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火沿墙不低,但是对赵小彬他们来说,还不是难题。他端详了一下位置,轻轻地对华小玲说道:“没有携带百锦飞抓,我们试试这个方法。”
他用双手绞在一起,向华小玲示意说道:“踏上去,借劲使力腾空,然后你在上面帮助我。”
华小玲点点头,抬起右脚,踏上赵小彬的手兜,赵小彬站直了身子之后,两个人互相一点头,赵小彬双手使力向上一送。华小玲右脚借劲使力,立即冲天飞起,早己超过了墙头,她才一吐气,飘落在墙头。
墙头上的铁蒺藜早已经腐毁了,华小玲伏在墙头,从身上解下汗巾,垂下几尺。
赵小彬猛地一弹腿,人窜在空中,抓住汗巾,微微一带,便攀上墙头。
两个人不曾稍停,从墙上一伏身,飘然下落。
总舵真是一片衰落,没有一丝灯光,眼前尽是无边黑暗。
华小玲在这里曾经度过她的童年,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指出哪里是大厅,哪里是天墀,哪里是厢房,哪里有花圃,哪里有假山……。如今她真是闭着眼睛,她在回忆中寻找那逝去的童年吗?不是,她是闭上眼睛,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那无尽的黑暗中,有她多少喜怒哀乐,但是,如今她所能接触到的,只是荒凉、破败、凄清、衰落……
赵小彬上前轻轻地拥住她的双肩,贴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小玲!已经破败的,不必再去凭吊伤感,我们现在正努力建造一个崭新的,虽然,这份崭新是很遥远,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有结果。有一句老话:二人同心,其力断金。”
华小玲突然回过身来,将头伏在赵小彬的胸前,双肩不停地耸动,泪水湿透了胸前的衣襟。
一个自称是苦难中成长的姑娘,如今泪流如决,不是伤心至极,何至如此。
赵小彬正要安慰华小玲,突然他的心一动,随手一带,连同华小玲,双双闪开两尺。
赵小彬立即低声喝道:“是哪一位,如此突然出手,类似偷袭,你不怕伤到自己的朋友吗?”
周围仍然是静悄悄地。
他们二人运用眼神,留心四下,但见断壁残垣,蒿草枯枝,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华小玲离开赵小彬的怀抱,擦干眼泪,上前走了两步。赵小彬低声叫道:“小玲!小心!现在我明彼暗,小心对方……”
言犹未了,两点寒星,从一个圆拱门洞里飞出来。
华小玲似乎浑然未觉,赵小彬大惊一扑,右手宝剑已来不及出鞘,横身挥剑一磕,两柄鹅毛钢刺暗器,掉落在地上。
华小玲突然叫道:“五爷!我是玲丫头……”
这时候一阵哈哈大笑,突然在圆拱门的里面,亮起好几支松脂火把,将这一个偌大的院落,照得通明。
从拱门旁边转出来两个人,当门而立,松脂火把照在后面。
这两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微髭、宽肩、蜂腰,两边太阳穴突起,双眼有神,此刻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容,两个人的手上都握着护手短戟。
华小玲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藏身在排帮总舵旧址,而且冒用排帮独门暗器偷袭?”
对面两人的其中一个说道:“姑娘!如果你不自称玲丫头,我们真还把你当作傻小子呐!”
华小玲脸色一变,厉声叱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人笑笑说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我没有一开口就问你,因为你叫了一声‘五爷’,我想你应该是君山来的。不过,我现在还要再证实一下,你确实是君山来的吗?”
华小玲冷静下来说道:“你说吧!你是什么人?如果不回答,我就把你当敌人看待。当敌人看待,你懂吗?”
那人笑笑说道:“看样子,我们的意见凑不拢了!”
另外一个朝华小玲身后的赵小彬眨了一眼,说道:“我们走吧!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呢?”
他倒是顺过手中的护手双戟,并在一起,抱在怀里,拱拱手说道:“这位……朋友!对不起!咱们之间看来是一场误会,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先前那个一瞪眼,对同伴说道:“老钱!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那人说道:“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
先前那人说道:“废话!我当然没有忘记。”
后来那人说道:“那不就结了。我们已经得到了所要得的东西,还等在这里做什么?”
先前那人笑呵呵地说道:“老钱!怪不得人家说你做事稳妥,我看那不是稳妥,是胆小。做生意买卖,讲究的正当买卖谈完了,外加一点饶头,你懂不懂!机会摆在眼前都不要,你还能干什么?”
他说着话,自顾走出圆拱门,昂然站在那里说道:“两下子谈不拢,那就只好凭这个来谈了!”
只见他双手一分,护手短戟,交叉在当胸,气停山岳,看上去功夫不弱。
赵小彬刚一跨步上前,华小玲立即摇头说道:“不,这是我的事。”
赵小彬说道:“你还要分你我吗?”
华小玲正色说道:“不是分,而是你代表的身份不同,所以我说这是我的事。”
她说着话,从身上取出鹅毛钢刺。
鹅毛钢刺是排帮的独特的兵刃,有大小两种,大的约两尺三四寸,小的只有一般飞镖大小,用来作暗器使用,大小均是状如鹅毛。排帮是在水里讨生活的,这种兵刃就便于水中搏斗。
华小玲鹅毛钢刺一经亮出,对方立即“哦”了一声说道:“君山来的,验明正身了。说吧!你来做什么?待一会儿兵刃无眼,就不好说话了。”
华小玲摇头说道:“想必你也不会说你是干什么的,只好在兵刃底下见真章了。”
她手中鹅毛钢刺划了一圆圈,突然寒光凝作一点,疾刺而出。
对方一声轻笑,护手双戟一分一绞,硬迎向华小玲的鹅毛钢刺。
华小玲迎面刺出,本是虚招。此时对方一动,立即闪身而起,左右插花,一连攻出了三招。
对方双戟不长,但是善于绞落对手的兵刃,于是在封架卸削之际,专找华小玲的鹅毛钢刺硬拚。
如此一来一往,十余招过去,彼此不分上下。
在一旁观战的赵小彬,已经看出双方的实力,华小玲的鹅毛钢刺招招都是疾如闪电,每次换招攻出,都要抢得一瞬机先,就凭这一点,胜负之数已定。
只是他还不了解华小玲的鹅毛钢刺,还有她一套击剑的招式,她准备在稳操胜算之际,一举击败对方,生擒到手,问出一个结果来。
转眼又是十余招,仍然难分难解。突然对方一声大喝,双戟招式一变,左挑右削,力道沉重,刚刚一逼开华小玲的鹅毛钢刺,右脚突出一挑,点向华小玲的心窝。
这一脚踢得十分意外,而且就在这一踢之间,牛皮薄底快靴的前端,铮地一声,伸出长约两寸的尖刀。
只要这一脚点中华小玲,眼见得就是心窝冒血。
赵小彬一见大怒,厉声喝道:“狂徒无耻暗算!……”
说时迟,那时快,华小玲已经无法闪躲,只见她向后面一倒,救命险招铁板桥。
可是对方丝毫不放松,人向前一冲,脚尖变点为踹,直踢下来。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瞬间,对方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他的右脚“嚓”地一声响,深深地插到地上。华小玲早已一个滚翻,滚开数尺。
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一双护手双戟,掉在地上,他颤抖的手,指着华小玲,挣扎得一句:“你……”
人一歪,倒在地上,右脚连带地翻起一阵泥沙。他的心窝露出一柄鹅毛钢刺的把手。
赵小彬早已一个闪身,冲到华小玲身边。
华小玲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别让他们逃走!”
火把已经熄了,院子里又归向黑暗。人已经遁走了不知去向。
华小玲还要动身去追,赵小彬拉住她,说道:“小玲,穷寇勿追,何况是在夜晚?”
华小玲叹了一口气,垂下手中钢刺,说道:“一条很好的线索,让我给糟蹋了!”
赵小彬说道:“小玲!别忘了最好的线索是堂前护法五爷!”
这“五爷”二字一出口,华小玲几乎跳了起来,一连串地叫“糟了!”
赵小彬问道:“是怕五爷受害了?”
华小玲软弱地说道:“我们错了!我们的行踪早已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一举一动也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总舵被人掌握,五爷的性命恐怕难保。”
“他们要杀五爷灭口?”
“本来是没有必要,但是,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君山来的,就有这个顾虑,因为,五爷留守在总舵,他在扬州地面上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想到我们到扬州来,反而断送掉五爷的性命。”
“小玲!不必太过自责,说不定情形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坏。”
“但愿如此!”
赵小彬安慰地拍拍小玲的手背,两个人开始寻找护法五爷。
依照华小玲的记忆,先到旧日五爷居住的所在,他们扑了个空,门扉深闭,蛛网尘封。
几乎走遍了排帮总舵所有的房屋,没有护法五爷的人影,也没有其他的人影。
华小玲失望极了,也伤心极了,她接近软瘫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