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其时由于吴"局长"的报案,法捕房的警车已经赶到,林怀部凭枪投案。
由张啸林之死,令人很容易连想到俞叶封之终于不免,而俞叶封之死于戏院,又不免令人连想到缪斌被刺幸免的经过,无独有偶的是,却都在新艳秋出演之时。加以曾仲鸣在河内为汪精卫替死的记忆犹新;因此使得新艳秋无端蒙了"祸水"的恶名,她自己觉得心灰意亦懒,由绚烂归于平淡,卸却歌衫,预备择人而事。
而缪斌却由平淡而突现绚烂,获得了一份多少年死心塌地,甘为日本军阀走狗的人,所梦想不到的"殊荣"。
在日本人心目中,认为缪斌是个具有潜力的神秘人物。当然这也是他善于妆点的缘故;他一直用直接、间接的方式强调,跟中国军事上的第二号人物何应钦将军有极为密切的关系;亦曾是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主政江苏时的主要助手。因此,在政治上虽不得意,在个人经济上却很有办法得力于日本军部所赋予若干事业上的特权;很捞了些钱,在上海法租界置了一座住宅;业主本是个久居上海的德国工程师,房子不大而讲究异常,他每用以自炫的是,浴缸是用整块意大利大理石雕琢而成,据说在欧洲的豪门中亦不多见。
就在这座讲究的住宅中,缪斌经常招待日本"大使馆"及"驻华派遣军总司令部"中,职位不太高,却握有实权的朋友。有个"大使馆"的参事官中村,每邀必到;每到必饮;每饮必醉。但醉态却慢慢不同了。
当太平洋战争初期时,中村兴高采烈,杯倒酒干,喝醉了大唱"忠臣藏"之类的"能剧",或者拉住了缪家的年轻娘姨调笑;及至中途岛大败以后,醉后喜欢谈战局,强调"必胜"的信心;到得首相兼陆相兼参谋总长的东条英机"退阵",日本的窘态毕露,中村就格外容易醉了,醉后常是痛哭流涕,自道葬身无地。这个醉态的变化,缪斌看得很清楚,日本非向中国求和不可了!
三十三年即1944年底,依赛决战结束,日本的海空军也完蛋了。以菲律宾为中心的制海权,制空权完全丧失;麦帅自马尼拉撤退时丢下的那句话:"我一定要回来!"已确定可以百分之百兑现。
于是,太平洋战争进入日本"本土决战"的阶级。本土决战,全靠陆军;如果能自中国战场拔出泥淖,事犹可为,否则就只有一个结果:无条件投降。
与其战败投降,莫如此时求和。缪斌从日本大佐级的少壮派军人口中获知,小矶内阁的基本任务,便是设法结束战争。但日本军部向来认为在中国谈和,应由现地指挥官指导,不容内阁置啄;现在时移势转,军部放出空气,在适当的条件之下,亦不妨由内阁来试探和谈。
于是小矶内阁的情报局总裁绪方竹虎,受命进行此事;而缪斌却正好乘虚而入。
在此以前,缪斌曾经表示,他跟军统已经接上头,条件亦已开出来了。事实上军统是虚与委蛇;因为兵不厌诈,藉此可以获取许多战略上、情报上的利益。但是,军统绝未赋予缪斌任何任务;更未作出任何承诺。国人都看得出来,七八年苦战快熬出头了!为什么要跟日本谈和?只有日本政府跟军部,在焦切的心情之下,一心以为鸿鹄之将至;不但相信缪斌所卖的"膏药",而且确实寄予极深的期望。
7 东京末日
东京皇宫被炸;日皇准备求和。
守望最殷切的日本昭和天皇;由于民国34年元旦午前零时的大轰炸,直接而强烈地刺激他作出求和的决心。
第一次白昼大轰炸,始于小矶内阁登场后第四个月的11月24日;从塞班岛起飞的88架"空中堡垒"B29,摧毁了设在东京郊外的中岛飞机工厂,转而轰炸市区各官署及港湾中的船舶。由于是在白天,以及两周以前,一架美军照相侦察机,在东京上空,悠然来去,搜集了足够的目标情报,所以这一次的空中攻击,几乎使整个日本政府的机能瘫痪。12月一个月内,东京被轰炸了15次,全毁的房屋800户;每户平均5个人;5个人中平均有1个死或重伤,另外4个人无家可归。
度过了噩梦样的一年1944;美国空军用700枚烧夷弹,作为给东京人的新年贺礼。100架B29,于除夕告终,新年开始的子夜零时,抵达东京上空;烧夷弹将上野一带的天空,染成红色,好久好久都不曾消失。
消失的是元旦清晨,宫城瞻拜的熙熙攘攘的景色;这是昭和自有知识来的第一次。但是最使他感受到刺激的是,新年第一天便有人丧家;新年第一天便只有啜泣,绝无笑脸。
经过5天的沉思,在接到美军运输轮船团驶向菲律宾仁牙因湾,及美国机动部队开始攻击法属越南的报告以后,昭和召见了内大臣木户幸一侯爵。
"关于目前战局的进展,有无征询重臣意见的必要?"
木户对于战局的信心,早就动摇了。但他一向以军部的护法自居;而所谓"重臣"在传统上主要的,也几乎是唯一的职责是,在内阁总辞以后,推荐继任首相的人选。天皇直接向重臣征询战局意见,是严重地侵犯了陆海军首脑的"帷幄上奏权"。他直觉地认为有加以保护的必要。
"应先与陆海军统帅部长恳谈,再征询有关系的阁僚,如果认为有决定最高方针之必要;再召集重臣及阁僚,举行御前会议。"
天皇默然。他就是要打破正常的程序;而木户偏以正常程序作答,所以连话都懒得再说了。
一个星期以后,昭和得报,内阁举行非常会议,讨论结束战争的途径;结果由于陆军的反对,反作成了加速拟订"本土决战"计划的决定。因此,昭和的旧事重提,而木户近乎麻木不仁地照旧回答。
这昭和两番想召见重臣而阻于木户一事,终于泄漏,颇引起重臣的反感,已有3年未面谒天皇的近卫公爵,更为愤怒。
在他跟平沼男爵、若男爵、冈田大将每月举行一次的"四重臣会议"中,公然指摘木户竟敢扼杀重臣向天皇奏陈国事意见的机会,是无法无天。
木户听到这话,内心当然很不安;于是在2月1日那天,奏请天皇个别召见重臣。避免采取全体重臣同时谒见,改以普通问安的方式秘密进行,是怕刺激军部,引起严重的反应之故。
排出名单来,曾任首相的重臣,总共7个人;除了每月聚会一次的四重臣以外,另有广田弘毅、阿部信行、东条英机等3人。阿部正继小矶国昭为朝鲜总督;此外6人自2月7日至26日,逐次召见完毕。
6个人的意见分为三派,最多的一派意见,不脱乡愿的论调,不分是非,只说应加强当面战争的指导,否则或将战败。不过多表示应在适当时机结束战争这个说法等于支持军部的立场;军部一直有个一厢情愿的想法;集结一切力量,好好打个胜仗,以便争取谈和较好的条件。
只有东条与近卫的主张,截然不同;成为尖锐的对立。东条认为战争胜负是五十对五十,虽难乐观,亦决无悲观的必要;尤其是进入"本土决战"后,"发挥本土的特质,将国土之万物万象,均予以战力化。当敌军来攻之际,发挥一亿国民的特攻精神,决心不使敌军一兵一卒得能生还。"
这些形同梦呓的陈奏,昭和可说无动于衷;因为就在前一天的2月25日,东京在美机轮番攻击之下,有一万家人家被烧毁;三万五千人被焚。这个残酷悲惨的事实,使得再富于想像力的人,也无法说得出"国土之万物万象"如何得能予以"战力化"?
10天以前的2月15日,大雪粉飞;130架B29,联翩到东京上空来赏雪,在神田区投下6000枚烧夷弹;许多人都知道,皇宫亦被炸中,受灾的是女官室、近卫兵宿舍、仓库;却不知道文库亦为烧夷弹直接命中所谓"文库",实际上是一座御用的双层防壕;从上年11月24日,B29白昼飞临东京之日期,昭和夫妇就迁居于文库了。
在被炸的前一天,近卫即在文库谒见天皇。他率直奏称:"现已面临最恶劣的态势,有尽速结束战争之必要。"照他的分析,现在结束战争,对于"国体之护持",亦即维持天皇制度,尚有可能。否则,即令不亡于美国,内部亦有发生"共产革命"的可能。
最危险的一个迹象是,陆军少壮派军人倡导"国体与********并存论";认为一方面实行********专政,一方面又可保全天皇制度。这是绝对荒谬的理论。"国体"与********决不能并存,换句话说,实行********,即将改变"国体";如果要维持"国"必须消灭********。
尽管为了礼节及缓和语气,近卫以"国体"作为"天皇"的代名词;而昭和已深感刺激,当即问道:"照你看,结束战争的障碍是什么?"
"就是主张-国体与********并存论-的陆军少壮军人;非实行消灭此辈党徒的方策,不足以出现新的机运。"
"具体的方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