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淮南王刘长在路上对侍者说:“我因为骄纵听不进别人的劝告,才到了如此地步。”于是一路上不吃不喝终至死亡。刘长所坐槛车是由各个县负责在本县内押送,然后转到下一个县,但这些县的县令都不敢揭开槛车上的封条,直至到了雍县(陕西境内),县令揭开了封条,这才向上报告了死讯。文帝听说后当即哭了,对袁盎说:“我没有听你的话,到底使淮南王死了。”袁盎说:“淮南王已经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请皇上您放宽心。”文帝问:“如今该怎么办呢?”袁盎说:“只有杀了那些有罪之人,才能向天下谢罪。”文帝于是命丞相、御史将那些不揭封条、不侍候淮南王的各县有罪之人,逮起来杀了,并按照列侯的规格把刘长葬在雍县,还设置了三十户人家替刘长守坟。文帝八年(公元前172年),文帝怜悯刘长,于是把他的四个儿子都封为侯: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城侯。
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民间有人作歌吟唱淮南王刘长:“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文帝听说后说:“当初尧舜放逐骨肉(即鲧和共工,都是尧舜同姓),周公杀管,天下人都称赞他们很圣明,没有因为私人关系而损害了国家的法规制度,难道天下人以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地盘吗?”于是改封城阳王统治淮南国旧地,追谥刘长为厉王。
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文帝又怜惜淮南王刘长因行为不轨,致使被废除王位,早早死去,于是把淮南王刘喜改封城阳王,让刘长另外三个儿子在淮南原地统治。把淮南王旧地分成三个小王国,刘安为淮南王,刘勃为衡山王,刘赐为庐江王。
6.晁错言边事
汉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匈奴发兵侵扰汉朝北部边境狄道一带,给边境汉人带来巨大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太子家令颍川人晁错上书文帝说:“《兵法》说:‘有战无不胜的将军,没有战无不胜的民众。’由此来看,安定边境,保邦定国,关键在于良将的选择,因此一定要慎重行事。
“臣又听说,在战场上与敌人交锋,有三件事情最为重要:一是武器精良,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占据有利地形。按照《兵法》:步兵、车骑兵、弓弩、长戟、矛、剑盾等不同的兵种和武器,适合不同的地方作战。如果战场地形不适于发挥军队和武器的长处,十个士兵抵不上一个士兵的情况就可能出现。士兵不经过挑选,军队缺乏训练,起居管理混乱,动静不一致,胜不能进、退不能守,士兵不能听令行军,这是不训练军队的错误,这样的军队,人数虽多却不中用。兵器不齐备不锋利,与空手作战一样,难以快速制敌;盔甲不坚固,与脱衣露体一样;弩箭射不远,与短兵器一样;目标不能被射中,射中目标却不能深入,就像没有箭头一样,与没有箭没有区别。这是由于将领不检查武器装备造成的,这样的军队,也难有什么大用。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是把士卒奉送给敌人;士卒不听号令,是把将领奉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兵法,是把他的君主奉送给敌人;君主不精心选择将领,是把国家奉送给敌人。’这四种情况,决定用兵的成败。
“臣又听说:在用兵时,应按照双方国家大小、强弱和战场地形的不同,选择不尽相同的作战策略。选择侍奉大国,这是小国应采取的措施;如果与敌方旗鼓相当,就应联合其他小国对敌作战;中原王朝应该采取的战略是利用蛮夷去进攻蛮夷部族。和匈奴作战情形与在中原作战大不相同:在山间河流行走,中原的马匹比不过匈奴;在危险的道路上,边策马奔驰边射击,匈奴的骑射技术胜过中原;不畏风雨疲劳,不怕饥渴,中原将士比不过匈奴人。这是匈奴的优势。如果到了平原,在地势平缓的地方,形势就会好转,匈奴的军队就容易被使用轻车、骁勇精锐的汉军打乱。汉军使用强劲的弓弩和长戟,箭可以射得很远,长戟也能远距离杀敌,持小弓的匈奴就无法与我军抗衡;汉军身穿坚实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长短兵器配合使用,弓箭手适时出击,士兵按什伍编制统一进攻,匈奴军队就无法抵挡我军的进攻;聚集勇敢强健的弓箭手,以特制的好箭射向同一个目标,匈奴用木材和皮革制成的防御武器就全不起作用;在平地作战,剑戟交锋,近身搏斗,匈奴人的脚力就不如汉军。这是中原的军事优势。由此来看,匈奴优势有三,汉军优势却有五。加之陛下动用了数十万军队,去攻打只有数万军队的匈奴,从数量角度看,这是以十击一的战术。
“尽管如此,战争总是万分凶险之事。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很快就会实现。用人的生死去决胜负,失利就难以重振国威,就会追悔莫及。英明的君主在决策时,应确保万无一失。现在来归降朝廷的胡人、义渠、蛮夷等,部众达数千人,他们有与匈奴一样的饮食习惯和善于骑射的特长。可以赐给他们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粮食,加上边境各郡的精锐骑兵,再起用通晓兵法、能把蛮夷部族的人心笼络到一起的将领,以陛下明确的约定统率他们。如果遇到险阻,就发挥这些人能够冲锋陷阵的优势;在宽阔的平野,敌人就会被我们的战车、步兵制服。两支军队相互配合,优势互补,再加上以众击寡,这才是万无一失的战略。”他的意见得到文帝的赞赏。
晁错再一次上书说:“臣听说秦起兵攻打匈奴和百越,并不是为了戍边安民,而是出于贪心,想扩大它的领土范围,所以,功业还没建立,天下就已经大乱。而且如果对敌人的虚实强弱不了解,进攻就会被敌人所瓦解,屯守就会被敌人所围困。北方严寒,南方扬、粤一带的人,生性耐热。秦朝的戍卒不服南方的水土,戍守的将士死在边境,输送给养的士兵死于路上。秦朝的百姓被征发当兵,就像被处死在刑场上一样,于是那些犯罪的人就被秦王朝发配去戍边,称‘谪戍’。先是犯罪的官吏以及赘婿和商人被征发充军,后来又扩大到曾有市籍的商人,然后又扩大到祖父母、父母经过商的人,最后居住在闾左、按规定不负担兵役的人也都被迫去当兵。被强迫当兵的人都心怀怨恨,他们去戍边就等于去送死,朝廷却没有丝毫报偿给那些死于战场的人们,他们的家属得不到国家任何回报,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秦的暴政祸及自己。陈胜前去戍边,中途起义,倡导天下人反秦。他的主张得到天下人的响应,如同洪水势不可当,这是秦以威势强制征兵的恶果。
晁错像
“匈奴人不是依靠土地获得衣食来源,因此经常骚扰我国的边疆,这是匈奴人的谋生之业,却使中原汉人离开了农田。现在,匈奴人经常在边界一带打猎、放牧,偷偷察看汉军守边士兵的状况,发现汉军人少,就会入侵。如果陛下不发兵救援,边境老百姓的失望情绪就会产生,最终导致归附匈奴;如果陛下发兵救援,发兵太少就不起作用,多发援兵,从远方各县来的援兵刚刚到达,匈奴军队则又已撤走了。不撤走聚集在边境的大量军队,军费开支太大;撤走援兵,匈奴人又会趁虚而入。如此往复,那么中原地区就会受拖累,陷入贫困,百姓也就无法安居乐业了。幸得陛下对边境问题很关心,派遣将吏加强边塞防务,边境的老百姓得到了很大的恩惠,对您感恩戴德。但是现在远方的士兵驻防边塞,一年轮换一次,他们对匈奴人的本领就不能清楚地了解。因此,不如选常居人口在边境安家,从事农耕生产,防御匈奴,利用有利地势建成高城深沟;在战略要地、交通要道建立规模不小于千户的城镇,城中的房屋由官府先来修建,准备农具,再招募百姓,赦免罪名,赏给爵位、四季粮衣,应募者全家的赋税劳役都免除,直到他们能生产自给时为止。如果不给边塞民众优厚的利禄,塞民就无心长期定居边塞。匈奴入侵所掠的财物有被夺回的,就把其中的一半给他们,边塞的百姓得到这样的待遇,就会邻里街坊互相救援帮助,同仇敌忾,与匈奴拼死搏斗。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对皇帝感恩图报,而是想使亲戚邻居得以保全。他们与那些远道而来的中原士兵相比,防御匈奴的效果要好许多。在陛下当政之时,迁徙百姓以充实边防,免除屯戍边境的百姓的徭役,而边塞的居民,家人彼此保护,不再受被匈奴俘虏的苦难。陛下这样做,就会利益万代流传,得到圣明的名声,与秦的强征百姓戍边是截然不同的。”文帝采纳了晁错的建议,许多百姓被招募到边塞定居。
晁错又一次上书说:“陛下幸好招募迁徙百姓以充实边塞,屯戍的费用大为减省,运输费用更加减少,这对百姓是很大的恩惠。下级官吏如果真能相符于陛下对百姓的恩惠,遵奉陛下的法令,善待迁徙来的应募百姓,照顾其老弱,厚待其中的壮士,争取他们的拥护而不去欺凌他们,使先来的人乐业安居而不思念自己的故乡,那么贫民就会羡慕他们,也争相去边塞了。臣听说古代明君迁徙百姓,要先看一看当地的阴阳是否调和,然后再营建集镇、修筑城池,先为百姓修筑房屋、配置器物,使百姓有房可住、有物可使。这正是百姓不留恋故乡而互相勉励迁往新居的原因。官府在迁徙的新居住区设置巫神、医生,为百姓医治疾病,主持祭祀。百姓得以男女婚配,繁衍生息,彼此照顾生老病死,栽种树木,喂养六畜,屋房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