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还没有等她往回走,唐一荣也来到了卫生间,过来洗苹果。“是没有找到她同学吗?”她边洗边问。“嗯!”雪梅点点头应着。“唉,她这同学也真是的,就不能自己找到这儿?”老大有点不满地说。“是啊,你看把玲妹折腾的!”雪梅也有同感的说,“难道让小萌说对了,真是她男朋友?”
“不大可能吧?”老大朝着刘雪梅说道。
“不过也很难说,代诺说得也有道理‘有也很正常嘛’!”唐一荣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并引用了个旁证。
“我们才相处还不到一年,平常大家有什么事,她不也是很尽力的啊?按照她的行事方式,他们同学三年,这样子也不觉得奇怪。”刘雪梅道。
“也是啊,只是个男同学,就让我们……”唐一荣有点苦笑的说,“好了,我们快进去吧,现在让孙玲身体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孙玲自己已慢慢的坐起来了,身子后面垫了个枕头,半躺在那里,目光呆呆的,脸色黄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呀,怎么坐起来了呢?”刘雪梅跑过来说。
“是饿了吧?”唐一荣把苹果放在一个干净的方便袋说,并拿出一瓶果汁说,“先喝点果汁吧,然后吃点面包,如何?”
孙玲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的摇了摇了头。泪水又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流,她心里难受啊……
有些事情,现在也不便多问,也不便多说,俩人害怕说错了一句话,对孙玲那颗柔弱的心再雪上加霜。看着她那苦楚的样子,空气中一时的沉默,呜咽声相继而起,俩人坐在她的床边陪着她哭了起来。
看着两个人也流起了泪,孙玲反倒不哭了,她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和流出的鼻涕。悠悠的说:“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我……”
“你呀,老是说这么见外的话!”还没有等她话说完,刘雪梅急道,“就是你啊,换了别人啊,我们才懒得理呢!”
“雪梅——”唐一荣白了一眼她,又转头说:“玲妹,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啊!”
孙玲点点头,虽然她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她伸出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替唐一荣拭了拭泪水,又帮刘雪梅拭了拭。柔柔的手轻轻地触摸着两个人的脸庞的时候,俩人的鼻子无缘由的、又有点酸酸地,强忍着,不再让那片潮湿滑落……
孙玲喝了两三口果汁,吃了一小片面包和一小段香肠,苹果送到嘴边的时候她又放下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了。她对俩人笑了笑说:“饱了……”
两个人也不再劝说什么了,她们知道她能吃下这么多东西,也实在是“给自己面子”了。
稍待了一会儿,孙玲让她们两个回去睡觉,毕竟上了一个晚上的班了,没睡多大一会儿,又为自己忙这忙那的,她担心她们两个人吃不消的。所以,她一再坚持让她们俩回去,说:“还有一瓶就打完了,等打完了针,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现在我感到好多了!你们要是不回去休息,我的心里才不安呢!”
俩人坚持等打完了针一起回去,孙玲坚持不让,双方没有让步的意思,争执不下。
这个医务室的值班医生谢芝,一个地地道道的当地人,是个好心的大姨!她与孙玲早就认识,什么原因呢?一来因为孙玲经常好心的陪着同事来看病,带些水果什么的给同事,从来都不忘给她留一份,所以对谢芝对她的印象比较深刻;二来也许是因为孙玲在这个WC电子厂也是“小有名气”吧。刚才她一直在医疗室里忙,心里却一直惦挂着她。现在,稍微有了点空闲,便朝孙玲的病房里走来。刚到门口,从虚掩的门里传出了小小的“争吵”,她听明白了,心里一热:“都是些好孩子啊!”
她推开了房门,进来之后又轻轻地闭上。
“谢医生”
“谢医生”
“谢姨”
三个少女和她打着招呼。
她亲切的应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和这些姑娘们一一的打着招呼。她走到孙玲面前,柔声的说着:“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姨,谢谢您!”
“这孩子,说什么谢呢?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嘛!”她望了望唐一荣和刘雪梅,道:“孙玲啊,你有一帮好姐妹啊!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见得人多了,还没有见过象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呢!”
“‘美女线长’对我们好,我们当然也要对她好了!”刘雪梅快言快语的说。
三个人都朝她看来,彼此的笑了笑……
“噢,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听到孙玲说你们两个人还上夜班是吧?”谢姨对唐一荣和刘雪梅说。
“是啊,不过没事的,谢医生。”唐一荣道。
“还是要注意休息的,身体最重要嘛!”谢医生继续说道,“我看这样吧,你们回去休息,我现在也不怎么忙了,孙玲就先由我照顾,打完了我把她送回你们的宿舍,行嘛?”
三个人的心里短暂的回旋了一下。还是孙玲先说了:“我看就先这样吧,那就麻烦谢姨了!你们两个现在可以放心了,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俩人没有动身的意思。谢医生笑着说:“哟,还不放心我呀!”
“不是,不是!”俩人急道。
“那,玲妹你好好休息啊!”刘雪梅道。“麻烦医生替我们照顾玲妹喽!”唐一荣道。
“放心吧,你们回去安心的休息吧!”谢医生笑着说,“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唯我是问就好了!”
俩人莞儿,起身和孙玲说:“好好养病!”然后轻轻的走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又轻轻的向孙玲和谢医生挥了挥手……
十三
心中暂时的宽敞了, 但是前面的路该如何走呢?赵云雁犯难为了。
他想再去打个电话给孙玲,可是他现在对电话心里老犯怵了,那“呀白门”的丑恶嘴脸让他与电话联系在了一起。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当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假如真的打了起来,他不敢去想后果。幸亏警察没有草率的处理自己,假如遇到些不讲理的警察,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他思虑再三,在公用电话面前徘徊了几十趟,最后还是没有打。
他想自己坐车找过去,可是连东西南北现在他也分不清了。每穿过几个街道,太阳就换一个位置,本来现在太阳应是偏西的了,可是赵云雁没大一会儿抬头看一下发现它在东,再过会儿抬头看一下又在南,再穿过个街道看的时候又在北……
他想找个人问一下,没想到他找到一个比较年老的人刚一开口说明意图,那半大老头操着半粤语半普通话的对他说:“五十块钱给先!”赵云雁愣愣的望着对方,头脑一时间的又短路了。那人气愤的说了句骂人的广东话:“雷海把滋啦!(你是白痴啊)”就骂骂咧咧的走开了,留下赵云雁呆呆的站在那儿……
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条大道上了,只看到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就有写着“樟木头——深圳”的,可是现在他也不敢坐了,他害怕上了车,人家还不知要多少钱的车费呢!
“唉,当初孙玲也没有说,这边怎么什么都要钱啊?难道这就是广东的生活?这就是赚钱的方法?”他百思不得其解。
三折腾两折腾,天色渐渐的黑下来了……现在主要的问题对于赵云雁来说那就是:今夜该宿在什么地方呢?旅馆是不能去的,他听说过里面很“黑”,何况自己也不想花那份子钱。火车站现在也找不到了!
他心情郁闷的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望着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里,点点柔柔的灯光溜出了人家的窗子;夜幕降临的马路上,对对情侣或相拥、或牵手轻声呢喃着,漫步在林荫道上,阵阵悦耳的笑声飞溅在了夜空里。有那么一会儿,赵云雁的心里伤心的不行,他觉得自己好象是这个世界上的陪衬人一样,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仿佛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生活而存在的。他想起了法国著名小说家左拉《陪衬人》里的话: “……,但当她们结伴而行时,一个人的丑就提高了另一个人的美。”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是如此的多余,想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望着眼前滚滚的车流,他有一种走上前去再也不想躲避的念头……
一瞬间的事儿,赵云雁松懈的信心突然遭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什么东西的强烈的谴责,他想到了远在北国的那个贫寒的家、亲人殷切的期待、同学朋友真诚的相助;他还记得自己走的前一个晚上叔叔大爷们、东邻西居的、还有和父亲要好的老少爷们得知自己要上深圳后,一齐聚集到他们家的那间小屋子里,那个晚上在云雁的家里象是召开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似得隆重与热闹。大家朴实无华的话语里流露出祝福与鼓励、浓浓的旱烟气里流动着乡亲们特有的真情与期盼!
五叔曾说:“云雁啊,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在那边甭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挺住!因为你是从赵家官庄走出去的爷们儿!咱们最不怕的就是困难!大跌进那会儿,我和你爷经常的忍饥挨饿的,这不也捱过来了。咱虽然穷,但不能让人瞧不起啊!”当时,五婶还说:“哟,我们家这口子,现在说起话来也那个光腚坐板凳了啊,有板有眼的!”惹得众人一阵笑。
而如今,出师未捷、佳音未报,就身疲、心累了?还有啊,孙玲肯定也在焦急的等待自己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