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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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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六年冬,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太皇太后,崩了。

    太皇太后崩后,康熙哀恸的无以复加,几次三番哭死过去。胤礽亲自在旁服侍着,亦是泪流不断,这偌大的皇宫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他,是真的好。他没见过传说中手腕强悍的孝庄文皇后,从原太子的记忆到他亲身体会,太皇太后都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对他极好,总是拿他当孩子,保成保成的叫他,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他,知道他读书习武忙,便让人送到毓庆宫来。

    哀痛过后,逝者不可追,康熙父子终归振作起来。来年的大挑却是因丧期取消了。

    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有几家小姐,都十五了,本想着此次大挑,若能叫皇家相中赐婚自然是好,退之服侍皇上亦是荣耀,再不济撂了牌子回家再行婚配也是说法,可如今,又得生生的耗三年,皇家没挑人前谁也不敢嫁,好好的小姑娘熬成了老姑娘。另一面,石府里的溪则却叫这惊喜高兴坏了。

    十三岁婚配,即便要过一两年才能真正儿的嫁过去,与她而言还是太小了。穿过来已有两年了,她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的泰然,横竖是要嫁的,不如放平了心态,且她这姓氏安全的很呐。

    当初因萌四爷,她书店网上,各处翻了好些史料,把康熙朝的这段历史知晓的清清楚楚,连诸位阿哥的福晋姓什么她都记得。在她印象里,可没有姓石的,这便意味着能与九龙夺嫡这是非离得远远的,好奇四爷是一回事,拿身家性命去与他掺和却是不肯的。加之石家的男子都极具政治敏感,又狡猾,轻易不入是非,想必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有石府这强大的后盾,嫁给谁,她都有底气。

    正偷偷嘚瑟着,却叫眼尖的冬果尔氏察觉。打从两年前起,冬果尔氏便觉着,她这女儿处处透着古怪。较之从前,聪明了些,活泼了些,心思,亦更重,因想着是人长大了才如此,便也不曾单拿出来说。且说公侯伯爵府哪家逃得过大挑?女孩们自小便知晓,大多是愿意的,便是极少数因惧不愿的,也因从小浸淫的缘故,都以为自然。偏溪则却极为推拒,她这做额娘的最清楚女儿,看她一皱眉头便晓得是哪处生了毛病。

    好容易明说暗劝,终是有了成效,可现下一见她如逃过一劫般劫后余生的侥幸样儿,方知她先前的几番苦口婆心竟都叫喂了狗肚子,顿时便觉得溪则十、分、碍、眼。

    眼睛不舒服的冬果尔氏叫人把小姐拎到正房来,预备好好儿的教训教训。

    不明就里的溪则高高兴兴的到了额娘跟前,福了一礼请安。冬果尔氏慈爱的让人上茶上点心,笑道:“如今要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房里的姑姑教得如何,你学的如何?”因着上回太皇太后召见的缘故,石家寻了几个从宫里放出来的姑姑,聘来教导溪则宫廷礼仪。之前也有学的,不过学的都是些皮毛,只求能应付,如今却是实打实的学真格儿了。

    溪则一边吃茶一面笑答:“还应付得,额娘要见女儿什么时候不使得,请金嬷嬷到院里说一声,女儿就来了。”

    冬果尔氏微微一笑,显是对她孝心满意,而后又冷不丁的说了句:“你能来我自是高兴,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学好规矩,下次再进宫时,方能不出差错。”

    因着取消了大挑,溪则很有一种斩立决改死缓的乌龟心理,连着几日都睡得踏实,现下听冬果尔氏一讲,不由大惊:“怎又要进宫,太皇太后主子薨了……”

    “还有皇太后主子,还有主子爷,后宫久未进新人,太子爷、三阿哥、四阿哥皆未娶亲,三年后大挑,大约能为几位爷选福晋了。”冬果尔氏本就是吓吓这嘚瑟过头的傻孩子,溪则似乎最怕的就是和这些阿哥们沾染上。可哪就那么容易呢?石家虽好,但还没好到能轻易和皇家结亲。

    果然,溪则一听就吓了一大跳,满脸紧张:“额娘,您,您不是说咱们可撂牌子的?”

    冬果尔氏原想逗逗她,谁想竟如此不禁逗,顿时就冷下脸:“不管留用还是撂牌子,都是主子们赏的脸面,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你瞧瞧这两天,乐得连面上都绷不住了,叫外人瞧见了会怎么说?好心的笑言一句你人小胆怯,不敢进宫参选,恶毒的只怕要说你不敬太皇太后!”

    不敬太皇太后!这罪名够要她脑袋了!连石府上下都要被她连累!溪则骤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自穿来就处处谨慎事事留意,生怕有一点差错让人看出苗头,然后找道士把她收了,而且封建社会,忌讳的东西多,她也怕行将踏错给石府惹麻烦。可谨慎了两年都没出岔子,就忘了危险总潜伏在暗处,一听一直悬在心上的大挑延迟了,神经一紧一松,就高兴过头得意忘形了。

    冬果尔氏的当头棒喝总算喝醒了溪则,溪则忙起身屈膝,郑重道:“女儿轻浮鲁钝,叫额娘操心了。”

    冬果尔氏见此,心知这女儿已回过神儿来了,便也放下心,不再多训她,只命她回去多想想,好好学规矩。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朝廷上发生了一件大事,连身在内宅的溪则也无意中从父兄口中得知了只言片语——纳兰明珠,叫康熙端了。

    石华善笑眯眯地说:“嘿,这下好,大阿哥光棍了。”

    这老家伙虽是满人却颇有古之大臣风范,只忠于君上。依他之见,主子爷既立二阿哥为储,太子如今亦是勤勉上进,令名满朝,你明珠为人臣,不辅佐皇上辅佐太子,非要改立新储算什么?太子,国之储二,皇上亲择之,上告天地,下喻四海,是你想改就能的么?即便退一万步说,你胸怀远见,已预知皇太子日后不肖,那你等几年,再瞧瞧哪位阿哥德馨才贵,再择一人扶持,非要此时便火急火燎的架上一个才德皆不显的大阿哥是为哪般?

    人蠢没药医,倒霉是迟早的事。

    这会儿光棍的大阿哥正在养心殿外跪着。

    魏珠急得团团转,皇上不想见这位爷,但他们做奴才的却不能不供着敬着:“大阿哥,万岁爷传了话出来,说是今日不得空见您,您这般跪着,没用不说还伤身子呢。”

    大阿哥已是急上火了,于成龙和御史郭琇毫无预兆的弹劾明珠、余国柱“植党类以树私,窃慰抚以惑众”,而皇上竟说:“查。”并将明珠抓捕下狱,皇上说要查,没道理查不出的,明珠眼见便要定罪。明珠若倒了,他也没什么希望了,大阿哥双目赤红的盯着魏珠,道:“从前求见皇阿玛,皇阿玛从没有不见的。”他见魏珠仍是一副为难模样,便问:“皇阿玛在忙什么?为何不见我?”

    魏珠犹豫了片刻,心中叹了一气,回道:“万岁爷在里头和太子殿下下棋呢,因正在兴头上不愿搅扰了。”

    大阿哥如遭雷劈,一下子就瘫了下来,魏珠只能在一旁劝着:“您先回去吧,这干急着也没用,指不定明儿万岁爷就使人召您了。”

    听了他的话,竟是不知何时能见了,大阿哥猛然直起身子,犹不死心道:”你再进去通传一声,今儿我若见不着皇阿玛,也不走了。"魏珠见他坚决,也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又进去了一次。

    ☆、第十章

    胤礽这棋下得虽依旧比不过康熙,却比先前好太多了,康熙对此显是满意的,围棋磨人心智,皇太子心智渐成熟,这是好事。于是,便时不时的拎他过来下一局,顺道儿说说话。次数一多,胤礽也不能常惧着老爷子日后将废了我的。且康熙待他虽严厉,却和寻常人家的望子成龙别无二致,私下里极是宠他,隔三差五便要赏赐一回,不拘是外头进供了什么好东西,还是用膳时觉着某道菜格外美味,皇帝最先念着的便是皇太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日一久,胤礽也不好意思老揪着这便宜老爹会废了自己这点不放,逐渐的竟也有了真心。康熙对胤礽委实是好,有时,胤礽也常会想,究竟日后是发生了什么,叫这对热乎劲十足父子反目成仇。

    魏珠硬着头皮急步进来,抬头瞧了眼皇帝脸色,斟酌着道:“万岁爷,大阿哥还在外头跪着呢,您看,可要召见?”

    康熙执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胤礽,胤礽正心虚,他在里头和老爷子舒舒坦坦的下棋,人家大阿哥在外面可是心急如焚的跪着的,乍一触到康熙的目光,不禁带了点恳求。康熙见此,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旋即一摆手:“也罢,叫他进来,也好让他死死心。”

    魏珠回了声:“嗻。”就忙去传话了。

    不消片刻,大阿哥便冲了进来,热切的目光在看到胤礽那瞬冷却下来,他再急,却还没忘规矩要守,只是心里念着事,行礼的时候未免就潦草了一点:“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也不叫他起来,俯视他道:“你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康熙话一说完,大阿哥便抬起头,焦急的把话都吐了出来:“皇阿玛,明珠冤啊!靳辅阻挠疏浚海口一事本在情理之中,明珠亦非掣肘河务,他……”

    康熙不耐的打断他:“查明珠擅政是朕的旨意,御史们乃是按旨办事,刑部大理寺查的清清楚楚,明珠党争贪贿、卖官鬻爵、排陷异己,冤从何来?你本末倒置,拘于小节,非为大事者应有之气,还敢来朕面前放肆!”

    一段话说得疾言厉色,毫不留情,大阿哥心冷,万不敢相信如此低劣的评价他的是一向对他多有赞扬多有倚重的皇阿玛。再去看皇上,康熙却已连个白眼都吝惜给他,低头看着棋局,仿佛这殿中只有他和胤礽,根本没大阿哥这人。

    胤礽尴尬不已,面上却不能显,一片虚怀若谷的淡然。“叮”的一声琉璃与檀木碰撞的清脆响声,康熙笑道:“该你了,你若能破了朕适才做下的局子,不论结果如何,这局便算你胜。”

    “那儿子要多谢皇阿玛承让了。”胤礽拈起琉璃烧制的棋子儿,心里千万只羊驼宝宝可劲儿的奔腾,胤褆,你自个碍着了皇阿玛的眼,我是有帮过你的,可别把账算我头上!唉,想也知道不可能,余光瞥见胤褆转身前饱含仇怨的目光,胤礽把羊驼宝宝们都赶回羊圈,哀悼一下自己多了一个死敌。

    “叮”棋声悦耳。

    “太子,你走神儿了。”大阿哥一走,康熙就收起了适才的欢乐劲儿,正色敛容,肃然道。胤礽最识时务,立刻认错:“儿子在想旁的事,搅扰皇阿玛棋兴,是儿子的错。”

    康熙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棋子丢进棋笼里,一摆手命人收了棋局,奉上两盏香茶来。是新进的雨前龙井,掀开白玉制就的杯盖,便有袅袅水雾盈盈升腾,伴着碧绿茶汤的清冽与鼻端沁人的茶香。

    然而此时,却不是品茶的时候——康熙正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在替老大不甘?”

    胤礽的神经立即进入备战状态,恭敬回道:“儿臣不敢,明珠所犯之罪皆已坐实,他罪有应得,大哥想是一时糊涂,才来为明珠喊冤。”

    康熙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缓下声,言辞切切的教导:“你是太子,当有识人之明,心存仁爱却不可有妇人之仁,其中分寸当能把握。”言下之意便是太子恳请皇帝宣见大阿哥乃是妇人之仁。

    胤礽心中一凛,起身拱手一揖:“儿子谨领圣训。”

    康熙见他态度诚恳,略微宽心,先前,太子和大阿哥处处不对付,甚至在朝上亦有争端,他只想太子与大阿哥尚年幼,坏的是明珠和索额图,带坏了他儿子。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太子却宽宏了许多,不再与大阿哥事事争先,康熙虽有讶异,也只当是太子大了,心性坚韧,不与大阿哥针尖对麦芒的争,也是好事。

    太子是康熙自幼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他的性子,康熙最是了解,过去太子虽好,委实高傲了些,对他的弟弟们少了些亲近,康熙正值盛年,儿子是一个一个的生,好些阿哥尚在襁褓,他喜欢太子端素矜傲,却又怕自己晏驾后,太子容不下兄弟。

    如今再看,不论是无逸斋中又或是演武场上,太子对幼弟们都颇有兄长的关爱,性子也宽和舒缓了不少。为君之道,术柔决刚,宽严并济,行长远之计,不可一味宽仁亦不可一味自得远人。眼下,太子似乎太过心软了一些。不过,不打紧,不是还有他么?太子打小就是他手把手教的,哪里有不足,他来教导太子补上不就得了。

    拍拍胤礽的肩膀:“你回去细思明珠一案,做篇策论来给朕。”

    胤礽领了康熙布置的家庭作业,回毓庆宫去了。

    到书房,研磨铺纸,回忆明珠被端的事情始末,在纸上摘下几个要点。康熙布置的作业,一朝一夕是写不完的,近日无逸斋里已在康熙的示意下说到为政之道了。胤礽将论点与理论依据结合,又回想刚才在养心殿里,皇阿玛的话都有哪些深意,作为一个继承人,作为一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继承人,胤礽时常得琢磨康熙的心意。他自穿来到今,从消极过活到如今的积极应对,不为旁的,单说他死过一次后再尝到活着的乐趣,他便不肯坐以待毙。

    他不懂历史发展轨迹,却可从如今朝廷宫中形式入手观察,再看康熙对自己的态度,他便知晓,若是康熙明年就崩了,他定是能够登基,若是康熙后年崩了,也不会有意外。康熙对他这太子是很满意的,这点做不得伪。

    可最后的结局是太子二度被废,可见日后父子二人间将有鸿沟,彼此都将产生成见。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平衡太子和康熙间的关系,力图不使鸿沟现,也就是,如何做一个让康熙一直满意的储君。

    正看出了些眉目,小太监来禀,索额图来了。

    胤礽眉宇微蹙,明珠下马,作为死敌的索额图近日拍人黑砖,落井下石,拉拢党羽,忙得不亦乐乎,怎么还有闲心来东宫?

    胤礽搁下笔,到正殿,索额图行过礼后,问了胤礽安好,便从袖袋里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呈给胤礽,道:“明珠一倒,不少人欲转投奴才门下,太子爷看,这些人中,可有堪用的?”语气颇为自得。

    索额图对胤礽自来便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预备新收党羽,自然也得请太子过目。胤礽接过,粗粗一掠,便极心惊,在野官员自道台往上至两江总督,足有四五十名,而京官也足有二十余名。胤礽将册子合上,丢到一旁,端起和滇白玉制成的茶盏,轻啜了口,而后徐徐的道:“叔公是预备将这些人全部纳入门下?”

    索额图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却不是单靠其父索尼的。他立刻便听出了太子话中的不赞同,有些急了,这一批人若是收到门下,就是再来两个明珠他都不怕。索额图诚恳道:“这些人,处国之要位,今番殿下收之待用,他日必能偿以大用。”

    胤礽摆手道:“且不说这个,明珠下狱,如今朝上属你的权柄最重,你预备如何?”

    索额图一愣,如何?自然是先把明珠打得一辈子翻不了身,然后收拢势力,扩大权势。对上胤礽满是深意的目光,索额图念头一转,当即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奴才糊涂。”

    他不是愚钝的人,只是与明珠斗了十余年,终于分出胜负,兴奋得意之下,一时忘了分寸,明珠之罪不外有三:贪贿、卖官、朋党。这三件事,索额图也做,且未必比明珠干净,皇上为何单单办了明珠,对他却只字不提?

    “叔公晓得就好,这些人,一个都不许留下,这些日子,孤听闻你往明珠头上又安了好些罪名,差不多就收手罢,留些情面日后好相见。”胤礽说得风轻云淡,索额图却出了一身冷汗:“您的意思是,皇上还要用他?”下令严查的可是皇上的旨意,怎会?

    胤礽摇了摇头:“皇阿玛的心意,孤怎窥测?不过是防着万一罢了。”他想了好几日,再加上今日康熙的几句话,忽然明白,那些明面上的罪名恐怕都不是康熙砸明珠场子的原因,康熙真正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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