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人冷笑道:“狐鬼异类,更不配让我老人家拔剑!“他不但气派大极了,胆子也
大极。他居然还是连看都没有看青青一眼,级负着双手,走向那株忘忧草。一像他这么
样一个人,难道也有什么忧愁烦恼要忘记?青青忽然挡住了他的去路,道:“你不能动
这棵忘忧草,连碰都不能碰。”老人居然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他已不
能不看她,但是他仍没有抬头去看她的脸。他在盯着她腰带上的那柄刀。那柄青青的、
弯弯的刀。青青的弯刀在圆月下闪动着银光。老人忽然伸出一只鸟爪般的手,道:“拿
来!”
青青道:“拿什么?”
老人道:“你的刀。”
青青道:“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刀拿给你?“老人道:“因为我要看看。”
青青道:“现在你已经看见了。”老人道:“我要看的是刀,不是刀鞘。”
青青道:“我戏你,只看看刀鞘很不谱了,绝不要看这把刀。”
老人道:“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这把刀是绝对看不得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看过这把刀的人,都已经死在这把刀下。“老人忽然抬
起头去看她的脸。她的脸苍白而美丽,美得凄艳而神秘,美得任何男人只要看过一眼就
不能不动心。这老人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的瞳孔忽然收缩,眼睛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
的表情。他铁然失声而呼:“是你!”
难道这老人以前就见过青青?难道他以前就认得青青?
老人忽然又摇头,道:“不是,绝不是,你还年轻,你太年轻。”
青青也觉得有点奇怪,道:“你是不是认得一个很像我的人?”
老人道:“我不认得你,我只认得这把刀,我是不会认错的,绝不会……”
他忽然问青青:“这把刀上是不是刻着七个字?”
青青反问道:“哪七个字?“老人道:“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这是句诗,一句非常美的诗,美得凄凉,美得令人心碎。
丁鹏也读过这句诗。每当他读到这句诗或者听到这句诗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轻
愁,一种“欲说还休”的轻愁,一种美极了的感情。
可是青青和这老人的反应却不同,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老人的手在发抖,脸色已
变了。听到这七个字的时候得青青的胜色也变了,忽然抛下了手里的花蓝,握注了刀柄。
那柄弯刀的刀柄。
青青的弯刀,刀柄也是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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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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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满鲜花的花蓝从青石上滚落下来,鲜花散落,缤纷如雨。
是花雨,不是春雨。
这里没有春雨,只有月。圆月。
在圆月下,听到这到美的一句诗,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青青的手,紧紧握着这柄青青的弯刀的弯弯的刀柄。
老人在盯着她的手。
他已经用不着再问。如果刀上没有这七个字,她绝不会有这种反应。
老人眼睛里的表情奇怪之极,也不知是惊讶,是欢喜,还是恐惧?
他忽然仰天而笑,狂笑:“果然是这把刀,老天有眼,总算叫我找到了这把刀!”
狂笑声中,他的剑已出鞘。
三尺高的人,四尺长的剑,可是这柄剑握在这个人手里并不可笑。
这柄剑一出招,绝对没有任何人还会注意到他这个人是个侏儒。
因为这柄剑一出鞘,就有一股逼人的剑气逼人眉睫而来。
连岩石下的丁鹏都已感到这股剑气。森寒肃杀的剑气,逼得他连眼睛都已睁不开,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只看见漫天剑光飞舞,青青已被笼罩在剑光下,剑气破空,剑在呼
啸。
老人的声音在剑风呼啸中还是听得情楚,只听他一字字道:“你还不拔刀?”青青
还没有拔刀。
青青的弯刀,还在郭个弯弯的刀鞘里,老人忽然大喝:“杀。”喝声如霹雳,剑光
如闪电,就算闪电都没有如此亮,如此快!剑光一闪,青青的人就从岩石上落了下来,
就像一瓣鲜花忽然枯萎,坠下了花蒂。十丈高的岩石,她落在地上,人就倒下。老人并
没有放过她。老人也从十丈高的岩石上飞下,就像一片叶子般轻轻地,慢慢地飞下。老
人的掌中有剑,剑已出鞘。老人掌中的剑,剑锋正对着青青的心脏。这一剑绝对是致命
的一剑,准确、狠毒,迅速,无情。丁鹏从未想到人世间会有这种剑法,这老人绝对不
是人,是神。杀神!青青就倒在他身旁,青青已绝对没有招架闪避的能力。看着这一剑
飞落,丁鹏忽然扑过去,扑在青青的身上。”反还我已经要死了,反正我已经非死不
可。”他忽然觉得有种不可遏制的冲动。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和青青一起来的。不管青
青是人是狐,总算对他不错。他怎么能眼看着青看死在别人的剑下?但是他却不妨死在
别人的剑下,既然已非死不可,怎么死都一样,他扑倒在青青身上。他愿意替青青挨上
一剑。剑光一闪,刺入了他的背,他并不觉得痛苦。真正的痛苦,反而不会让人有痛苦
的感觉。他只觉得很冷,只觉得有种不可抗拒的寒意,忽然穿入了他的背,穿入了他的
骨髓。就在这时候,他看见青青使出了她的刀,。青青的弯刀是青青的。青青的刀光飞
起时,丁鹏的眼睛已合起,他没有看见青青的弯刀,他只听见那老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他就又落入黑暗中,无边无际的黑暗,深不见底,永无止境,黑暗中忽然有了光,
月光,圆月。丁鹏睁开眼,就看见一轮冰盘般的圆月,也看见了青青那双比月光更美的
眼睛。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都不会有第二双这么美丽的眼清。他还是在青青身旁。
无论他是死是活,无论他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青青都仍在他身旁,青青眼睛里还有泪
光。她是在为他流泪。丁鹏忽然笑了笑,道:“看来现在我已用不着忘忧草了,可是我
觉得这样死更好。”他伸出手轻拭她脸上的泪痕。”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得我死的时候
居然还有人为我流泪。”青青的脸色却变了,连身子都已开始颤抖,忽然道:“我真的
在流泪?”丁鹏道:“真的,你真的是在流泪,而且是在为我流泪。”青青的脸色变得
更奇怪,仿佛变得说不出的害怕。对她来说,流泪竞仿佛是件极可怕的事。可是她在害
怕之中,却又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是种很奇怪的反应,丁鹏实在猜不透她为什
么会有这种反应。他忍不住道:“不管第么样,我总是为你而死的,你为我流泪……”
青青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没有死,也不会死了。”丁鹏道:“为什么?”青青
造:孤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死了。”丁鹏终于发现,
这里已不是那美丽的忧愁之谷,这里是个更美的地方。圆月在窗外,窗里堆满了鲜花,
他躺在一张比白雪更柔软的床上。床前悬挂着一粒明珠,珠光比月光更皎洁明亮。他仿
佛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来过,也一定是在梦中。因为人
间绝没有这么华美的宫室,更没有这样的明珠。”这是什么地方?”青青垂下头,轻轻
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丁鹏终于想起,他刚才为什么会对这地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确看见过这他方,在图画上看到过。一洞穴的四壁画满了图画,画的不是人间,而
是天上。他又忍不住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青青没有回答。垂着珠帘的小门外却
有人说:“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一个满头白发如银的是老婆婆,用一根龙头拐杖挑
起了珠帘,慢慢地走了进来。她的身材高大,态度威严而尊贵。她的头发虽然已完全白
了,腰干却还是挺得笔直,一双眼暗还是炯炯有光。青青已经垂着头站起来,轻轻叫叫
了声:“奶奶。”这老婆婆竞是青青的祖母。一个美丽而年松的狐女,带着一个落魄的
年轻人回到了她的狐穴,来见她严重历而古怪的祖母…这种事本来只有在那神秘的传说
中才会发生的,丁鹏居然真的遇见了。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她们会对他怎么样?丁
鹏完全不能预测。一个像他这样的凡人,到了这种地方,已完全身不激己。老婆婆冷冷
地看着他,又道:“你应该知道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我们都不是人,是狐。”
丁鹏只有承认:“我知道。”
老婆婆道:“你知不知道这地方本不是凡人应该来的。”
丁鹏道:“我知道。”
老婆婆道:“现在你已经来了,你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