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这人从来眦睚必报,威尼斯电影节李轻舟骗了他一次,他显然是要骗回来的。
段沉家大业大,其实心里真不想要这一点五亿了,电影才拍了个开头,这时候夭折了其实损失最多也不过两千万。他问:“这样真的行?”
秦老师简直是《三国演义》中诸葛军师的气场,找上门来,力邀合作,道明如此如此,我们家小舟自然会好好听话,重新做人,一切尽在掌握,只仰仗段总的金口。
“当然,你发现没?小舟这厮非常的不稳定,不稳定,因为没目标没方向,你得给他一个。但是咱们不能指望一个精神病患者,换言之,一个疯子,能像个机器人一样老老实实照你的话做。打蛇打七寸,我算是明白当初为什么他的心理医生出了那么个计划,对付李轻舟,真的只能用陆海洋。”
段沉心里烦啊,“秦大师,可别折腾我们了。”
“放心,我大概了解你朋友陆海洋的情况,访谈的事情,有我的疏忽,可我也没想到他会说那些话啊,归根结底,抹黑了你的朋友,还是因为小舟道德修养不够嘛。”
“好好好……”
秦慎看段沉没兴趣听他的说教了,也微微笑笑,打算闪人,临走前,他忽然又想了什么,转身问:“段总,你知道道德的源泉是什么吗?”
段沉一头雾水,想了想,“理性?”
秦老师嘿嘿一笑:“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他们总是把事情弄糟,我相信理论可以指导实践。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理性是获得道德的途径,但是对于李轻舟来说,我估计,道德的源泉嘛……只能是爱。”他歪过脑袋,“你懂?”
“……”段沉表示不懂。
秦慎意味深长地说:“你以后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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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陆东旭飞往慕尼黑应该是在两天之前,这次等为了陆海洋,特地改签了航班。
着实折腾了一番,陆海洋的出院手续才办了下来。段沉的秘书去订票,表示次日白天出发,直达慕尼黑的机票已经没了。陆东旭的团队早已先走一步,在慕尼黑等着主角来训练,陆海洋也不介意中间麻烦点,请秘书订了中途转机的航班。
早上十点半出发,在德国的法兰克福机场中转,停留两个半小时,于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半抵达目的地。注意到陆海洋没怎么碰航空餐,两人一到转机机场,陆东旭便提议去吃点东西。
陆海洋说随便吃点,陆东旭却坚持病人的饮食不能轻易,想为陆海洋弄点热气腾腾,好消化的食物。
循着记忆,穿过小半个机场,等看到那家东亚餐馆时,小陆同志转头对陆海洋笑:“陆导,可以吃点面条。”
细心,体贴,温柔,叫陆海洋感动不已,人比人气死人,这怎么就便宜了段沉那人生赢家!
陆东旭去点餐,陆海洋负责坐好,等投喂番茄叉烧面。他们的位子靠窗,陆海洋一双眼睛乱看,就在匆匆来去的人群之中,不其然地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咦,这不是他的摄影师和场务?
难道他们也在这里转机?
依照陆海洋原先定下的拍摄计划,国外的第一个拍摄点是在布鲁塞尔,如果《一盎司月光》重新开拍了,来这里转机也是理所当然。
刚刚想到这一点,就在几个熟人的身后,发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
陆海洋怔住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猝不及防,就在异国他乡的机场见到了不久前在电视前刚认真看过的人。
爱过,恨过,愧疚过,也埋怨过的人。
黑色球帽和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可是哪里需要看脸,陆海洋真是烧成灰都认得这个人。
看了两三秒,陆海洋猛地转过脑袋,把目光移到餐厅内。相见不如不见,他最近遭罪,体重直降,身材消瘦了许多,今天又跟着陆东旭这个超级大球星出来,很是认真地做了一番伪装,心想应该不容易被认出。
而陆东旭点完餐,取了牌号,转身,正好就同刚刚进店,跟在剧组人员后的李轻舟打了一个照面。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李轻舟也是愣了愣,摘下墨镜同陆东旭微笑,“小陆。”
陆东旭回以微笑:“最近好吗?”
他下意识要去看陆海洋,可是忍住了,陆东旭这点机灵还是有的,他目光一转到陆海洋,李轻舟很可能也会注意到,而陆导最近并不想见李轻舟。
李轻舟有些疲惫,但是笑容比之前温和真实了许多。
“去布鲁塞尔,准备片子。”陆东旭这才注意到李轻舟的手中还握着一份厚厚的资料,纸页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陆东旭有些担心,轻声问:“很辛苦?”
“还好。”李轻舟随即转移了话题,“你去哪里?一个人?在这里用餐?”
“慕尼黑。”陆东旭有些紧张,仍是微笑:“有同伴,一起?”
李轻舟摆摆手,“只是来打包,我们停留的时间很短,不打算在店里用餐。”他的眼中露出许久不见的温暖笑意,“接下来的比赛要加油。”
“好。”陆东旭说,“你也是,电影加油。”陆东旭不善言辞,李轻舟也没有怎么察觉到他话中的些许僵硬。
两人来了一次拥抱,陆东旭觉得李轻舟有哪里不一样,这些不一样让他觉得很舒服,拥抱时陆东旭看了一眼陆海洋,发现陆海洋也在看他们,但是很快又垂下了眼睛,下一秒怕陆东旭一时心软,两根食指交叉,跟陆东旭比了个叉。
这时陆东旭的餐好了,他跟服务员说,自己来就好了,又随意指了个方向,轻声道:“我过去了。”
场务也打包好了几份快餐,李轻舟顺着陆东旭指的方向随意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熟悉的人,他微笑:“那再见。”
或许是为了买水,他们走得时候,正好从陆海洋所在窗边经过。
陆海洋抬头时,恰好看到李轻舟的左手,离得很近,以至于手中那卷剧本的角边,有一块鲜明的红色墨迹,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多看了一会儿,那是他用过的剧本,那块红色的墨迹,是有一天他不注意的时候,把记号笔的笔尖长时间搭在纸上造成的。
今夕何夕。
陆海洋在李轻舟回头前一秒,又迅速地下了头。
李轻舟回头,一无所获,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汇入了来往的人潮。
作者有话要说:
☆、勇气
一部电影的拍摄,导演总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李轻舟比演员们提早了三天出发,他之前没有参与踩点,这次提前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布景,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亲自确认一遍陆海洋确认过的景点——毕竟不同的导演对场景的评价和运用肯定是不一样的。
布鲁塞尔的重头戏是在那所中世纪的古老教堂中,典型哥特式建筑,恢弘大气,其中的一间屋子被选作了主人公的画室,影片的主角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他最为传奇的代表作。
“陆导当时定的就是这里。”
布景已经完成了一半,灰色的窗帘,粗糙的水泥地板,角落的杂物堆最上面,俨然是一本残破的《圣经》。李轻舟拖过木质的高椅,侧着光,转过头去看,视线里出现些许模糊的绿色。
而主角陈思昂的调色盘上,各种绿系颜色都不会出现。
“我再看看。”
“好。”
摄影师合上门出去找能吸口烟的地方,李轻舟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想象着陆海洋是怎样打量这个房间的,思维拉远,回神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李轻舟也不着急,索性自己将这个教堂再看一看,他再怎么有天赋也是第一次当导演,还有太多要学习的地方。
今天是周二,教堂内的人不多。
李轻舟穿过一条长长的画廊,经过了一间油画教室,里面没人,未完成的画作大咧咧地展示给经过的人,但凡有点眼力,都能识别出这是小孩子的作品,颜色鲜艳,想象夸张。
嗯,如果陆海洋看见的话,会觉得很有趣吧?
李轻舟唇角忽然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慢慢地想,也许他应该有个信仰,如果做神的信徒可以得到心灵的慰藉。反正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用宗教以换取心灵的超脱。
接着,信步向前,他来到了一间约能容纳五十人的小教堂门口,受难的耶稣面前,只有一个人正在虔诚地向神倾诉。
意外地相遇。
李轻舟仅有的一点笑意消失。
他不动声色,缓缓地平复着心中的情绪,走入了教堂。耶稣像前的景瑜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愣住,下意识小小的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