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也许她已经猜到了几分碧凝不愿让她去的理由,只在心中道了一声傻姑娘,便扶起碧凝,坚定的看着她:“相信我。”
碧凝的步子很是沉重。
当她们站在这座不算宽敞的石屋面前,倾珂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
白皙的手指在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很快,一个中年妇人来为她们开了门,因为丈夫过世,显得很是憔悴,在看见碧凝的瞬间,本就臃肿的双目再次落泪。
一个男孩子从门缝间钻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一身白裙的倾珂,看见碧凝,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男孩子总是坚强一些,也许他知道,父亲走了,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为母亲撑起这个家来。
碧凝的母亲忙碌的在外面小木棚搭起的厨房里做饭,倾珂坐在木桌旁发怔,碧凝让弟弟留在屋里,自己也去了厨房。拥挤的厨房里,碧凝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单薄的背脊又红了眼眶。
双膝一曲,便跪了下去。
“娘,女儿不孝。”没能陪伴在您身边,替您分担辛劳。
妇人回过身来,干燥的双手有些颤抖,摸出一包东西递给碧凝。碧凝睁大了眼睛,不住的摇头:“娘,不能。女儿不能……”
“我老了,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可你弟弟还年幼啊,你就忍心看着他……”妇人将头侧到一旁,强忍了泪水。
“……娘,小姐她是无辜的,女儿不能伤害她。娘,你和弟弟收拾东西,和我们一块儿走,我跟小姐说清楚,她不会责怪我的。”碧凝急忙起身,想要催促妇人去收拾东西。
‘啪’!
碧凝的脸上很快便起了红印,妇人怔怔的望着自己还未落下的手。
“难道……难道你以为,我们逃得了么?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么?”
倾珂安静的坐着,一杯滚烫的茶水此时已经冰凉,透过专程留出来的窗户,能感受到外面正在吹风。对面的男孩子定定的望着她,许久才开口:“你最怕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倾珂回过头来,看着他纯净的双眸,很认真的想了片刻,开口反问:“你呢?”
“我怕黑。”他很真诚看着倾珂,试图瞧出她害怕的事物来。“因为黑暗中有未知的事物存在,看不见,摸不着。”
倾珂不明白,为何这样小的孩子,会有如此深的想法。却也真诚的回答了自己所害怕的东西:“害怕身边人抛弃我。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当你一心以为是亲人的人抛弃了你,那种绝望就像掉进深海,整个身体都会窒息。
她爱的人,会抛弃她么?
☆、31 压寨夫人(上)
岁月好像受到冲撞,开向一场盛大的死亡,擦过无数的干扰,也未能停下来。
当碧凝抢过她手中的汤羹一口喝了下去的时候,碧凝母亲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所有的平静在这瞬间打破,时光里突然长出尖锐的刺来。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碧凝母亲坐在一旁泣不成声,干枯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碧凝惊疑不定的看了汤碗,倾珂的心情复杂不已,呆呆的坐着,回想着一切。心弦猛然一跳,朝碧凝母亲看去。
暗红的血液沿着她双手指缝流淌下来,刺目的红,碧凝惊慌的扑过去:“娘,你别吓我……娘……”那毒性蔓延的很快,当碧凝娘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连句话都未能说出。可碧凝一定知道的吧,一定知道她的遗憾。
原来,她母亲将有毒的那碗羹汤放在了自己面前。
就像荒芜了整片天空,开出朵朵乌云,见不到阳光,也见不到未来。
碧凝母亲下葬的时候,倾珂没有去,只是一个人坐在田埂上,静静的望着成片的麦田在风中飘荡。还有一个最该去的人也没去,碧凝的弟弟。这个时候,倾珂才知道,他叫小杰……
“是不是很自责?”很多时候,小杰说出的话都像个大人,并也总能看透人心中的想法,倾珂有一种被他透视的感觉。她是应该自责的吧,死的人本该是她。可她错在哪里?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就应该成为众矢之的,终日惶惶而不得安生么?
倾珂瞧了麦田那边有一颗高大的树,独自伫立在荒野上。
“每个想要长成参天大树的人,都会经历无数的苦难。我是宿命主义者,既然这一切发生了,那么便应当是注定。”每个人的生死必然是已注定,没人能够逃过宿命的安排。
小杰的眼眸永远清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枝叶繁盛的大树在风中只是摇晃了几片叶子。
“母亲的做法是对的,没有人有资格去伤害别人,她选择保全你。其实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徒劳,至少,她心中会好过一些。”
她很想问一问小杰,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岁,为什么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将生死看得如此透彻。
“我很怕死,所以才想要努力的活着。”倾珂缓缓吐出几个字。
倾珂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听老人们说人死后的一段时间内,灵魂会出窍,在天地间游荡,还会回去自己最放不下的地方。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既然放不下,在可以活着的时候,就不要选择死。
活着才有可能。
这是入春之后阳光最明媚的一天,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倾珂的眼睛有些涩,哀乐从很远的后山断断续续传来。
本以为小杰很愿意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却不想他自己主动拒绝了这个提议,碧凝也没有阻拦,只是拿了一些银两塞给小杰,催促着倾珂快些离开,小杰站在屋前目送了她们好远。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着发生了碧凝母亲的事情,碧凝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倾珂看着很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回程的马车行得缓慢些,倾珂大约算了一下,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回到岭山郡。
“是谁想杀我?”
听了倾珂的话,碧凝猛然抬头,双眸里蕴满了泪水,不敢直视倾珂。倾珂也不催促,只是将目光移到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
电视里曾放过一个公益广告,里面有句台词说道:旅行最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
这个时候,倾珂深切的觉得,最重要的是心情。即使窗外的风景再优美,她此时也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情。碧凝过了很久之后还是开口回答,只是声音很小。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信,内容是以奴婢家人性命相逼,要奴婢……”要碧凝杀了她吧。
也不知是谁想出这法子来,胁迫她身边最信任的人,现在想想,碧凝因为选择了她,却伤害了家人……
这笔债,她该如何来偿。
倾珂陷入沉思不久,被一阵喊叫声拉回神思,掀开窗帘,看清四周的情况不禁吓了一跳。
竟然在官道上遇到了山贼?本想着破财消灾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事情并非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这群山贼全部身手非凡,倾珂让车夫和碧凝都不要反抗,以免伤着。似乎那些山贼对钱财兴致不高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位小哥,这里是我们全部的盘缠,全部送给你们,现在生活不易,也还望小哥不要与小女子为难。”那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单手扬起,刀背搭在一侧肩膀上。
那男子脸上有一块刀疤,长长的一直覆盖整个左脸,听见倾珂的话,大刀一落,锋利的刀尖砸进地面好几寸,吓得倾珂一个哆嗦,不敢再与他争执,这因抢劫而谋财害命的案例不在少数,倾珂可不敢挑战山贼的脾气。
“来呀,将这俩小妞带回山寨,做压寨夫人!”
话音一落,几个男子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倾珂和碧凝二人绑成了粽子,扔进马车,将车夫赶了下去,驾着马车朝一个陌生的地方飞奔而去。
压寨夫人?开玩笑的吧……
碧凝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泪水哗啦啦就往下落,本就不够红润的小脸此刻更加苍白。
倾珂在摇晃的马车中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努力了好几次,刚刚坐起来又被马车的颠簸给摇晃到马车角落里,双手双脚被绑得死死的,倾珂觉得自己背后的手都快断了。不断在心中咒骂:这该死的山贼,竟然绑得这么紧,还怕本姑娘跑了不成……
这本意是,她想跑来着,这不也是没有机会么。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是这些山贼的首脑,他说要将她们绑回去做压寨夫人,该不是就是要给他做吧?想到这里,倾珂更是欲哭无泪。终于开始相信电视里的山贼形象了。
从前她总爱吐槽,说电视里的那些山贼找的演员形象也太差了,谁说山贼就是得刀疤脸,五大粗的,没准儿还能遇到个长得好看的呢。也是这时候,倾珂才觉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原来,山贼约莫都是这个模样。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反正路特别不好走,不然她也不会在马车里被撞得滚来滚去,最后连额头都撞开了一道口子,吓得碧凝不断喊停车,只是外面的山贼全部将她们无视。
倾珂倒也没觉得有多疼,伤口应该不大。
透进马车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路也越来越难走,感觉好像是在向上走。
当马车停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夜幕已经完全落下,倾珂摇摇晃晃的被人拎了出来,颠簸了太久,浑身没有力气,那人一撒手,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