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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堂堂京城第一的映天阁竟这么跟不上趟,放着眼下最是引人的襄阳之役不说,却要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吗?来来来,给爷来说一段,爷今日加倍给赏!”
展昭一听这声音,心里立刻蹦出俩字: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混淆视听是第一步
第182章 重回汴京-62
只这一声,展昭便听出那是白玉堂的声音。
令人怀念的熟悉感觉……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刚刚那一瞬突然溢满心头的怀念与冲动。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若是以前他便任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继续朦朦胧胧下去,而今即使他刻意无视甚至混淆视听,自己也很清楚那份情愫是什么了。
展昭端起眼前的茶盅,将碗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眼下百听不厌的书便是大破襄阳城,先生若是不会说这段,那可是要贻笑大方了。”
他那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嚣张,配上那华丽丽的清澈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气。说书先生轻咳一声,掩饰过尴尬,一拍惊堂木准备继续说下去。可没等他开口,随着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嗒一声重响,一个沉重的物什砸在说书人的桌上。那人没有防备,被吓得一蹦,众人的视线都随着一起落到那银亮的物什上,是一锭银子。在这个场子里摔银子的人不少,但是像五爷这般出手如此大方的,还是很少见的。说书人呆在当场,刚刚那锭银子绝对是看准了扔的,恰好擦过他拍惊堂木的手,银子擦着手指部分嵌进了桌子里。这力道和准头,怎能不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心惊呢。
展昭此刻同这园子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成了彻头彻尾的看客。若是以前他一定出言阻止,不管白玉堂高兴或者不高兴,他都会在众人面前维持一份秩序,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此刻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腾起的身体,让自己坐的舒服而安稳,静观事情的发展。
“映天阁果然是大名头,这是要欺客吗?怎得,爷花了钱还不能听自己想听的吗?还是这些日子爷没来,这里的规矩变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讥讽,淡淡的又浓浓的。展昭不由一笑,这口气自己听了都很想抽他,更别说这开场子的人了。展昭自然知道这是谁家的买卖,更重要的,庞家二公子是这里的常客,也有人说他庞家是幕后的大东家。可不管怎么说,掌管这买卖的走的肯定是太师的路子。白玉堂这么做无疑是砸场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白五爷就是这意思。
果不其然,有几个会看眼色的站起身来走了,剩下些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眼下这场戏可是比台上的书有趣的多,来到这里的纨绔子弟哪个没有家世,谁又怕过谁,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别家的热闹总是热闹。当然了,对于白玉堂这块烫手山芋,他们谁也不想碰,可若是这烫手山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留下来看戏又有何妨。
不过他们不敢碰,可是有人不服气。
“白护卫这话说的不合适吧,这场子的戏是早就定下的,你若不喜欢听自然可以离开。”
众人的目光往二楼另一边的雅间望去。展昭的目光也不由瞥向自己旁边的雅间,尽管隔着厚厚的珠帘他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个声音他也是熟悉的——庞煜。
狭路相逢!
庞煜与展昭所在的位置恰恰与白玉堂所在的雅间是相对的,园子里的二楼雅间是呈半圆月型一字铺开的,所以虽然他们俩的雅间在右边,白玉堂的在左边,他们的房间并不是正好相对的。可这几人对彼此都是如此熟悉,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找事的是谁,搭茬的又是谁。白玉堂与庞煜恰好分坐在展昭两侧的雅间里,白玉堂的离得远些,庞煜的就在身边,这一左一右把展昭夹在当间,他喝了口茶,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安坐在这最好的看戏的地方,且等着这两边过招。
展昭并不担心白玉堂,他还未加官进爵之前就敢篡改庞太师的奏章,揭发他的恶行,还故意藏在太师府的藏书阁里过了一冬,而今他风头正盛,五义兄弟俱全,还有开封府坐镇,他自然更不会惧怕庞太师的威势!展昭知道白玉堂就是故意为之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故意针对太师府。难道紧紧是昔年的印象?不……莫非他知道了?
白玉堂没有看过那份奏章,展昭可是看过的。更何况那花冲不正是太师府的护院总头目吗?!一想起花冲,展昭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窜!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谁知道是不是有太师授意呢?展昭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猜测并没有道理,可庞太师与开封府不睦已久,他多次落井下石,想来自己离京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展昭的目光如同利刃,狠狠的望向庞煜所在的雅间,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来。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落入了谁的算计之中,这算计从何而来,又是为了什么!可太师府对他的恶意实在是令展昭厌恶至极。
“哼,小侯爷不去为父分忧,却在这里听曲喝茶,可不知是不是太师府的家教啊。”
白玉堂没接他的茬,而是把话头挑到了别的地方。他这话一出,想必庞煜的眉头能皱的夹死一只苍蝇。展昭想起花冲事发之后,自己去太师府中拜会察查花蝴蝶下落时,正是这个庞煜接待了自己,彼时他那种令人羞耻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辞依旧在耳边,自己忍下那份屈辱,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而此时庞煜正在受着另一个人的拷问。
“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听得出,庞煜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只可惜这样具有威慑的恶狠狠的发言,只引来白玉堂一阵哈哈大笑。
“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爹爹。”
“你,你说什么?!”
“呵呵,当真是不中用的纨绔子弟,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吗?”
“白玉堂,你把话说清楚!”
“行啊,白某无妨,只是你确定你想要在这里说清楚吗?”
“哼!白玉堂,你少故弄玄虚!我庞家受圣上宠眷,如今我姐姐已有身孕,朝野内外谁人不知,你胆敢说我家摊上大事,呵呵,白玉堂,我看是你摊上大事了!”
展昭听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眉头直皱。心说,玉堂也太直了,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就不怕落人话柄吗?就算他现在刚刚立了大功,可谁人不知,立了大功也等于种下大祸,江湖出身之人总是要受人算计,被处处提防的。展昭想着不由替这口无遮拦的耗子捏把汗。可谁知白玉堂那里非但不生气,还仿佛挺受用,似乎等的就是他这话,继续闯祸不怕事大的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桀骜口气冷笑道。
“贵妃有孕乃是喜讯,可为何到了现在仍不见你父与你加官进爵?若说你家已是加无可加的富贵,那赏赐总不会少吧。为何到了现在都不见圣上封赏呢?你也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
庞煜气结语塞。
他说不出话来,可人人的脑子里都转开了轴。白玉堂这番话真是说的恰到好处,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是任谁听了都知道这里面事儿可不少。人家的话说在点儿上了。这一下,整个园子里都静了下来。展昭不用支耳朵,都能听到白玉堂打开折扇轻摇慢摆的风声。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那耗子翘着尾巴洋洋得意的样子。庞煜从来都不是白玉堂的对手,这些纨绔子弟被他整的哪个不是谈白色变,可偏偏人多势众也占不了上风,这才是最让人堵心的事,所以每每只能看着白玉堂大摇大摆的压在他们头上耍威风。这次亦然,本来期待着庞太师府中出个能压住他的,不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抢了风头。
展昭正琢磨着白玉堂的话,就见眼前身影气呼呼带风行过,是庞煜。这个沉不住气的二世祖被气走了。不得不说,展昭竟有种颇为解气之感,他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这样的耗子才是好耗子!既然污名不能完全洗刷,那就混淆视听将污名掩盖好了
第183章 重回汴京-63
展昭离了映天阁,他瞧着庞煜的背影耀武扬威却带着一股子憋闷的火气往太师府去了,他转身回了开封府。今日这一趟在他心里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原本自己无法面对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看似混乱,实则对己方有利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是白玉堂的心思,所以这一路回程,他的唇角忍不住的挂着淡淡笑容。
待他回到开封府,从僻静的后院墙翻过,直接回到府中自己的小院,却发现公孙策已经坐在院子里等他。公孙策端坐在他院中那棵繁华盛放的树下,手里拿着本什么书在看着,桌上还放了一盏茶,两盘果子。瞧那样子便可知道,他等了已经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见有人奔进院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巧看到展昭穿着一身文生公子装,正在一边拽自己脸上粘的假胡子,一边急匆匆往院子里走。
两相一照面,俩人俱是一愣。公孙策先扑哧一声笑出来,展昭一脸尴尬的三两下把自己脸上的胡子都拽下来,凌乱的抓在手里,像个孩子似得一边往身后藏一边对公孙策笑着点点头。
“公孙先生怎么来了?”
公孙策好整以暇的捋着胡子,欣赏着他的窘迫。他们一起生活多年,他太了解展昭的性子,稍稍动动脑筋便知道展昭刚刚去做了什么。若是想要上街,他尽管去就可以了,何必这样乔装改变,那么他想去哪里做什么便一目了然了。而展昭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就像个掏糖罐子时被抓包的孩子,不顾脸上还有糖渣子没擦,只顾着低头蹭脚指头。
“我想这今年的新茶刚到,特来展护卫这里请你一起尝尝。”
展昭虽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但他今天已经喝了不少新茶了,一想起来就觉得肚子里逛荡着一湖的水,所以他不由咧咧嘴,对公孙策一抱拳,歉意道。
“多谢先生美意,展某,呃,今日喝了不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公孙策和包拯撒谎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对他俩展昭索性放弃挣扎,有什么说什么。公孙策大笑两声,对着展昭做了个请的手势,展昭把胡子放在石桌上,坐在了公孙策对面,一瞧公孙策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了垫腕的小布包,立刻乖乖的把手腕垫上去。公孙策点点头,在他腕上号了一会儿,又让展昭换了一只手去号。展昭瞧着他闭目不语的样子自然也不敢打岔,且等了一会儿,才见公孙策睁开眼睛撤回了手。
“公孙先生……”
“嗯,虽然还有些脉象虚浮,但已无大碍。看起来我今日不该请展护卫品茶,我应该请展护卫喝酒才对。”
展昭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斟了杯茶,态度毕恭毕敬。即使他心里知道无需如此,可还是忍不住这样。就是他这种态度,总是让别有他心的人觉得他可利用,却又让懂人情的人疼惜他。不过有时候,包拯和公孙策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公孙先生,你不是下过严令,养伤期间不许展某喝酒。怎得……”
“非是我做东,今晚白护卫,不,如今已经是白将军了。”公孙策笑着点点头,把眼睛直瞧着展昭,眼中带着说不清的笑意:“这些日子他可辛苦,大人和我原想着该如何让你知道他这份辛苦,却不想展护卫今日已经自己知道了。”
公孙策的话说的透彻,展昭羞赧低头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展护卫是同意喽。”
“原是他加封之喜,我本就该向他道贺,现下既然他要大摆延宴,我又何必拒绝他一番好意呢。”
“嗯,你能想开便好,他的义兄还怕你会不答应,特意要我们来说和。”
“这是好事,又是大家一起,我有什么好拒绝的。展昭再不懂礼数,也不会驳了人的好事。何况这里还有先生和大人的面子,展昭就更不会不懂事了。”
“哈哈。”公孙策笑着站起身来,展昭跟着站起身,就听公孙策揶揄道:“说实话,若不是今日展护卫悄悄溜出去转了这一圈,我还真没把握能劝动你,这下就好了,我在大人那里也好交差了。”
说着公孙笑起来,展昭也跟着笑起来,他明白公孙的画外之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若不是今日突然卸下了些许包袱,自己恐怕还把自己同那人逼的紧呢。他叹了一口气,望向公孙策,认真的问道。
“此事公孙先生与大人早就知道了吗?是不是大家也都知道了,唯独瞒着展某?”
公孙策转过身,望着这个共事多年的青年。他挺拔如松的腰身依旧那般英挺,身上豪气不减侠气不减,经历了风雨他依旧是他。
“白,白大侠没有告诉任何开封府中之人,我与大人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张龙赵虎他们常在街面上走,也是他们注意到最近这段时间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说书人,我们才知道了这些缘由。”公孙策抬手拍着展昭的肩膀继续说道:“他为你,确实费心了。”
“先生的意思是?”
“你若对他当真无意,我也不会说这话。你只当我是多管闲事便是了。”
“先生究竟想对展昭说什么?”
“展护卫,你可知为何京城中突然多了这许多说书人。”
“自然是玉……白将军授意安排的。”
“那些书你可听过了?”
展昭轻轻点点头:“听过了。”
“那你有何感想?”
展昭歪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下,淡淡笑道:“乱七八糟,匪夷所思。”
“嗯,正是这样才能奏效。”公孙策拉着展昭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