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虽然开战前大宛人对水道做了巧妙的隐蔽,但还是逃不出水利专家的火眼金睛。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汉军悄悄地切断了大宛城的水源。
行军打仗有两个必备要素:粮食和饮水。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对于困守城内的人来说,缺水比缺粮更要命。大宛的王公贵族们首先坚持不住了,他们秘密找到李广利要求谈判,表示只要汉军退兵,他们愿意献出汗血宝马。李广利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必须先处死大宛国国王和郁成国国王。
大宛的王公贵族们为了自己活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李广利的条件。牺牲两个人,成全所有人,毋寡、郁成王,对不起了,为了大宛的美好明天,只好委屈你们两个了。
第二天,毋寡和郁成王就被绑到了汉营,汉军在大宛城下将两人斩首。接着,李广利立了一个一向“亲汉”的大宛贵族昩蔡为大宛新国王,傀儡新国王昩蔡此后对大汉毕恭毕敬,后来死于国内政变,这是后话。
而李广利实现了完美的复仇后,便开始选马了。他精挑细选,左挑右选,挑选出几千匹汗血宝马,最后以胜利者的高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回乡之路。
汉朝对大宛的战争前后两次,历经四年。第二战过后,汉朝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点,几十年内西域诸国都不敢妄动。后世班超等出使西域,几个人、几匹马就能降伏一个国家,甚至汉朝的使节可以随时废立其国君,调发几国军队攻打敌对国。
汉武帝见汉军打败大宛,夺回了汗血宝马,心中怎一个喜字了得,马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封赏。
汉武帝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随之出征的大将也都得到了丰厚的封赏,被封诸侯相、郡守、两千石级的官吏一百多人,一千石的官员一千多人,其余自愿出征的将士都得到了官爵和赏赐,所有的囚犯都无罪释放,恢复自由身,并且赏赐四万钱。总之一句话,皆大欢喜。
第二件事,吟诗。
汉武帝亲自撰写了《西极天马歌》:“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然而,汉武帝不会料到,就是这首诗,引发了他手下两大权臣之间的争斗,丞相公孙弘上演了对汲黯的第二轮攻击。
原来,汲黯听闻汉武帝的大作后,本着忠告的态度,马上向汉武帝说了这样一番话:“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意思就是说,自古王者写诗歌,上要继承祖业,下要感化百姓。如今陛下得到一匹马,就要作歌,还要把它作为祭祀先祖的歌,这是跟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毫不相干的事,九泉之下的先帝和天下百姓怎么能领悟到这歌词的含义,怎么能引起共鸣,怎么能恩泽惠及天下呢?
汉武帝兴致勃勃地作诗,结果被汲黯这当头冷水一浇,顿时兴致全无,选择了默然不说。
正在一边察言观色的公孙弘没有放过这样绝佳的一举击溃汲黯的机会,马上站出来,说道:“汲黯诽谤圣朝,当族。”
“当族”的意思就是说罪当灭族。公孙弘果然有备而来,一出手就要政敌汲黯的命,而且要他全家的命。这一招无中生有的落井下石之举确实了得,凶、残、狠。
好在汉武帝对公孙弘的挑拨无动于衷,继续选择了黯然不说,展示出了自己大度的一面。
三个权臣一台戏
汲黯接连受到公孙弘的打击,虽然最终都大难不死,但他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决定果断反击。考虑到公孙弘政治手腕过于老练,为人过于圆滑,暂时没有把柄可抓,所以汲黯本着“剪其羽翼”的战略,马上把枪口对准了公孙弘的同伙——张汤。
考虑到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汲黯也找了一个帮手——朱买臣。
朱买臣也是当时朝中的一大红人。他之所以能红透半边天,缘于他那超级无敌的爱情故事——爱情买卖。
朱买臣,会稽郡吴县人,也属于大器晚成的人。他是一个胸有大志而不在乎贫穷的人,心理素质很好,不在乎别人的耻笑,可以一边砍柴,一边大声朗诵诗书。
朱买臣的妻子很反感丈夫的所作所为,每次和他一起回娘家的时候,都受到姊妹们的嘲笑和白眼,于是极力劝朱买臣不要再那样放纵自己。
朱买臣没有听从妻子的话,反而更大声地朗读诗书,并且对妻子说:“我命中注定到了五十岁发迹,现在我已经是不惑之年了,距离成功没有几年了,我知道你跟着我受了苦,等我成功以后,会好好地报答你对我的情义的。”
妻子听了,认为他又在痴人说梦,冷笑道:“跟了你不饿死就是好事了,我哪里有穿金戴银、享荣华富贵的福气?我跟着你受够了邻舍的白眼,耳朵塞满了人家的冷嘲热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自从嫁了你可曾吃过饱饭?可曾穿过华衣?看人家衣食鲜活,我却为你蹉跎了岁月,你别提报答我的事情了,爱情和婚姻是要讲究实际的,是要落实到咱们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里的。如果你真的爱我,报答我,就写封休书休了我吧。”
朱买臣听了,心里很难受,他知道妻子跟自己受苦了,有怨言是在所难免的。不过,眼看功名富贵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朱买臣苦苦挽留妻子道:“我曾经发过誓言,要一生一世地爱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再熬几年吧。”
妻子却似早已铁了心,头摇得像拨浪鼓。原来她早已移情别恋,和邻村的木匠对上了眼。以她的妇人之见,认为木匠走南闯北,有手艺,衣食无忧。如此这般的丰衣足食对她来说已足矣。
于是乎,朱买臣越是想挽救这段婚姻,妻子就越是铁了心要离开他。朱买臣最终无奈,只好写了休书,与其说是“休妻”,不如说是“被妻羞”。休书的大致内容如下:“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热泪灼伤的感觉。昏暗的地平线,说出一句离别,相爱已经幻灭……”
“不知羞”的妻子得了休书欢天喜地地走了,很快就和那个木匠生活在了一起,过起了优哉游哉的小康生活。
历史上很少有这样“休夫”的记载,尤其是这样无厘头的休。根据史书,朱买臣的妻子之所以敢以一介农村妇女的身份,反其道而行之,挑战男人的底线,进行前无古人的“休夫”之举,只缘一个“羞”字。她长得不是羞花闭月,但却很怕羞。
我们无从判断在朱买臣生活的时代,一个男人在大街上疯疯癫癫地吟诗或唱歌究竟有多丢人,更无从知晓他的行为举止究竟会让他的结发妻子感到多么耻辱、多么丢人,但是正如俗话所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丢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丢人啊!朱买臣的妻子为其行为感到羞愧难当,选择离开投入别人的怀抱,即使朱买臣搬出富贵注定就要来临的天意加以诱惑,也不能阻挡其离开的步伐。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化无常,无法预料。朱买臣的妻子走时是无怨无悔,但等她回过头再看来时的路时,很快就有怨有悔了。原因是朱买臣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在他“知天命”这一年,他终于等到了“天子的命令”,被汉武帝召到朝中做起了中大夫。
朱买臣站在仕途上飞云直上,他并没有目空一切,他知道,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离不开在他最穷困潦倒时帮助和关心他的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于是他开始了报恩之旅。
首先,朱买臣想报答的就是他的“休妻”。
他派手下人把前妻和前妻的后夫接到他的“朱府”里,想让他们过上真正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
朱买臣之所以富贵之后仍然不忘这位前妻,是因为前妻狠心离开他后,也并非对他无情无义。史书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前妻离开他后,朱买臣仍然打柴唱歌,苦中作乐。有一次他在坟地里砍柴时,遇到了来上坟的前妻和她的后夫。前妻见朱买臣可怜,立即把他招呼过来吃喝一顿。这与南宋陆游沈园遇唐婉的“红酥手,黄縢酒”相比,别是一种滋味。早已饿得奄奄一息的朱买臣没有拒绝这个“嗟来之食”。他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对前妻的后夫说了声“谢谢”。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朱买臣发迹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对他们两个知恩图报。
朱买臣原本想帮前妻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反而害了前妻。前妻当年眼中的朱买臣是一块废弃了的电池,无法给自己供电,为了不“腐蚀”自己的生命,她寻找了新的电池——邻村的木匠。那木匠的确是块新的电池,使她光鲜了几年,但她着实没有想到朱买臣是一块可以长期使用的充电电池。覆水难收,朱买臣越是大度地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就越感到“羞”。于是,已知羞的她来了个悬梁自尽,成了一代烈女。
后李白作《妾薄诗》,不失为精辟的点评:“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其次,朱买臣想报答的是一个叫严助的人。
饮水思源,朱买臣的命运之所以能改变,是因为得到了一个贵人的相助,这个人便是严助。
严助,会稽郡吴县人,严忌之子,本名庄助,《汉书》为避东汉明帝刘庄的讳,把庄助改称严助。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严助走上仕途,因才华横溢,被汉武帝直升为中大夫。建元三年,东瓯告急,汉武帝派严助发兵会稽,浮海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