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打架
十三阿哥寝宫
哀怨幽暗的房间内,酒气弥漫。十来个酒壶胡乱地滚得一地,可十三阿哥依然不动不摇稳坐如钟。
“体元主人!”
讽刺地念着这个名字,他透着些许潮红的脸上,泛起骏骏冷意。把在酒壶上的手,蓦地收紧。紧得,冒出了青筋。
嘲弄,不解,愤怒,怨恨,无奈……
发泄似的,他猛地拎起酒壶,昂起头,就往嘴里灌。可酒壶,已滴不出一滴酒。愤愤然往地上一掷,他大喝,“小柱子!”
门,应声而开。小柱子冲进来。脚还没站稳,就被主子使唤,“拿酒来!”
还要?
飞快扫了眼地上的酒壶,小柱子变成了苦瓜脸。不忍见主子这么虐待自己,他大着胆子进言,“爷,您已经喝了十几壶了。再喝下去,会伤身的。”
十三眉头一皱,利眼一扫,“怎么?爷叫不动你了?”
小柱子的腿,颤了颤。想转身复命去,可想到十三平常对他的好。他再次鼓起勇气,“爷,不要再……”
“啪”的一声,十三拍桌而起。“你是爷,还是我爷?叫你去就快去,罗嗦什么?”
小柱子没听到十三的话。他听到的只有“噼啪”一声,木材爆破的声音。
瞠目结舌地盯着桌面的新口子。
天啊!他的爷,什么时候有这种牛力?不,是神力?这桌子,可是上好的檀木桌。
十三本是练家子,心里又正窝着气。一掌辟下去,“气”力加内力,不要说区区檀木桌,即便是石桌,也想当然尔。
“还不快去?杵在哪儿干嘛?”不耐烦地睇着被惊呆的小柱子,十三火气十足地吼道。
吼地小柱子回了神。后知后觉地听到了他的话。怯怯地瞟了眼十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应声,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那桌子,让他心惊;爷,更让他心惊。今天,还是不要惹他为妙。火速地,他去了酒窖,取了酒,送去。
今天的爷,到底怎么了?
小柱子不放心地从窗外观望。他的爷,一壶接一壶地喝着闷酒。
“铛”的一声,又有一个酒壶掷了过来,刚好打在他站的方向。吓得他忙缩下身子。因为爷吩咐过,让他们“滚”远的。
虽爷是海量,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还是去找四爷的。只有四爷能劝住爷了。而且,爷就是跟他出去一趟,才变成这样。这摊子,应该他来收。
不敢惊动十三,小柱子蹑手蹑脚地朝院外走去。交代了其他太监宫女,便往四阿哥的寝殿去了。好在今天四爷值夜,留宿宫中。他有些庆幸。
而房内的十三,醉态渐现。歪歪斜斜地靠在桌上,提起酒壶,往嘴里灌了好几口,重重地杵到桌上。
桌上,没有下酒菜,只有酒壶。酒壶是锡铝的。是小柱子怕瓷器的玻璃的被砸碎,伤到十三。乘上的,全是这种摔不坏的锡铝酒壶。
锡铝酒壶很轻,被十三一震,壶盖撞击壶身,哐啷哐啷几声响。
响声中,混杂着十三质问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才走了八哥,又来个体元主人?”
又灌上几口,十三苦不堪言。
之前,他与她之间,隔着八哥。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使得他明明心存恋慕却无法更进一步,徘徊在原地空对自我。无望的他,试着去忘记。可在刻意忘记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迎花起舞的她,醉态憨然的她,静静读书的她,开怀畅笑的她……
辗转啊辗转,辗转。
终于,老天眷顾了他。八哥亲手斩断了他们的情。使得他埋在心底的情根,有了破土而出的机会。
那日,他欣喜又战战兢兢地去找她,想向她告白。无意间,发现了她的诗: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挨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生平第一次,十三被嫉妒煎熬。同时,也明白过来,她对八哥并没忘情。那灿烂的笑颜只是掩饰落寞相思的手段。
那一天,十三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他能做的,就只有等。
可如今了,他连“等”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为什么?”
十三恼羞成怒,一口气又灌上好几壶。
不知多少壶下肚,号称“千杯不倒”的拼命十三郎,倒了。
满屋子酒壶,满屋子酒气,还有一个倒在地上胡言乱语的醉汉。这就是四阿哥推开十三的房门,看到的。
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暗自思忖:那女孩儿对老十三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大。再拖下去,老十三迟早会淌上这浑水……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而此时的十三,醉得一塌糊涂,哪知四阿哥千回百转的心思。他觉察到事情的不简单,是在酒醒后。
真的只是因为“体元主人”?
上书房内,师傅说得唾沫横飞,其他阿哥也听得津津有味。唯独十三,心不在焉。
头,还因为宿醉隐隐作痛。他倚靠着窗台,一手支头。细细回想着昨日的一切。那幅画,笔墨细腻传神,一笔一触都透露出作画人对画中人的绵绵爱意。这样的画,为何会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那种地方?而四哥又为何要隐瞒那女子的身份?……
正想得出神。十六阿哥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将哭欲哭地拽住他的衣服。
“十三哥,十五哥和弘皙打起来了。”
“小十五和弘皙?”
十三惊讶不已。一个进退得体,一个孤僻有嘉。这样的两人,居然会打架?
正要追问原因。小十六就迫不及待地拖起他,往小阿哥们念书的院子去。其他阿哥也不可思议地跟上。
小十五和弘皙扭打成一团。你给我一拳,我送你一脚。其他小阿哥拉不住,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拉。
五阿哥和十三忙上前,一人提一个,将鼻青脸肿的两个小家伙分开。可小家伙们心有不甘,一个劲儿地挣扎,手脚在空中乱舞乱蹬。
“给我!”
“不给!”
“你是我叔叔,叔叔该让侄子!”
“你比我还大几个月!”
……
这样的对白,让十三一干人哭笑不得。可一眨眼,又傻愣愣地瞪直双眼。
弘皙,说话了。还说得如此清晰。
弘皙显然没将众人的诧异惊喜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和小十五吵下去也无益。愤愤得拐了五阿哥一记。
五阿哥一个不留神,吃痛地松了手。弘皙趁机挣开他,跑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十三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把没反应过来的小十五阿哥领进屋里。
“怎么回事?你和弘皙在争什么?”他支开旁人,问着小十五。
“他……他硬要我把语璇给他。”小十五说得气乎乎。
果然如此!
方才听到弘皙和小十五的争吵,就隐隐觉得和她有关。因为,他知道这阵子她和僖嫔走得很近。弘皙,也常去莞华苑。
难道弘皙病愈,与她有关的?不自觉的,他往这方面想。可现在不是证实这事的时候。
“其他人知道你们在争什么吗?”十三紧张地问。
“应该不知道吧!”小十五想了想。弘皙是在他小解回来的路上拦住他,周围没人。而语璇的名字,只在那时出现过一次。
十三松了口气,沉声到。“小十五,刚刚的事要是被人问道,就说你们是在争东西。千万,不要把语璇拱出来了。”
小十五不解。“为什么?”
“要是让人知道你和弘皙为她打架,她会有麻烦的。”
“哦!”单纯的小十五似懂非懂地答道。顿了顿,又问,“那额娘呢?额娘问道,我也不能说实话?”
“……能。只是对其他人,千万别说漏了。”
密贵人那儿,当然得照实说。就弘皙的反应来看,他不会死心。这儿,八成是去找援兵向密贵人要人去了。瞒,是瞒不了的。
还是赶快让小十五到她额娘那儿去吧!这打架的事,想来很快就会传到她这个娘的耳朵里。
小十五没走多久,十三也跟了去。
一来,他不放心她。经此一闹,密贵人定不会留她。二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诡异。什么地方诡异,他又说不上来。
理着无厘头的千丝万缕,他朝落霞斋走去。
可快到门口时,他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因为他发现了四阿哥的身影。四阿哥隐在树后,静静地观望着前方。
四哥怎会在这儿?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似乎嗅到了什么。
十三脚尖一转,闪身躲到假山后面。那个位置,能很好藏身,又能对一切一目了然。
语璇依依不舍地抱着小十五哭。
一脸懊悔的弘皙不知对僖嫔说了什么,僖嫔松口气似的笑了。
而四阿哥,也笑了。笑得,有些阴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