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最后,他又给了王乌一个承诺:“我一直景仰大汉天子,想一睹天子的尊容。如有缘,理应当面与他商谈。”
王乌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他再一次对巧嘴乌维单于的话信以为真,于是又屁颠乐颠地回去向汉武帝复命了。
事实证明,这一次汉武帝也糊涂了一回,他也对乌维单于的话深信不疑。于是,他下令修建豪华公寓,只为等乌维单于亲临长安。
公寓建好了,汉武帝验收合格,一切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等乌维单于大驾光临了。然而,汉武帝等啊等,就是不见乌维单于的人影,最终等来的是乌维单于请人代为转达的一句话:“非汉朝最为尊贵的官员来请,我是不会去长安的。”
汉武帝没辙了,只好派路充国去匈奴请乌维单于入京。路充国怀揣着两千石的铁石官印(证明富贵身份的,马虎不得),累得也够呛。
乌维单于哪里料到汉武帝会这么执着,忽悠了一批使者,又来一批使者,大有绵绵不绝之势。最后,他没辙了,只好派出匈奴同样身为“贵人”的一名高级官员出使汉朝,并且美其名曰“来而无往非礼也,贵人对贵人。”
事实证明,匈奴的贵人果然是“贵人”,高贵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贵人一到长安,就受到了包括汉武帝亲自召见在内的汉朝最高级待遇。但是,他屁股还没坐稳,就只能躺在床上了,原因有二:一是长途跋涉伤了身体,二是水土不服伤了身心。
匈奴的贵人刚到自己的地盘就病了,汉武帝急了,御医们有得忙了。但是,纵使汉武帝重金赏请天下名医,但贵人就是不给面子,连挥一挥手的多余动作都没做,就病逝了。
汉武帝摇头叹息之余,为了消除误会和不良影响,只好又派路充国出使匈奴。
路充国这一次“盘缠”比上一次更多、更好、更珍贵。他除了带着匈奴贵人的棺柩,还带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装满了黄澄澄、白花花、亮晶晶的金银珠宝。
按理说匈奴贵人一个人的性命换来了这么多的珠宝,死的也是“重于泰山”了。然而,汉武帝不会料到,他的千金竟然买不回匈奴一贵人之命。
路充国一到匈奴,就向乌维单于汇报了贵人之死的原因,以及汉武帝送上千金对这件事处理的诚意。他满以为乌维单于肯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毕竟这护棺柩之辛苦,千里迢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他哪里料到,乌维单于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当作杀人犯拘留了起来。可怜的路充国,一下子由“贵人”成了“囚人”。
枪打出头鸟,路充国就是那只被打的鸟。
单于宝座轮流坐
路充国被囚禁的第三个年头,乌维单于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这个反反复复的小人,以其特有的流氓作风,以根本就没有诚意的和亲作为诱饵,害得聪明一世的汉武帝,糊涂了好几回。直到路充国到匈奴千金散尽人却未复还时,汉武帝才从南柯一梦中惊醒过来,明白自己被忽悠了。
可惜这时汉朝的大军都在东西南北对周边小国进行征服之旅,根本就没有精力和匈奴动武。饶是如此,汉武帝还是把战略的重心慢慢地向匈奴这边偏移,磨刀霍霍,只等时机一到就进军。
然而,乌维单于的死让汉武帝有一种莫名的惆怅之感。汉武帝一生南征北战,没有攻不下的城墙,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唯独对乌维单于束手无策。这么多年的和亲和招降,大汉赔了大量的珠宝和一批又一批的使者,仍然毫无进展。
乌维单于死后,他的儿子詹师庐继位,号称“儿单于”。他之所以被称为“儿单于”,是因为继位时年纪还小。也正是因为这样,汉武帝认为“儿单于”不过是一个小孩,无须动武,只需诱惑和威逼这两招就能搞定他。
于是,汉武帝派出了两名使者,采用了两步走政策方针:一个使者负责搞定儿单于,另一名使者负责搞定实权在握的右贤王。
汉武帝使出的是三十六计中很常用的一计——反间计。
但是,这样的雕虫小技很快就被防备森严的匈奴人识破了。最后,两位使者都被当作“贼”抓了起来,参加儿单于的“听审会”。
别看儿单于人小,办事却毫不含糊。他马上对两位汉使进行了严刑逼供,给他们的忠告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为了免除皮肉之苦,争取从宽处理,两位使者不得不出卖自己的使命,交代了所有的一切。
儿单于很生气,下令将两位使者永久拘留。匈奴的大牢里又多了两名可能把牢底坐穿的人。
随后,儿单于将父皇的优良传统作风继续发扬光大,汉朝的使者来一批就扣一批,来两批就扣两批。总之,他要让汉武帝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他送出的使者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在汉武帝陷入对匈奴“断交”的苦恼时,匈奴使者却不期而至。汉武帝当时正对儿单于随意扣留汉朝使者的行为大为愤怒,这时见了匈奴使者,也不问青红皂白,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拘留再说。
匈奴使者满怀热情,带着一颗火热的心,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后,激情浇灭了,热情消失了,感情变淡了,但使命却不曾忘记。于是,他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为哪般?”
是啊,明明知道当前汉朝和匈奴的关系,这个使者偏偏还敢在这个风头上来汉朝,这是为哪般呢?押解的官员及时向汉武帝进行了汇报。匈奴使者的问题引起了汉武帝的高度重视,下令马上召见他。
“我不是匈奴的使者。”匈奴使者说的第一句话让汉武帝惊住了,心想:“这小子该不会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国籍都想背叛了吧。”
“我是匈奴左大都尉派来的使者。”匈奴使者说的第二句话让汉武帝喜出望外,他听出了使者话中有话,于是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将使者请到上座,招待了一番,然后才说:“请继续。”
“儿单于残暴不仁,动辄诛杀,我左大都尉为了免受牵连,决定弃暗投明。”
“非常好。”
“不过,我左大都尉投降之前,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汉武帝满以为匈奴使者提出的是高官厚禄这类条件,然而,匈奴使者接下来的话让汉武帝又惊又喜。
“我们左大都尉什么都不要,只要汉朝的兵。他要提着儿单于的人头来见您。只是眼下我们势单力孤,所以想请大王派兵前去边境接应,里应外合,方可稳操胜券。”
有这样的好事,汉武帝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他封赵破奴为浚稽将军,率两万大军从朔方郡出发,目标直指匈奴腹部之地——浚稽山(今内蒙古自治区阿尔泰山脉中段),在那里和左大都尉会合。
然而,当赵破奴火急火燎地赶到浚稽山时,没有等来左大都尉,却等来了匈奴的大部队。原来,左大都尉是个毛手毛脚之人,还没举事,就不慎走漏了风声,结果来了个“举事未遂身先死”。
儿单于杀了叛徒,还不解恨,面对送上门的赵破奴,一股怨气正无处可发,就来了个将计就计,躲在浚稽山下以逸待劳。结果可想而知,中了计的赵破奴如果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逃。
逃啊逃,带了些残兵败将的赵破奴逃了几天几夜,终于甩开了穷追不舍的匈奴士兵。此时,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夜朦胧,鸟朦胧,人更朦胧。朦胧中的赵破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管他安全不安全,就地夜宿,明天一大早再继续逃。
对于好些天没有睡觉的士兵们来说,又饥又渴,体力达到极限,睡觉是最大的奢侈。听主帅开口说可以睡觉,差点没叫赵破奴爹了,当下蒙头就睡。不久,汉军便个个酣睡如泥,像死猪一样。
然而,事实证明,赵破奴饱睡一晚的想法太过单纯了。因为,就在汉军“睡在地上成一统,哪管白天与黑夜”时,匈奴士兵来了。他们没有再给汉军任何反抗的机会,迅速包围了酣睡中的汉军,接下来就是“砍瓜”比赛了。
惊醒过来的赵破奴想再反抗,来个鱼死网破时,已晚矣。当他身先士卒往外冲时,被匈奴人活生生地擒住了。擒贼先擒王,主帅被擒,汉军哪里还有斗志?骨气硬一点的,战死;骨气软一点的,投降。兵败如山倒,没有任何悬念可言,结局是惨痛的,赵破奴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赵破奴全军覆没后,尝到了甜头的儿单于充分发挥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不顾疲劳,对汉朝进行了赤裸裸的入侵。幸好边防大元帅公孙敖早有准备,坚壁清野,最终逼使匈奴高高兴兴地来,垂头丧气地走。
春去秋来,第二年,儿单于忍不住手痒,亲自挂帅,率匈奴主力部队欲和汉朝试比高。
而此时,汉武帝因为赵破奴的全军覆没,也对匈奴下达了必杀令。强弩都尉路博德延边筑城;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率大军进行一级备战,随时听命。汉武帝还亲自坐镇边境最重要的军事基地朔方城“恭候”儿单于的到来。
双方磨刀霍霍多年,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然而,儿单于走在中途却突然变卦了。这次绝代双骄的世纪大战也就这样戏剧性地宣告结束了。
儿单于爽约不是因为害怕汉武帝和汉军的强大,而是因为他病了,并且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归西了。
儿单于本来就是小孩,还没有生下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