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下了车,关上车门之际,望着肖骏微微轻启的唇,程拾先一步说。
“阿骏,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花瓶砸下去,不管受伤的是谁。”
推开别墅铁门,肖骏从车上也跟了下来,他走前了几步,说。
“程小姐,你误会顾总了,他也是为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的话意味深长,哪是程拾能猜得透的。
顿了顿,她并没有转身,只说。
“我不需要什么总有一天,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只相信自己的感受。”
…………
到别墅的时间恰好是晚上九点。温永华和杨姨均在正厅等着她,她一回来,便是一阵嘘寒问暖。
就是心情再不好,程拾也必须强颜欢笑,说些违心的话。
这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进了房间,脱去外套,程拾才发觉自己里面的毛衣都穿反了,毛呢裙的拉链也只拉到一半。
可她当时明明这么冷静。
裴宁知回来的很晚,程拾没有等他,先睡了。
睡前,她把手上的绷带解开,藏进了垃圾桶里,用水冲洗了伤口很久,并不想让裴宁知看出一点端倪。
可能是真的累了,脑袋一挨上枕头,她便睡着了。
半夜,她被一阵阵争吵声吵醒。虽然声音刻意地压低了,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还是格外刺耳。揉着眼睛遁声走去,斜对面房间的门虚掩着,在漆黑的走廊中,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线。
“宁知,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瞒下来的,我知道你也是心疼你爸,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妈的感受?小拾是你的妻子,现在还怀了孩子。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去……”
温永华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哽咽,说话断断续续。
裴宁知似乎毫无所动,语气十分冷硬。
“妈,你能忘,但是我不能。这些事情原本就和裴家没有任何关系,程拾是程拾,他是他。我也和他不同,不会把仇恨一并强压在别人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拾整个人都是一僵,透过并不大的门缝向里面看去,温永华十分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均捂着脸,肩头起伏得很剧烈,应该是在哭。
良久,裴宁知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温永华的肩头。
“妈,我不会和爸一样,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实在没必要操心,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你就是再劝我,我还是会这么做。你过来,也看到了,我对程拾并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至于孩子,你护着他,我也没话说。”
“真的吗?”
温永华缓缓移开了手,眼眶很红,眼角还带着泪迹。直直地与裴宁知对视着,像极了要一个保证。
“那个孩子,我也需要。”
这话从裴宁知口中说出来,却变了个味,大抵是他的声音太冷。
“嗯。”
望着裴宁知起身,程拾快步地离开了走廊,刚躺回床上,就听见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房门带上的声音。
程拾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也尽量平稳地呼吸。
半晌,周遭都没有一丝动静,在她忍不住想睁眼的时候,房间的灯被按开了。
习惯了黑夜,眼睛突然被光线这么一刺,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别装睡了。”
裴宁知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程拾手心瞬时冒出了一片冷汗,她躺着一动不动。数秒后,裴宁知就捏住了她的脸颊,轻轻一扯。
“我知道你听见了。程拾,你就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程拾睁开了眼睛,却还是不敢出声。
裴宁知的目光看似毫无波动,脸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程拾还是注意到了他眼底蕴藏着的一抹她看不太懂的怨恨。
相识无言,裴宁知唇角微微一扬,单手支着下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程拾被盯得头皮一阵发麻,毫无底气地回。
“我只是被吵醒了,不知道你和妈在说话……”
话音落下,裴宁知就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你了。”
裴宁知换了姿势,褪去居家服,自然而然地躺到了程拾身边。
程拾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移,还没移开多远,裴宁知手臂一扬,就搂紧了她的肩头。顺势扣着她的后脑勺,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他心跳很快,淡淡地说。
“你从跟我结婚,就一直没看到我爸吧?也是,我们一直对外宣称他出国了,事实上他一直在国内,就在B市。只是没办法回家而已,快三年了,他始终躺在医院里。”
好半天,程拾都没消化下他说的话。在加上之前她听到的那些不明所以的对话,更是一头雾水。
“你肯定很好奇,他为什么在医院。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出了场很严重的车祸。老爷子也算命大吧,也没死。只是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生活。说来也可笑,程拾,你知道吗?我爸从小就对我十分严格,不苟言笑,但凡我有一点没做好,他都会生气,几乎没个好脸色,我还一度以为自己是捡来的。现在他没法儿生气了,五官都显得柔和了不少。我看着他,都觉得亲切了几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喜该悲。”
裴宁知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起伏。说起这种事情来,连眼皮子都不曾眨一下,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程拾,你说,一个那么骄傲的人,要是直到自己和残废一样躺着,会不会难过?”
裴宁知冷不丁地这么一问。
身处高位,落差感肯定是会有的,可如裴宁知所说,如果裴家老爷子真成了植物人,又哪来的感受呢?一个没有感受的人,又何来难过之说。
程拾没经历过,没办法感同身受。
张了张唇。她只能安慰。
“如果爸爸看到现在的你,独当一面,那么优秀,一定会十分欣慰。他总会醒的,不会一直……”
裴宁知稍稍垂下眸,目光幽深的望着程拾,脸上始终荡漾着的笑意,甚至还埋汰了一句。
“程拾,你有没有医学常识,一般的植物人,哪可能那么轻易醒过来。”
这话堵得程拾抿紧了唇,默了片刻,她想问。刚才他为什么会提到她的名字。
可裴宁知就像会读心术一般,似是看出了她所想,竟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我爸还在老宅的时候,就叨念着让我赶快结婚,现在我真的结婚了,他也没无法来参加。现在你怀孕了,他也不知道。”
裴宁知环着她的力道紧了几分,隐隐约约,手臂微微地颤抖着。
“程拾,我明天带你去看我爸吧,顺便把你怀孕的消息也告诉他。说不定他听了以后,舍不得在继续睡了。”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裴宁知反手就关上了房间的灯。
黑暗再次袭来,程拾却无法入睡。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总是会想很多。对于那段对话,始终无法忘怀,并非裴宁知三言两语就能敷衍过去的。
就是这么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裴宁知当初答应和她结婚的时候。她根本也没费多大功夫,仅凭腰上的一道疤痕,就成功地嫁入了裴家,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
起初她单纯的以为是顾家势力的关系,毕竟她的身份是顾家的养女,两家联婚,只有利无弊。但现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可具体是什么原因,她就是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来。
她缩在裴宁知的怀里,也不敢轻易动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几乎一夜未眠,裴宁知醒得很早,穿得也颇为正式。
他没催促程拾一下,只是静静地等着她梳洗,用完早餐,才出了别墅大门。
温永华该是不知情,也不会想到裴宁知把裴家有意隐藏的秘密告诉程拾。
“宁知,你这么早要带小拾去哪?”
大约是哭过的关系,温永华今天的气色十分差。感觉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但面对程拾,她还是扬着适当的笑容,轻易不让人看出自己心中压抑着的痛楚。
“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陪她。上回我答应她,带她去吃我高中附近的汤粉,她爱吃,你也知道。”
程拾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温永华也深信不疑。
但不同的是,明明也只是一个借口,裴宁知还是带着程拾去了他从前上学的高中。
恰好赶上上课前的点,这会儿小店子里的学生特别多,他们等了很久,才找到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