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如果我不想和你合作,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斯科尔兹内,会有什么后果?”
韦斯咧着嘴,笑嘻嘻地向赖安靠了过来。
“我会杀了你和你所爱的人。”
26
福斯就是不屈服。
即使是他的第二根手指上的指甲被拔掉了,他还在坚持。他哭号着,含糊不清地说着自己的母语。外面的狗汪汪直叫,好像在和他呼应。他又蹦又跳,不停地扭曲着身子,卫兵只好强行按住他。
福斯就是不说,一直在否认自己向其他人透露过什么。
又拔了两个指甲。尖叫声更大了,扭曲身子的幅度也更大了,但他就是不肯坦白。
“看来这样没用。”斯科尔兹内说,“拿掉他一根指头。”
莱内忍住笑,把小刀放到桌上。他拿起花匠用的剪刀,一把夹住福斯左手小手指的根部,勒紧了剪刀。
福斯张开嘴巴,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一声哀号,此时剪刀刀口已经剪到骨头。莱内增加了手上的力量。骨头断了。福斯手上的血喷了出来,断指也掉落下来。莱内放下剪刀,又把小刀的刀刃放到喷灯的火苗上烧。
刀刃烧红了之后,莱内将它贴到了福斯被剪断的手指根上,丝毫不管那肉被烧焦的味道有多么难闻。
福斯的脑袋此时已经无力地向后仰着,肩膀也耷拉下来。
“他死了吗?”斯科尔兹内问。
“我不知道。”莱内说。“他身体蛮结实的,但也累了。让我来看看。”
他在包里翻了一阵,找到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他打开瓶塞,里面的氨水味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头向后一躲。他把瓶子伸到福斯的鼻子底下。
呛人的味道刚进入挪威人的鼻孔,他的脑袋就抽动了一下。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咳嗽。一条黄色的黏液从他的嘴角拖挂下来,可能是没有消化的奶酪吧。
斯科尔兹内撇撇嘴,满脸厌恶地起身离开了桌子旁。
“够了。”他说,“我们明天继续。给他一个晚上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命运。”他又对卫兵说:“不要让他离开这个房间。如果他有任何企图,就把他打伤,记住,要留活口。”
卫兵点头表示听到了。斯科尔兹内朝门口走去,刚走到外面,莱内就追了上来。
“你肯定是他干的吗?”
“当然。”斯科尔兹内说,“他本来站下来小便,却又突然逃跑。他心里有鬼。你要想办法让他开口。”
“我会的。”莱内说,“但是,他很坚强啊。”
“哪怕是最坚强的人,他身上也会有突破口。你要找到它。晚安。”
莱内看着斯科尔兹内向房子走去。这个奥地利人一直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对这个傲慢的家伙,莱内心里既讨厌又欣赏。
莱内回到外屋里,看到一名卫兵正在给福斯喝水。福斯看到莱内进来,就停了下来。
“塞莱斯坦,”他说,“求求你,塞莱斯坦。”
莱内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在水桶里洗着小刀。他把刀口在水桶边上刮了刮,粘在刀上被烧黑的肉掉了下来。
“塞莱斯坦,救救我,我的朋友,救救我。”
莱内洗干净剪刀上的血。他把摊在桌上的那些工具收拾好,放回包里,熄灭了喷灯。
“救救我,塞莱斯坦,我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塞莱斯坦,你告诉他。”
莱内把喷灯放到架子上,拎着包走到门口。
“塞莱斯坦,求求你了。”
他回到了房子里。厨房里漆黑一片。在走到地窖的路上,他从洗碗池里拿了一只碟子。几分钟后,他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胳膊下面夹了一瓶1950年产的红酒。他拿着酒、碟子和包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小狗看他进来,就跑上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小狗的排泄物就在房间角落,但莱内不介意那味道。到了早上,这味道就没了。他把碟子放在地上,把刚才吃饭时拿的烤肉放在上面。小狗闻了闻,开始吃肉。
莱内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开瓶器,打开了红酒。也许他应该先让酒醒一会儿,但是,他觉得太渴了。他必须马上就喝。喝酒的时候,他看着小狗在撕咬着那块肉。对它来说,肉太大了。
莱内伸手拿起那块肉,咬了一口,嚼了起来。等肉快要变成肉泥的时候,他吐到自己手上,放到低处喂给狗吃。
小狗吃的时候,莱内笑了。
此时,他几乎把福斯忘得一千二净了。
27
赖安走进宾馆房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他没有脱衣服,只是把领带取了下来,然后就躺到了床上。
此前,韦斯用眼罩蒙上他的眼睛,然后领着他出去,上了那辆货车。他们开了至少四十分钟,但是赖安一直觉得车子在不断地拐弯,自己也在摇来晃去,因此,他估计他们带他去的那个车库离市中心很近。
车子停下之后,眼罩拿掉了。韦斯在赖安身边蹲了下来。
“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啊,阿尔伯特。你帮我,我就帮你。”
赖安没有回答。他们把他丢在格拉芙顿大街旁的一条小巷中,这里离布斯威尔斯酒店只有几分钟的路。
夜间帮客人拖行李的门童为他开了宾馆的大门。赖安告诉他房间号,门童到前台取来了房间钥匙。
“昨天晚上折腾得不轻啊,是不?”门童问。
现在赖安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脑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感觉整个房间在打转。他努力让自己只去想西莉亚,但是瞌睡虫悄悄上了身。睡着之后,他梦见了孩子以及停留在他们毫无生气的嘴角上的苍蝇。
赖安洗了澡,又刮了胡子,但还是感到累,因为七点刚过,他就被从窗户那里照进来的亮光弄醒了。现在,他走在圣斯蒂芬绿地公园旁的小路上,思考着问题。他找到了一条长椅,这里很安静,椅子被树荫笼罩着,坐在那里可以看见一个小池塘,里面有几只鸭子在游来游去。
韦斯没有把照片从他这里拿走。现在他仔细看着这些照片。在这张集体照中,他们有人是约翰。卡特上尉那个小队的人吗?赖安逐一观察照片上的人,和自己记忆中的脸进行对比。照片的背面写着“1943年6月”。卡特,以及他们所有的人,都应该比照片上的人老了20岁。
整个上午,他己经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有一个人,他可能躲在这个国家任何角落,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卡特两年前就离开了军队,韦斯说。卡特和一个来自利物浦的女人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但母子俩在一次车祸中丧生。卡特在军队中的最后20年是在特种部队,那是英国军队中行动最为隐秘的一个部门,想要通过服役记录来找到他,任何尝试都会是徒劳。
但是韦斯也给赖安留下了一条线索。这个以色列人装得漫不经心,随口说出一句话,好让赖安的心里有一点印象。但其实赖安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他今晚开车去奥托·斯科尔兹内的乡间别墅,到了那里之后,他就知道这条线索到底是不是将他带到了他想的那个地方。
“阿尔伯特。”
西莉亚的声音先是吓了他一跳,接着他又高兴起来。他抬起头,看见她从公园西边向他走来。她一身正装,这样的打扮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这样的效果。她被安排在附近的一个政府部门工作,等着新的海外任务。她说,她现在实际上做的是秘书的工作,无聊至极。
赖安把照片塞进口袋,站起身来。西莉亚踮起来脚,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抓住赖安的手臂,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是温馨的一吻。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啊。”她说。
“是吗?”
“你在想什么?”
赖安笑了。“想你啊。”
西莉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点了火腿蛋松饼。侍者提醒她说,舒尔本大酒店的早餐服务在十点结束,听到这话,西莉亚不高兴地鼓起了嘴。
侍者让步了。“我看看能不能为您做点什么。”他说。“先生,您要什么?”
赖安点了鲑鱼之后,侍者走了。
她喝了一小口加了奎宁水的杜松子酒,他则喝了一大口吉尼斯牌黑啤酒。
西莉亚问:“说真的,你刚才在公园里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想工作上的事,就这些。”
“你看起来心神不宁呢。”
赖安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低头看着桌布。
“说吧。”她说。
“我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她笑了起来。“谁也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当然,我是个例外。人人都讨厌早上起来去上班。”
“我不是这个意义上的不喜欢。”赖安说。“可我不能说。”
“对我也不能说?”
“是的,我不能说,因为那是上级命令我去做的工作。这项工作是错误的。”
“怎么是错误的呢?”
“我不能再说下去了。”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她纤细的手指显得很娇嫩,似乎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