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黄瓜支吾道:“没……没有啊?”
陈克道:“别骗我,那释学意哪有跟你说什么上古寺的事情。你真怕薛板寸他们两个?”
黄瓜道:“啊啊,还有暗中潜伏起来的萧狼呢。喂,你看这罗汉,现在正常吗?”
陈克怒道:“那有什么不正常?一切不过是萧狼编造的故事罢了!现在不在罗汉面前说破,回去收拾你!”
罗汉跟了上来,陈黄二人便不再说关于罗汉的问题。
尽管陈克十有八九不相信萧狼所说的什么关于罗汉双重人格的事情,但心里毕竟还留着一丝防备。是以对前一天萧狼的事情只字不提。
但在黄瓜看来,罗汉的女性化特征却越发明显。不管是抚摸头发,还是抓住衣角的动作,可惜苦于罗汉在面前,实在无法说出口来。尽管陈克反复告诫,这罗汉就是男生女相,生来就是这副德行,而萧狼的话也漏洞百出,被证明是假话,但黄瓜却越发觉得,这个罗汉的性别人格,实在是有待再确认。
三人一猴很快走远,山坡上很快只剩下落雪的动静。风又起了,树上的积雪一阵松动,继而又安静下来。
半晌,就在小猴子黄瘦出现没多远的一棵树背后,阴恻恻地探出一张狞笑的脸来!
第二十四章〓下冰梯
正所谓最好交情见面初,黄胖与黄瘦的短暂友谊,既不十分高雅,也不相当纯洁,而是充满了油腻的味道。随着油炸香酥花生的告罄,两人的友谊也就到此为止。这黄瓜与黄瘦,有着截然相反的特征:黄瓜高大,黄瘦矮小;黄瓜又白又胖,还穿白色羽绒服,黄瘦的黄毛翻着棕色,可谓又黑又瘦;黄瓜行动迟缓,老大张胖脸上一双近视小眼睛几乎被肥肉挤得找不着,黄瘦机灵非常,小小的干瘦脸上一双大眼睛随时机警地四处扫视。一人一猴站在一处,旁人倒也瞧着有趣。
然而,旁人不易发掘的,是黄瓜与黄瘦,都有以下两处相同点:
他们都姓黄——这是黄瓜认为的;
他们都天生对食物严重缺乏抵抗能力——这是摧毁二黄友谊大厦的深层次原因。
黄瘦吃干净黄瓜香酥花生的速度让黄瓜目瞪口呆,还未回过神来,黄瘦已经将七八颗花生全吞进了肚皮,继而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向黄瓜手中的烟熏鸡腿。
“干什么?”黄瓜连忙将鸡腿保护好,“这是我的!你的已经吃过了!”
黄瘦扑腾几下,见乞食不成,忽然龇牙咧嘴,猛地扑上黄瓜,几下蹿上黄瓜的肩膀。
“哇呀!”黄瓜吓得张牙舞爪,双手胡乱在空中乱抓一通。但黄瘦却机敏异常(当然也许是黄瓜蠢笨非凡),从左肩跳到右肩,从右肩坐上中间黄瓜的头,连抓带挠,只搞得黄瓜吱哇乱叫,却始终没法摆脱。
邪恶的陈克和罗汉却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末了,见黄瓜被折腾惨了,黄瘦这才跳下来,几下蹿上罗汉的肩头坐定。
黄瓜翻转过身,只见满头头发乱成鸡窝,一脸狼狈,陈克和罗汉又是止不住地笑。黄瓜恼羞成怒,忽然瞥见黄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鸡腿抢到了手里,这会儿正坐在罗汉肩头大吃,不由心中手机火起。他猛地朝罗汉冲去,以寻常绝对不会有的敏捷,居然一把抓住了鸡腿,猛地一扯。
然而黄瘦毕竟机敏惯了,眼疾手快,抓住了鸡腿的另一头,黄瓜一扯,居然没能将鸡腿抢回来,一人一猴就着根鸡腿,开始拔河。黄瓜虽然势大力沉,黄瘦却可以一只爪子搂着罗汉的脖子借力。黄瓜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却也听不清骂了些什么;黄瘦嘴上吱哇怪叫,却也毫不示弱。黄瓜扯了一阵,发觉自己居然扯不动一只小猴子,忽然双眼一翻,对罗汉怒道:“你也不知道把猴子放下来!还让它坐肩膀上!就看着它欺负我吗?”
罗汉看看胖大的黄瓜,又看看瘦小的黄瘦,不由大笑:“它欺负你!你可得好好应对,可别把人类的脸都丢了去。”
黄瓜脸涨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头,终于勉强从黄瘦手里夺过了早已啃得七七八八狼籍不堪的鸡腿。他看着手中几乎只剩骨头的鸡腿,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想找个什么办法好好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黄毛杂碎,却又一时想不到好点子,只能气鼓鼓的,边走边骂。
三人边走边闹,走走停停,忽然前面的陈克道:“听!”
只听一阵窸窣的声音,正从侧面的树林里传来,远远听上去,似乎是有人耳语,又似乎是有人在移动。
谁会这个时候冒着大雪潜伏在树林里?
这问题黄瓜是不会关心,他一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罗汉肩膀的黄瘦身上。这时候忽然全身颤抖,脸朝后望去,浑然忘记了他这个“敌人”。
远远的,一阵风从山背后吹来,带下一片又一片树上的积雪。陈克忽然反应过来:“快跑!”
黄瓜正找准一个机会,一把将黄瘦扯翻在地,正待踹上两脚解恨,却只见罗汉已经一个箭步跑了出去。黄瓜不由道:“什么?”
陈克不由分说,一把扯住黄瓜朝前面冲去。
风呼啸而至,带来一股野兽特有的膻味!
猴群来了!
黄瓜不由惊叫起来:“糟、糟糕!跑、跑不动!”
陈克怒道:“少说废话!快!”
黄瓜急道:“可……可我看不见!”
陈克回头,见黄瘦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黄瓜的肩膀上。本来黄瓜的双腿就不堪重负,现在更是负担增加。黄瘦偏偏还惊恐万分,双爪死死抱着黄瓜的头,正好挡住黄瓜的眼睛。陈克道:“别管那么多!”
黄瓜好不容易从黄瘦的怀抱里探出半只眼睛,拼命朝前冲去。罗汉跑在前面不远,这一段路号称“回头坡”,顾名思义,正是黑竹山上最艰难最陡峭的山路。只见山路台阶一级紧靠一级,有些地方几乎有六十度的斜坡。黄瓜手脚并用,连带陈克连扯带拽,自觉还走得不慢。居然还勉强跟上了前面的罗汉。
陈克每一次回头,都会发觉猴群靠近了许多。这猴群从侧后方的树林里包抄过来,行动敏捷迅速,人要跑是根本跑不过的。可是,现在不跑又怎么办呢?这大雪天食物稀缺,是个人都想得到,这时候猴群出没,多半是觅食。眼见三个陌生人忽然冲上它们的领地,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客之道。
猴群逼近,吱嘎怪叫,个个面露凶光,龇牙咧嘴,显然是饿到了极点。这些跟着人不放的猴群到底想干嘛,如果要不到吃的会不会行凶,谁也不敢打包票。而陈克和黄瓜都有被猴群攻击的经验,知道这些块头又大力量又足的黑山猕猴不是烧香拜佛的善主。
前面罗汉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急道:“有岔路!走哪条?”
前面正是一条三岔路口。靠右是条大道,似乎正是“回头坡”继续往上延伸的路,两边树林茂密;靠右却是条羊肠小道,路势却极其险峻。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行走,左边往下是万丈悬崖,右边却是山体。山体笔直如同刀削,而羊肠小道便如栈道一般在山体腰间。陈克略微迟疑一下,马上道:“走小路!”
毫无疑问,走大道,迟早会被猴群追上。而走小路,则多少有些机会。至少,猴群追上来,接触面要小些。这些猴子个头跟人差不多大小,最后跟上羊肠小路追上来,也只能一只一只排着队上来,比五六只同时冲上来容易打发得多。
三人一猴转身进入小道。小道蜿蜒曲折,果然是越走越险,越走越荒僻。刚开始还有一些石板石梯级,虽说有积雪,至少站得稳,踩得牢,到后来,却是连地上铺设的石梯级都没有了。黄瓜跟在罗汉身后,叫苦不迭。黄瓜本来是踩着罗汉前面的脚印,罗汉踏一步,他踏一步,刚好踏在罗汉踏的脚印上。在石板路上这样走倒也稳妥,黄瓜虽然负重了只猴子,也能跟上罗汉的速度。可一到这没有石板铺设的小道,这罗汉身轻性急,许多地方脚一点,腰一扭就过去了,根本没有踏实在,尽是凭身体灵活用惯性过的。而黄瓜却没有这本事,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踏下去,却尽是踏空,几番遇险,都是把脚下的雪踏到下面万丈深渊去。幸好后面跟着陈克,随时又抓又拽,如同一根保险带,将磕磕绊绊的黄瓜牢牢系在山腰的这根羊肠小道上。否则凭黄瓜现在一看脚下就直抽搐的胆囊,那是绝对不敢走下去的。
陈克则留意着身后。这条路果然狭窄凶险,连惯常在山里出没的猴群都不敢走得太快。猴子数量不少,猴性又急躁不定,这时候见路势如此险恶,一个一个须得纵向并列挨着向前,又推推攘攘,前追后打,大呼小叫,速度也降了下来。居然走到现在,也没能追上前面三人一猴,只是在后面吊着尾巴。陈克稍稍宽心,一时半会儿还不用担心如何防范猴群冲上来的问题。
黄瓜却欲哭无泪,这陈克选哪条路走不好,偏偏要走这条凶险路。这时候对黄瓜来说,有关黄瘦的坏事好事全颠倒了个,黄瘦在肩头坐定,抱着他的头,他却求之不得黄瘦再抱紧些,最好遮住他的眼睛,好让他无法去看左边的悬崖。至于要修理黄瘦,那是绝对不敢。天知道这猴子打什么鬼主意,后头一大堆同类不去搭理,偏偏死抱着人不松手。黄瓜却也只能当它是尊猴菩萨,小心侍候,万一它老人家心里不爽,忽然一声惨叫引得猴群愤怒,或者招来更多的同类,他黄某就大事不妙了。
羊肠小道却不像先前的回头坡那样累人,只挂在山腰上,虽说险峻非常,也有忽上忽下,坡度倒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