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蚀心散
西海之滨,穷桑树下,三太子永昼和四太子熙和执子对弈。
“这些年,你带着你那张琴又走了不少地方吧?”三太子永昼捏着手中的黑子,咂舌道。
“三哥这是替父帝还是替令表妹来当探子的?”四太子熙和手中的白子利落的放下,不动声色的捡着棋秤上的黑子。
“娥姬有什么不好,你娶了她近千年了,怎么就不能收收你的心?!”三太子永昼口中微嗔道。
“她想要的岂止是我的心?!”四太子熙和抓起一把棋子向海面抛去。
棋子落在水面上,直如烈油遇水,立时发出一阵噼啪的炸裂之声。
“这棋子?”永昼吃惊的看着水面。
“这棋子也是她给你的吧,果然她给我们的每一样东西都很“用心”!”四太子熙和说完拂袖踏水凌波而去。
“哼,老四你怕是还不知,刚才我递给你的那杯水里也是放了药的。其实娥姬她不过想要你的心,你为什么就不肯给她呢?!”三太子永昼说着,便又想起,那年在穷桑之浦初见娥姬的情形。
虽说娥姬是永昼母妹的女儿,但是娥姬一家平素生活在西海之滨,涉足天廷的时候较少,永昼也只是在娥姬孩童时见过她两面。
那日,永昼和熙和是到西海之滨采摘穷桑之果给父亲献寿之用的。
穷桑乃是西海之滨的一株孤桑,垂荫万亩,直上千寻,叶红椹紫,千年一花,万年一果,因此这穷桑果便成了三界的珍稀,连天帝天后也极为稀罕之物。
娥姬那时便一杆撑着竹筏在穷桑之浦昼游,口中还轻轻的唱着歌,那歌声好听的连岸边的穷桑树枝也随声和拍起舞。
竹筏近了,永昼方看清竹筏上的女子,姿容比她身着的七彩锦还要绚美,永昼简直要看呆了,若不是熙和当时一把拉住了他,他一定会从穷桑树上掉下来的。
“喂,那筏上的仙子,我三哥他想要问问你的名字!”熙和一把拉住失足的永昼,一面嬉笑着向竹筏上的女子喊道。
女子把竹竿一撑,就跃上岸来,婷婷袅袅的同他们走去。
“是你在喊我?”女子向熙走来,一双眉目盯着他问道,
“噢,我是听你唱歌唱的好听,所以想和你合奏一曲。”熙和从背上解下琴来,想化解这冒昧和尴尬气氛。
永昼躲在穷桑树后忙不迭的整着自己的衣服,理着自己的头发,当他觉得自己收拾的英俊无比后才从穷桑树下走出来。
“我就是他的三哥,我叫明耀,小字永昼。”永昼微笑着向女子走去,他紧张的拿捏着自己微笑的尺度。
“噢,我叫娥姬。”女子只答了他一句,仿佛剩下的时间便全与他无关了。
娥姬和着熙和的琴声唱歌,她唱道:“天清地旷浩茫茫,万象回薄化无方。浩天荡荡望沧沧,乘桴轻漾著日傍。当其何所至穷桑,心知和乐悦未央。”
娥姬唱的最后一句令永昼甚为不悦,永昼轻咳了一声,想打断熙和的琴声。
不想熙和却弹的更加狂放起来,甚至还和娥姬相互唱和起来。
“四维八埏眇难极,驱光逐影穷水域。璇宫夜静当轩织。桐峰文梓千寻直,伐梓作器成琴瑟。清歌流畅乐难极,沧湄海浦来栖息。”
永昼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琴瑟”代表什么,他心里怎会不明白。
“这个老四,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帮我的,怎么自己在那里琴瑟起来了!”永昼在心里骂道。
“四爷,你的歌唱的真好,你的琴弹的更好,你能单独给娥姬弹一曲吗?”娥姬用法术挪了个石墩,在熙和身旁坐下,手指轻轻的按上琴弦。
“那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新曲,保证,你们都没有听过的。”熙和说着便抚琴弹奏起来。
后来的事情永昼记不起来了,他也不想再记起来,可他隐约还记得,大概就是娥姬和熙和一起给他施了咒,让他在穷桑树下大睡了三天,至于娥姬和熙和在一起做了什么,大概只有天知道。
永昼记得娥姬和他们依依惜别时,送了三大麻袋穷桑果给他们,回到天廷后帝父一直夸奖他们能干。
后来呢,后来,娥姬就大了肚子,熙和只好把她娶了回来。
永昼觉得他不能原谅熙和抢走娥姬,但现在他更不能原谅的是熙和对娥姬的不珍惜。
他和在熙和茶水中的药叫蚀心散,听仙医说长期服用这种药,心就会一点点被蚀掉,记忆也会一点点丧失,从此变成无心无爱之人。
所以永昼每半年就约熙和下一次棋,每次下棋时,他都会给熙和下一次药,或者把药下在吃食里,或者下在茶水里。
“哼,既然你不肯把心给娥姬,那么要你的心还有何用!”永昼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