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小彬又想起一个问题:“三哥!对老爷子我可以表示谢意吗?”
龚三欣然表示同意,并且说:“那是应该的。”
来到华帮主静修的地方,龚三低低说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看都已经偏午了,你只喝了一碗鸡汤,你一定饿了。”
赵小彬摇摇头说道:“说实在的,我还真不觉得饿。”
龚三笑道:“兄弟!即使你饿了,待会儿你还是要等。我敢担保,老爷子如果不将话说明白,他也无心吃饭的。”
赵小彬含笑点着头。
走进神堂,龚三恭恭敬敬地爬在地磕三个头。
然后带着赵小彬来到静室之外,还没有举手敲门,门却呀然而开,从里面传出来华志方老帮主笑呵呵的声音:“小彬进来吧!可把你饿惨了吧!”
赵小彬赶紧进去,只见静室里摆了一桌丰盛而精致的菜肴,两个青花瓷酒坛摆在两旁茶几上。
华志方老帮主笑呵呵地坐在当中,华小真和华小玲分坐在下首。
赵小彬不敢接触华小玲的眼光,只觉得心里紧张得蹦蹦跳。他赶紧抢两步上前,跪在地上叩头谢道:“华伯伯!对我大恩,粉身碎骨难报。”
华志方老帮主笑呵呵地拍着桌子,连声叫道:“俗!俗!俗不可耐!龚三!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龚三含笑应了一声“是!”他却不及时地上前,等赵小彬恭恭敬敬磕完三个头,才拦住他说道:“兄弟!感恩记德,不在乎磕头多少。起来吧!要不然龚三要挨老爷子的骂了。”
华志方笑着骂道:“猴崽子你还真坏!”
龚三退在一旁,含笑回话:“老爷子您高兴,龚三就忍不住放肆了。”
华志方呵呵笑道:“好了!好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小彬!咱们不理他,坐吧!”
赵小彬刚说道:“真姊和二妹坐在那里,我……”
华小真说道:“爹要你坐他旁边,为的好说话。你就坐吧!”
赵小彬点头应“是”,他的眼光自然接触到华小玲姑娘。
小玲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软缎长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梅红绸的领巾,如此红绿相配,非但不俗,而且鲜艳夺目。一双辫子拖在胸前,眼睛明亮,没有一丝杂念,清澄如水。
赵小彬赶紧收回眼神,坐在老帮主的身旁。
龚三刚要退出,华老帮主叫道:“龚三!你走了谁替我们斟酒哇!”
龚三立即自己拿来一个凳子,坐着远远地捧着酒坛倒酒。
华志方老帮主端起酒杯说道:“小彬!你饿坏了吧!应该先吃些菜垫垫肚子,但是这一杯酒先喝了,然后我们慢慢地边吃边喝边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小彬和华小真、华小玲也都干了一杯。
老帮主笑着说道:“按说,我们应该先办事再喝酒,但是事有从权,何况饿着肚子谈话,也未尽合乎道理。来,来!先吃菜。”
龚三帮着劝菜。菜的口味、烹调,都是极其可口。老帮主自己面前另有几碟菜作陪。
连吃了几道菜以后,赵小彬站起来,双手捧起酒杯,刚一说道:“华伯伯!……”
华志方老帮主伸手说道:“小彬!你坐。”
他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小彬!关于排帮的现况,小真都已经跟你说了?”
赵小彬答道:“是!真姊都已经说过了。”
老帮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惭愧,但是也有值得安慰之处。惭愧的是,当初抱着一种苟安的心理,原本希望妥协且过一时,谁知道元人狠毒,与他妥协企求安稳,那是与虎谋皮,太不智了。”
赵小彬不敢搭腔,只有静静地坐着。
华老帮主说道:“妥协的结果,困居君山,束手待毙,任凭各处分舵,被元人渗透分化,排帮百年根基,数万徒众,眼见着就要毁于一旦。”
老帮主长长叹息。华小真、华小玲、龚三都为之黯然。
“事到如今就是我想跟元人拚个玉碎,也办不到,因为我不能离开君山,真儿要照护我,只有玲儿奔走于岳州与君山之间,总算有点消息来源。就在这个时候,小彬你突然出现岳州,我们不敢相信是真,但是我们又希望是真。是真的剑神之子,前来君山。当时我们想,不论你来为的是什么,只要是反对元人的,都是对我们有利。”
赵小彬嗫嚅地说道:“华伯伯!我是来得鲁莽了些。”
华志方老帮主立即说道:“不!你不必用这些客套话。要说鲁莽应该是我们,对你的来意,怀疑多于欢迎。”
赵小彬连忙说道:“华伯伯!处境如此,换过是我也会这样。”
华老帮主又恢复了笑容,点点头说道:“孩子!你心地好,能设身处地替别人想,十分难得。你可知道,你到君山来,不但是给排帮以自救的机会,而且也提升了排帮自救的价值。”
赵小彬很严肃地望着老帮主,望着他那和蔼的笑容,渐渐变成庄严形象。
老帮主双手按着桌面,十分恳切地说道:“排帮自救,成败都是排帮的事,江湖上一个帮派的起落沉浮,算不了什么,没有人注意,就如同洞庭湖中的水面泡沫,消失了连水鸟都不会去多看一眼。现在不同了,小彬!你提升了排帮在史书上的地位……”
他忽然向赵小彬问道:“孩子!说史书可能不太恰当,如果说在世道人心的地位应该是可以的,对不对?”
赵小彬也庄严地说道:“华伯伯!你说的对极了。当初我在兵马司与文相爷相约,他决心要饮刀柴市口,以大宋丞相满腔热血,唤醒国魂。而我则是以一生的时光,投入江湖,纠合人力,结合人心,为驱逐鞑虏,奉献自己的一生。我们这种相约,史书是不会记载的,但是文相爷说,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我们俯仰无愧。做人能做到俯仰无愧,不就够了吗?又何必在乎百年身后史书的如何记载?更何况,世道人心就是一杆最公平的秤,那种不形之于文字的史书,才是真正的史书。”
华志方很注意地听着赵小彬如此侃侃而谈,深深地点点头说道:“小彬!孩子!你说的真好。此时实在应该干一满杯!但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爷儿俩回头再喝。”
他站直了身体,严肃地说道:“龚三!准备上香。”
龚三笔直应“是”,他立即走出门去,华志方老帮主和两位姑娘随后而行,绕到前面神堂。
龚三双手捧出斗香——圆圆的约有一斗粗细,外面贴着金纸剪成的云头寿结,龚三将斗香捧在手里,面向华志方跪着。
华志方率领着小真小玲两位姑娘站在龚三对面,也就是面向着神龛跪下,三跪五叩,华志方再站起来,用黄表纸开始点燃斗香,袅袅香烟开始上升,龚三恭恭敬敬将斗香放在供桌当中,人随在两位姑娘的身后,四个人一齐匍伏在地上。
赵小彬知道这是排帮的重大礼仪,肃立在一旁,连大声出气也不敢。
整个神堂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静寂得使人有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良久、良久,斗香的烟,弥漫着整个神堂,华志方缓缓地站起身来,仰望着神龛,黄布幔掩盖着的神龛,此刻隐约在香烟袅绕之中。
华老帮主用颤抖的声音在虔诚地祝告着:“不肖弟子华志方,有辱祖师开山立帮的艰辛与光荣,今愿以百年基业,数万徒众的生命家财,投入驱逐鞑虏的百年大计之中。弟子无能,请祖师爷准许借手传令,但愿复我邦国,宏我帮规。……”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后来只听到他喃喃自语。
最后又匍伏到地上,祝祷良久。
终于站起身来,走到神龛之前。微微掀开布幔,从神龛里面取出一物,双手捧在胸前。
这件东西是一面长约三寸、宽约一寸,黝黑色的铜牌。此时,华志方老帮主的面容严肃极了,站在那里,朝着赵小彬说道:“小彬!请过来。”
赵小彬心里充满惊疑,走将过来,站在老帮主的面前。老帮主双手将这面铜牌递给赵小彬。
赵小彬虽然不知就里,但是,他的心里一动,立即双腿跪下,双手接过铜牌。
华志方庄严地说道:“小彬!请起吧!排帮的规矩,不能及于外人。你虽然已经与我们排帮休戚相关,算不得外人,毕竟你不是排帮弟子,请起!”
赵小彬依言站起,但是他仿着华志方老帮主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将这面铜牌捧在胸前,沉声说道:“请华伯伯教诲。”
华志方老帮主说道:“不敢当。小彬!我要给你说明白,这面铜牌就是代表排帮至高无上权威的竹篙令。小彬!你现在可以看看上面的字。”
赵小彬果然依言低头看看手上的铜牌。
正面刻着两支交叉的竹篙,那是排帮放木排时,常见到的那种竹篙,前面装着带钩的铁头,有些类似钩镰枪的形状。
翻过来反面刻着三行字:“竹篙令到,如临祖师,违者处死。”
华志方老帮主说道:“上面的字你已经看得清楚。竹篙令是开山祖师所传之物,代表着祖师的威严,每一代帮主受领之后,才正式执掌总舵。竹篙令到之处,排帮结众唯命是从。小彬!今天我烧斗香拜告祖师爷,将竹篙令暂交给你……”
赵小彬大惊说道:“华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