了来我家！”说罢也不待他回答甩袖而去。
  逸飞的心中一阵无奈。进实验室看着愣愣盯着自己的研究生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陆先生过来看看，大家都表现的很好，辛苦了。今天就都回去吧。”“可是，这个已经蒸馏提纯上了啊。”还是那个研一的小男孩。“你的手倒是够快的。”逸飞道，“没关系，你走吧。我看着。”蒸馏提纯结束，收拾好实验室，断水断电关灯锁门，然后就奔着陆晋轩的别墅疾驰而去。而陆晋轩，看着已经指向凌晨三点的挂钟，一肚子火地抽着闷烟。反了他了，自己教他过来，居然敢拖延这么久。正按捺不住想打电话过去训斥一番的时候，门铃响了。
  雷霆之恩
  李嫂已经被陆晋轩打发回房间休息了。听到门铃响，一肚子火的陆晋轩起身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跪在门口的逸飞。十二月末的天气，已经是很凉了，一身休闲小西装打扮的逸飞在深冬的午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师父，我来了。”“恩，来的还挺早，我以为你找不到家了呢。”听的出来，师父的话里含着多大的火气，可是一个家字，却让逸飞心中一阵温暖。一阵冷风吹过，逸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陆晋轩看着他半晌，终究还是退后了一步，“进来说吧。”说罢也不看他，径自转身回去了。
  逸飞跟进来的时候，看到师父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即使在深夜，也没有在客厅教训自己的习惯，师父显然是动了怒的，可是这时候还顾全着自己的脸面，师父还是疼自己的吧，那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
  跟进书房里，锁上门，逸飞依然安静地跪在那里。不是不知道师父在等自己给他个解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沉默吧，真惹得他发作了揍自己一顿，也比窝在心里气出病强。不过陆晋轩显然不知道他的小算盘，等了五六分钟不见他开口，却像是要扛下去的架势，心中是盛怒加上失望，“逸飞，你今年也三十三了吧。”师父开口，不是训斥，却是没来由的这么一句，逸飞低头：“是，过了年就是三十三周岁。”“好啊，也不小了，是时候自立门户了。”自立门户？师父要赶我出去？听到这四个字，逸飞顿时汗如雨下。“师父，师父”，逸飞的声音凄怆而惶急，可是陆晋轩却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年轻，发展也很好，我已经老了，没什么可再交给你的。就比如那小树，如果总长在老树的阴影下，就难以成才。是时候给你让路了。”“师父，逸飞知道错了。”狠狠的叩首，“逸飞以后再不敢了，师父。”重重的几下扣在木质地板上，逸飞额头顿时红肿起来。陆晋轩看着自己不发话，逸飞是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疼伴着气氛：“够了。”逸飞紧张地盯着陆晋轩，眼神中的恐惧和惶急让陆晋轩的心底被触动了。“师父，逸飞知道自己错了。逸飞不该不听师父的话，让师父伤心。您怎么责罚，逸飞都心甘情愿地领了。求求您别赶逸飞走。逸飞是您的徒弟，今生来世都是您的徒弟。”说罢从身后拿出藤杖，高举过头，呈给陆晋轩。
  陆晋轩看他进来，倒还是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带的家法。不禁冷笑：“这还是有备而来啊。难道我就那么喜欢教训你们吗？你们都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还要我这个老骨头做什么？！”“师父，逸飞不敢，逸飞万不敢有如此诛心的想法啊。”三十多岁的人，硬是被陆晋轩冷冷的几句话逼出了泪水。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陆晋轩感叹自己果然是老了，越来越容易心软。“我问你，离开实验室到这儿，要用多久的车程？”“回师父的话，如果是午夜，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我是几点离开的？”“您是十二点半离开北楼的。”“那你怎么磨蹭到现在才过来？”陆晋轩越问越火大，抓起书桌上的茶杯掷向门口。自己曾不自觉在心中为他开脱，也许是堵车，也许是路不好走，可是显然这些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是实验室里，他们把成品已经放入蒸馏装置了。我打发他们回去，就只好自己等到蒸馏结束，打扫”话还没有说完，陆晋轩忍不住咆哮道：“你师父我现在在你心中的分量，难道连那几克的成品都不如吗？”逸飞心中一阵苦，自己如今是说什么错什么。放下藤杖扬手狠狠掌掴了自己一掌“是逸飞说错话了，惹师父生气。”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的清晰。
  逸飞是不敢留手的，下了自足的力气狠狠打下去，五六下打过去，脸上指痕浮肿一片。陆晋轩恨恨地握住他手腕：“你们一个一个的，就赌我心疼吧。本来就你一个省心的，还越大越不懂事。”捡起地上的藤杖，陆晋轩瞟过逸飞的眼神带着一丝狡黠。逸飞的已经红肿发烫的脸颊又添了一丝温度。不过师父肯教训自己，是不是就代表了原谅？现在，逸飞忽然体会到一句很古老的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责罚，有何尝不时一种恩典？
  藤杖顺着脊背轻轻向下滑，逸飞知道陆晋轩在等什么。虽然害羞是本能，依然退掉衣物跪伏在那里，一副认打认罚的乖顺让陆晋轩生出了三分不忍。藤条破空而下，抽在□的臀上便是一道肿痕。疼，却没有想象中的犀利。师父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逸飞心中说不出的五味陈杂。师父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也不会拉下脸来这样教训自己，可是盛怒中依然估计自己的体面，忍了那么久都没有发作。是自己让他失望了吧，师父的语气中格外多了几分颓废。疼痛打断了他的思考，又是一记抽打凌空而下。平心而论，陆晋轩下手不算轻了，臀腿间整齐排列着一道道红痕，先前打下的地方已经泛起青紫。在又一下藤杖抽打在臀腿之间，叠加在原来那道伤痕时，一声闷哼还是压抑不住地从逸飞口中溢出。
  单薄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眼前的身躯也在轻轻颤抖，陆晋轩高高举起的藤杖，半天也没有打下来。自己这是怎么啦，再生气也是自己一手带了十五六年的孩子，难道真的想打死他吗？紧张地等了许久却没见下一记藤杖打下来，逸飞诧异地一回头，却是被陆晋轩抱到了他的房间，扔到床上，翻出伤药涂抹着伤口。疼痛使得逸飞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陆晋轩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继续上药，处理完伤口，自己也累得一头汗。关门想让他休息，却听到一声切切的“师父”。“恩？”陆晋轩回头，恰对上一双墨色的眸子，“师父，逸飞真的知道错了。只是逸飞那些诛心的想法，逸飞真的没有，您打死我我也不敢认的。”“恩，师父信你。”“那您别生气了好不好，小飞真的知道错了。”“生气，师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听到陆晋轩的调侃，逸飞心下安稳了不少，“您也教训的我够了。”陆晋轩倒是很受用这个大弟子极其少有的孩子气。“好好休息吧。”陆晋轩道。“请您指示跪省的时间吧。”“你还行？”“行或者不行，家法的规矩都是不容变的。容逸飞休息一个小时候再去书房跪省吧。”“好吧。半个时辰。”“恩。”逸飞乖乖地闭上眼睛，可是身后火辣辣的疼痛又让他如何睡得着。陆晋轩刚一关上门，逸飞就悄悄调了闹钟，只定了半个小时，天知道现在的自己，从卧室挪到书房，要用多久。早些总比迟了强。
  原来存的是这个心思
  迷糊中手机闹钟响了，逸飞挣扎着关掉闹钟，扶着墙往书房挪。陆晋轩又如何真睡得着，听到门响，便知道逸飞起来了。还能走动，应该不是很严重吧，虽然心里十二个牵挂，陆晋轩却是终究没有起来看，但是跪省的即使却是悄悄从听到门响开始了。陆晋轩揉揉太阳穴，自己也许真的是老了吧，这一夜的折腾，果然是孩子没事，自己却是累身累神。
  看着时间到了，陆晋轩还是推门进了书房。可是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惊怒交加：逸飞确实在老老实实地跪省，只是，他却是跪在了自己摔了的那个茶杯的碎瓷上。苍白的脸颊上依然能看出冷汗流过的痕迹。“师父”。看到陆晋轩进来，逸飞倒也吓了一跳。按照正常的计时，自己还有十分钟的时间。陆晋轩却是一脚踢在逸飞肩膀上，大声吼道：“我不是你师父。”转身欲走，逸飞却是紧紧抱住他的腿，膝盖上的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但是眼神中的恐惧和哀求，陆晋轩却可以看的清楚。“松开！”逸飞用力地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师父，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