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差点，差点！

    “老爷子，我要走了。”姜凉对着贵妃椅上老态龙钟，侧卧小憩的老爷子淡淡道。
    是陈述，不是征求。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晚些，他怕赶不到断城。
    此时，老爷子已经收拾好情绪。
    发型一丝不苟，衣衫齐整，换了身对襟中山装。侧卧在椅子上，双目半阖，呼吸绵长。
    闻此，手下意识的拨动腕上的佛珠，眼睫轻轻抖动，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眼帘掀开。
    双眸闪过些许微光，转瞬即逝。
    “姜哥儿，这就要走了吗？吃过晚饭……再走吧。”忍不住出声挽留，声音中，竟暗含祈求。尽管，他知道，他从来没有说服过这个孙子。
    姜凉摇头，老爷子，对不住了。
    他必须离开。
    姜老爷子微微攥紧佛珠，长叹一声，声音中，是止不尽的沧桑。
    苍颜白发，如入定佛尊，静静的。一瞬间，好像又老了几岁，颓然的挥了挥手。
    “罢了，你走吧。”
    姜凉轻轻的点头，望着老爷子清透的双目，郑重的承诺。
    “我有空，会回来的。”
    姜老爷子苦笑，吃力地咧了咧嘴角，感受到肌肉的僵硬。他这孙子，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呢？
    沉默了片刻，老爷子手指不断摩挲佛珠，突然出声：“姜哥儿，我想祖宅和气的。”
    声音极轻，极轻。
    他不求别的，就求他们在自己跟前和睦。
    老二他早就看出来了，是个不安分的。自己这双眼睛，也非完全浪得虚名。
    他不是孔圣人，更不是圣母。
    他自己都做不到，又怎能要求别人宽宏大量呢？他们要斗，可以，他老爷子绝不拦着。
    左右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孙子。无论他站哪边，都里外不是人。
    既如此，就请圆他老人家一个愿。哪怕维持一个假象，也让他尽情沉溺其间吧。
    世人皆追求那些王权富贵，羡慕别人名利双收，家财万贯。心态在喧哗的闹市中，起起伏伏。
    谁还记得？那些最真切，最宝贵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啊。
    人走得越远，站的越高，就越是孤独，越是寂寞，越是渴求最朴质的感情。
    姜老爷子有些嘲讽的想着。
    他清醒着，如局外人；他沉溺着，是局中人。
    姜凉定定的看着他，眸光中，是说不清的复杂：“可以。”
    老爷子原是并非分不清，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过是放手，任其生长罢了。
    他姜凉从不轻易许诺，但一诺千金，言出必行。他姜凉更非良善君子，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老爷子要和睦，可以。以后，在祖宅，随姜䇾迟怎么折腾。
    但他姜凉向来不是软柿子，若姜䇾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的话。
    就是老爷子护着，也莫要怪他姜凉无情。尽管，他从未将他看成对手。
    那就，准备好迎接他的怒火。姜䇾迟，在他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丑态百出，却依然孜孜不倦的，扮演自己小丑的角色。
    真是称职啊……
    姜凉还记得，幼时，姜䇾迟百般蛊惑他。
    引他误入迷途，教他抽烟打架，训他做人猖狂。将父母双亡的过错，统统引到老爷子身上。
    咧着嘴，狰狞的笑着，如同他丑陋的内心：“姜哥儿，是老爷子害死了你的父母。将你常年放在身边，就是因为愧疚！老爷子不让你爹和你娘在一起，在手术台上做手脚……”
    以至于他年少轻狂，与老爷子的关系，降至冰点。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回宅，夜夜在外留宿。
    更过分的是……
    姜凉猛的抬头，将自己从岁月的年轮里挣脱出来。
    差点，差点！差点失去自我！又被回忆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