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奎河张大着嘴巴,前后不过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师傅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扭转。
“是的,师傅。”合上嘴巴,奎河立即跑过去,连拖带拽地将阿怜拖进了半莲池。
第十九章狐真(1)
又是一年梅雨时节。
傍晚迎风飘来的细雨,如烟如雾,看不见摸不着,猝不及防便沾湿了大片衣衫。街边的小贩一边念叨着这发霉的天气,一边收拾摊子。三四岁的孩童无视母亲的叫喊,肆意踩着晃动的青石板,听着石板发出的咯吱声响,咯咯的笑声不绝,很快尖叫着被母亲拎回家。路过的行人愈来愈少,偶尔三两个神色匆匆,步履不停,生怕淋多了这梅雨染了什么晦气。就连伏在状元楼门前的大黄狗,也显得很没有精神……
与这片景象格格不入的,唯有沿着青石板路从西面来的一个人。
玄遥撑着一柄油纸伞,缓缓而行,衣袂翩翩,丝毫不见湿润。
他抬眸望着河对岸的碧瓦飞甍,在烟雨蒙蒙之中显得格外沉静寂寥。待到天色暗沉之后,那里将是另一番灯红酒绿热闹繁华的景象。
再过三日便是十五。每月的这一日,他企图醉生梦死,忘却前尘往事,然而从未如愿……
“这位年轻人,请留步。”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遥微微顿住脚步,就在要转身之际,一个拿着算命幌子的道人从他身侧走过,拦下了他前面迎面而来一位撑着伞的年轻人和他的随从。
年轻人一袭青衣,衣袂翩然,眉清目秀却不失器宇轩昂,面对突如其来的招呼,有些错愕,“你叫我?”
“这位年轻人,我看你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
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道人说着普天下道人都会说的话。
玄遥听了,弯唇淡笑。
这时,空中里飘来的再不是似雾气般的绵绵细雨,而真正的雨滴,不大,却在这梅雨季节令人发寒。
年轻人微微蹙眉,唇角微抬,却佯装惊慌失色,追问:“道长,此话怎讲?你说的都是真的么?那要该怎么破解?”
“要破解,贫道得去府上作个法。”
“作法?可要银两?”
“要消灾的话破些财是免不了的。”道人一脸认真。
“哦,我明白了,用钱就可以消灾,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道人含含糊糊,盘算着要开价多少为合适。
年轻人忽地笑了起来,睇了一眼随从。
随从立即上前,厉声对道人说:“老道,我看你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无神涣散,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
道人一听是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徒然惊恐:“什么……什么意思?!”
“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弄死你!”说着,那随从一把揪起道人的衣襟,抡起右拳准备吓他。
“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道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随众又看了看年轻人,莫不是今日算错,遇上真正的劫匪?
年轻人道:“知道怕了?像你这种招摇撞骗的人我见得多了,若今日不给你一点儿教训,还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
随从拽着道人的衣襟徒然收紧
,道人呼吸顿时困难起来,“贫……贫道……好心好意要帮你,你不领情……也罢,却反而……你……你……呃……”
道人十分气愤,本就呼吸不畅,加上这一受刺激,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说不上来,脸色涨得通红,看上去十分难受。若是随从再多用一分力,怕是他要昏厥过去。
第二十章狐真(2)
年轻人见状,觉得这道人受教训也差不多,便挥了挥手。
随从得到示意即刻松了手。道人立即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年轻人道:“老道,看在你年纪也不轻,今日暂且作罢,若是下次再让我碰上,我定会将你扭送官府。”
道人忿然,冷哼一声:“哼!你不听贫道所言,吃苦必在眼前。府上必有妖孽!你就等着被那妖怪吸食而亡吧。”
年轻人脸色徒然一沉。
道人转身就走,不想走了没几步便撞上了一直立在一旁无聊看好戏的玄遥。
玄遥生性冷漠,不近人情,从不是个喜欢过问他人闲事的人,对于这事街边掐架的事,他通常视而不见,更别提他会做什么好人上前劝架,即便喝醉酒,他也不会。然而能让他驻足的理由,只有一个,那道人说的没错,那位非富则贵年轻人的确印堂发黑,身沾妖气。
道人原本手中握着的伞,在刚才的惊吓之中早已掉落在地,被风卷向一旁,身上的道袍也被细雨全部淋湿,显得十分狼狈。
玄遥略抬了抬伞沿,冲着道人微微扬唇,淡淡一笑。
道人方想道歉,仔细看了一眼玄遥便吓得直接往后退了数步,口中喃喃地不停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道人顾不得捡起丢掉的伞,任凭风儿将它卷进河中,惊慌失措匆忙离开。
年轻人眼见道人奇怪的举动,十分疑惑,不由地看向玄遥。
河边的柳
絮被风吹得四处飞舞飘散,轻轻漾漾。玄遥墨黑的发丝随风飞扬,衣袂飘飘,却不沾一片轻叶。清冷的气质令人不由地注目。
年轻人下意识对比自己和随从身上的衣衫,同样手中撑着伞,可衣衫下摆已被雨打湿,脚下的黑靴也早已沾满了泥水。反观玄遥,这雨像是被隔离在他的伞之外,无从侵犯,一双黑靴干净得就像新买的一样,上面的金线暗纹清晰可见,哪有半点泥浆的影子?年轻人暗暗心念,经商多年,从未遇见过像面前这人一般……一般谪仙的人。
年轻人冲着玄遥微微双手作揖,“在下姓庄,单名一个昶字。这是家仆,庄海。抱歉方才之事,若不是方才在下故意恐吓那位招摇撞骗的老道,也不至冲撞了兄台。”
玄遥淡淡地道:“无妨。”
庄昶看向玄遥的衣摆,方才还是干净一片,这会再看却是溅了一片泥水,左脚的黑靴上被踩了一个污脏的脚印。
庄昶连忙陪礼,“庄某不才,家中经营丝绸生意,若是兄台不嫌弃,可随庄某前行换一身衣衫。”
玄遥直接回绝:“不必了。”
“弄脏了兄台的衣衫,这怎么好意思?”庄昶追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玄遥望了一眼对岸,淡淡地道:“你有这等闲功夫,不如自己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庄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掩在衣袖中右手下意识握紧成拳。
第二十一章狐真(3)
庄海想替主人讨公道却被庄昶一把拦住。庄昶神情恢复自然,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玄遥。城西半莲池。”
这一次意外,玄遥回答了。但是,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主仆二人。
“玄遥……半莲池……”庄昶喃喃地念着。
庄海忽然惊叫:“半……半莲池?好熟的名字啊?半莲池,半莲池,半莲池……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传说中有求必应的算命占卜馆。”
庄昶道:“难怪怎么看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道骨仙风的气度。”
“不过,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人啊,哪有人下雨天一点儿都不沾湿衣衫的?怎么看都很邪乎。刚才那个江湖道士一看见他就吓得连滚带爬,好似撞见鬼似的。而且他一语就说中你昨夜的去向……”话说了一半,庄海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庄昶沉默,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河对岸迎面又吹过来一阵风,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子淡淡的脂粉味。这股子青楼女子最钟爱的脂粉味却是从庄昶的身上传来,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子时刚过,便是十五,玄遥准时出现在了媚香楼。
正在门前迎客的几个鸨姐们一见是二人,连忙丢下其他客人迎向他。
“玄公子,您来啦?好准时哟。”
“今日媚姬姑娘有客人,让良辰伺候
你吧。”
“美景也要伺候玄公子嘛。”
“芊芊也要。”
“让开。”玄遥面无表情,薄唇轻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仿佛瞬间能将空气凝结成冰。
与此同时,几位姑娘一致惊呼,随即松开了被震麻的手,乖乖地给玄遥让开了一条道。
玄遥走进媚香楼,一双双期望已久的惊喜眼神全部望过来,可是在看到良辰美景等几位姑娘难看的脸色之后,又一个个黯淡下去,将心思重新放回身边客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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