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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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门上当差的人,再如何愚钝也比常人略略灵活些,听杜书彦说话带刺,先前那人当场便“扑通”跪下了:“小人头回在门上当差,死板不透,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莫往心里去。小的这就给您通传去。”便一溜烟的进去了。
不多时便出来:“大人请。”
杜书彦只迈了一步,便听见里面人声渐高,分明是两拨人对吵起来,不由心中冷笑:“方才倒是和乐融融,这么快便吵上了,便是演戏,也略嫌生硬了些吧。”
进了大堂,上头那匾下坐着的五门司司长贺国仪,下面跪着几个人,贺国仪见杜书彦来了,开口道:“今日这案子不过是为了小厮惊了马匹摔了东西,何至于闹到本官这里。该赔多少便赔多少。”
平****人道:“这些加在一起市价得有三百两。”
小厮哭天喊地:“天啊,便是把我卖了也值不了这许多银子啊。”一面望向管家,管家面无表情:“既是你弄坏的,自然由你赔,难不成让府里给你出?府里仆役有上百人,人人像你这般,就算是王府也得给搬空了。”
平****人道:“难不成想赖账?”
那管家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予平夏商人:“来之前,我家王爷便猜着会这样。这是他的卖身契,他,就送予你了。想怎么用便怎么用,从此这人一切行径与王府无涉。”
平夏商人冷笑道:“他惹事的时候还是贵府里的人,贵府这会想推的干干净净?”
正在两方相持不下之时,门口又来人,传律王的话:“请异国客人过府一叙,万事好商量,免伤和气。”平夏商人瞪了管家一眼:“这才像礼仪之邦的作派。”
见律王府来人示好,贺国仪乐得一推六二五:“既然王爷开口,就罢了吧。万里行商也为求财,想来律王爷不会让你吃亏的,快去吧。”
目送一干人等离了五门司,杜书彦笑道:“怎么今儿这五门司连这种事都管?”贺国仪叹道:“谁说不是呢。难得杜大人有兴致,不如手谈一局?”
杜书彦摆摆手:“本来是有的,给方才一通搅和,不想下了。上回贺大人说收了一幅洛神图,可否借我一观?”
贺国仪笑道:“那图原不是我的,是赵少卿所藏,之前借来观赏,昨日已还回去了。”
“赵少卿?”
“不错,刚刚从大理寺丞调为鸿胪寺的赵学思少卿。”
“看来这位赵大人官运不错,直升两级。看来我得去给他道贺才是,就不打扰贺大人了,告辞。”说罢便拱手离去。
见他出了大门,贺国仪才松了口气,命人将方才平夏商人带来的箱子从案下抬出来,即刻从暗门送往律王府去。
杜书彦与赵学思素来没什么往来,大理寺主管审核刑名、各大案要案的复核审查。以公正、中直为任职之本。开国之初有个大理寺少卿与其他官员往来甚密,落了案子,被御史弹劾,被免了官职,定了斩立决。
每每想起这人,杜书彦便无限唏嘘,在翰林院做本朝人物考时,曾对此人生平详细考证了一番。此人行事素来有理有据,为人刚正不阿。好友犯事,也会禀公判案;厌恶之人被人勾陷落罪,也会依律放人。所判每一案,皆依律例,无愧天地良心。
一切祸事的开端,竟只是一杯吏部侍郎亲酿的鹤觞酒。
退朝之时,少卿闻得左右有淡淡酒香,四下寻找,唯相距最近的侍郎身上最浓。少卿本是好酒之人,自任职大理寺之后,为免误事,已许久未饮,难得闻到好酒香气,不禁酒虫作怪。侍郎忽觉背后有人盯着,回头一看,正瞧见少卿表情,知是酒中同道。邀其共品依古方试酿的鹤觞酒。
自此两人时常觅酒方,待酿熟之后,便共聚同尝。由于彼此身份所限,连喝杯酒都得偷偷摸摸的。终有一日,侍郎因考功舞弊之案被关入大牢,由三司会审。少卿四处奔走,查访考功舞弊牵涉之人,不想证人却连连意外毙命。
五行门主(三)()
还未查清,少卿便被御吏令一状告至御前,言其渎职失位,与犯官勾结,杀人害命。而放在御案上的种种证据,其中最令圣上震怒的是那些横死的证人名单,每个人都曾与少卿见过面。少卿有心辩驳,却苦无实据,此时又正在风口浪尖上,人人躲之不及,谁又肯与这祸事沾上干系。
就在少卿斩首之后,考功舞弊之事突然烟消云散,再无人提起,就连吏部档案与大理寺档案中,都将这一段轻轻带过。曾与父亲提起此事,杜尚书只叹了一句:“交友不慎啊。”便再也挖不出一句话。
灵楼建后,从种种蛛丝马迹看来,这事与之后第二年的敬王叛乱有关,吏部侍郎大理寺卿大理寺正皆做为敬王党羽被斩杀。敬王之乱平定以后,大理寺少卿也被平反,天家追封赐予无数,只是死者已矣,死后再多的尊荣又有什么用。
大理寺,一朝法令定罪之根本,若想名正言顺夺位,须得站住这块地方。若是有个不吃软不吃硬的刺儿头硌在中间,的确是讨厌的很啊。
幸而自已不过是个翰林院修撰而已,想来不会碍着什么人的路吧?杜书彦自我安慰般的想着,那个人所为应该真的是出自本心,而不是挖了个大坑等着自个儿跳下去……吧?人心隔肚皮,何况西北军又是边关要塞,若有失,万死难辞其咎。
想着这些,杜书彦不由心里一阵发寒,正在阴郁之际,已到了鸿胪寺门口,得了通报进门,赵学思正埋首于案头,左右各两撂高高文书,将他夹在当中。
“赵大人真是日理万机。”杜书彦笑着踏进门来。
赵学思忙起身相迎:“杜大人真是稀客,怎么今儿有空?”
杜书彦一眼便瞧见了案上第一本便是平夏使者觐见请求书,笑道:“听说赵大人藏了一副洛神小轴,特来借看。”
“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杜大人想看,打发人来说一声,我自遣人送到府上,哪里劳动杜大人亲自来一趟。”
杜书彦笑道:“都是爱书画之人,自要拿出诚意来。先前还以为那小轴是贺司长所收,不想去五门司只看到平夏商人揪着小厮要赔偿,没看到洛神意态。”
“平夏商人?”
“正是,说律王府的小厮弄坏了东西,要赔呢。”
“然后呢?”
“然后就到律王府里去私了了。”
赵学思微微皱眉,复又笑道:“看我真糊涂了,让杜大人站了这么久连杯茶也没给。”说罢唤人倒茶。又入内室取了洛神图出来,递予杜书彦:“就是这幅。”
杜书彦将画轴展开,惊道:“这是前朝画圣手笔啊。”复又细看看,笑道:“这一笔却是不像,与墙上挂着的兰草图倒有些相似。”赵学思点头笑道:“杜大人眼光厉害,这画是我画的,画圣精妙之处便是这衣带,可叹我资质愚钝,总也学不像,让杜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画已足可乱真。”
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赵学思心中很是高兴:“既然杜大人如此喜爱,便送予杜大人了。”
“这怎么成?”
“怎么不成?若是名画我还不敢送了,免得人说我巴结杜大人,有损杜大人清誉。”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闲话一番,杜书彦便起身告辞。赵学思拿起案头那份平夏使者觐见请求书,眉头紧锁,平夏使者此番来见,正是因为之前两国边境局势紧张,封闭关口,禁绝商旅,所来目的正是希望打开两国互通贸易通道,既然使者还没见着圣上,这平夏商人,又是哪来的。
五行门主(四)()
打了初更,杜书彦坐在书房里,忽闻门上有人来报:“公子,有人说要见您。”
这么晚了,谁会来?
“是什么人?”
“他不说,只道公子见了便知。”
灵楼之人绝不会通过门子来报,金璜萧燕然那两个也不是客气的人,想了一圈也不知星夜来访者会是谁。想来正大光明通报而入的人应不是什么身份诡异之辈,见也无妨。
命人请来人在厅里坐着,换了身衣服便移步出来,右手上坐着品茶的正是赵学思。杜书彦见了便笑道:“赵大人,这么快,便来取画了?”赵学思忙放下茶碗,长揖道:“本不该这么晚来府上打扰,只是杜大人今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