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是没人想过要去闯关,闯关人的首级高高悬在关口边的栅栏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呼道:“横竖都是个死,我们一起闯出去,还能把我们都杀尽了不成,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一呼百应,为数不多的健壮小伙子抄着铁叉锄头等物,便要出去与把关人拼命。
此时有人劝道:“这么多关口,总得挑一处击破才是,否则力量分散,岂不是羊入虎口?”为首的那小伙子觉得有道理,南方多瘴气,更去不得,东边是崇山峻岭,以现在镇民的体力,只怕是过不了。几经商议之后众人决定,从西北口的道路冲出去。只待天一黑就出发,金璜混在人群里,毫不意外的发现了身材高大的高玄武也在其间。
“冲过去!”一声嘶吼,挣命心切的镇民向西北口冲去,把关人只伤了两人,便弃关而逃。镇民心中一阵高兴,脚下更快。
“不知道往前是什么地方。”金璜一向只记自己要走的路,岔道之外一概不管,这会儿眼睛无法透过重重夜色看出往前到底是什么地方。
“前面是戍守银州城的骑兵营。”高玄武那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金璜心中猛然一震,以她之能,竟然被人站在身边都不知道,若这人不是开口说话,而是对她捅上一剑,那可真成枉死鬼了,她转头瞪着来人,当下没好气:“你干嘛跟着我,又不是不还。”
高玄武抄着手没看她:“西北口弃关弃的太轻易了,只怕有诈,把这些可能身染瘟疫的百姓赶去骑兵营方向,真是好计。”
“计不计不关我的事,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金璜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高玄武慢悠悠说:“你想走的那条路已经被封了,想要去银州城,就只能取道这里,然后再转过去。”
“唔……”金璜开始头痛。
高玄武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一枝火把:“走吧,我正好也要去,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谁要你照应。”金璜将包袱紧了紧,大踏步向前走,一路超过许多逃难的镇民,不知不觉就走在了最前头。纵然山路崎岖,没多久,她就看到了远处那片在火把的照耀下,如白昼一般明亮的军营。
此处地势平整,还有河流可以汲水,大概这些逃难的人,今晚也会在这里停下。如果人群里有几个身上带着时疫的,只怕……
“怎么,走累了?”高玄武阴魂不散,语带嘲讽。
“这么晚了,我一个姑娘家,不该走夜路的,就在这过夜了。你自便。”说罢自顾自去寻找用于临时过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高玄武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真有趣。”
边塞叩关(四)()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片平地,他们逃命似的离开了石板镇,生怕被人追上,一路不敢停。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他们心头,只有到银州城,离石板镇最近的大城市,那里才有足够的大夫和药物来解除瘟神的威胁。可是到了这里,他们已经乏了,双腿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上了年纪的人,还有女人孩子都不愿意再走了。
难民们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搭起了临时营地,生火做饭。骑兵营守卫发现难民的举动,连忙上禀统领——致果校尉齐霖。齐霖命人前去查问,得知这些人是从瘟疫横行的小镇里逃出来的,不由皱起眉头,又听说这些人在水源边停留,心中更是一紧:若是疫症从这些人上转入水源,不仅骑兵营难保,连下游的铁床弩队都不保。
镇民的营地刚刚升起了温暖的火焰,奔逃了整日的人刚刚松下一口气,火堆上的水壶还没响。已有一队装备整束的士兵将这里团团围住。镇民们惊恐地站起来,胆小的妇人早已抱住自家汉子,全身发抖。一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你们马上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开口道:“这黑天半夜的,官爷让我们去哪里啊,我们就住一宿,天一亮就走。”
那为首军士厉声喝道:“不行,你们马上离开,这是命令,否则,格杀勿论。”
顿时人群里就有人叫嚷:“你这是逼我们去死啊!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为首军士立时将右手举起,身后士兵们齐齐将腰畔长刀拔出,刀锋闪着寒光,着实令人心惊。原本还吵吵嚷嚷的镇民,顿时安静下来。舍家出逃,本就是为了一条命,如果不是万般无奈,谁也不想真搭上一条命。
“马上离开。”声音冷硬,任谁也能听出,他的耐性即将用完,这是最后通牒。若是抗命,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镇民们软了下来,唯唯诺诺,连忙收拾了东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银州城走去,刚走了几步,那下令之人又喝道:“不准沿着水源走。”
原本已经服软的镇民,又闹成一团。金璜远远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吵闹不休,“早日到银州城对你我都有利,不如,我俩出头破了这僵局?”高玄武抄着手也站在一边看热闹,见金璜没说话,又继续道:“顺着水源走要走七十里,若是抄小路,四十里,只是路险些。”她应了一声,大踏步走到人群前面:“各位乡亲听小女子一言,前方抄小路,只要四十里,就可以到银州城,到了银州城正好是天明开城之时,若是明日天亮才出发,到了银州城门口,兴许就被关在城门外,不如现在就动身。”
“说的轻巧,摸黑赶路,谁受得了!”
人群后有人高声应道:“我受得了,姑娘,我同你去。”
有第一个人应和,自然就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不愁有第三个。原本犹豫不定的人纷纷表示愿意连夜赶路,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
金璜领头举着火把走在前头,高玄武凑在一边:“姑娘你累了,我帮你照着。”金璜毫不客气的将火把递过去,压低了嗓子:“你响应的还真及时。”
“那当然,有事君子服其劳。姑娘还有什么吩咐,高某在所不辞。”
“闭紧你的嘴,走路。”金璜决定不理这个无赖,埋头走路。高玄武回头看看,镇民们虽然走的慢,但也没拉下太远,看来金璜并非一味意气用事,也顾着这些人的速度。
高玄武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向前,心中暗道:“关内果然有意思,难怪老头子非让我来这趟。”
黑暗中,传来金璜低骂声,他连忙赶向前,看着金璜在河边发愣,河上架着块破木板就算是桥了。“怎么不过去?害怕?”高玄武笑着调侃她。
金璜难得没回嘴,伸出脚尖点了一下木板,木板应声断裂,落入水中,湍急的河流瞬时便将木板冲得无影无踪。借着火把那点光亮,她四处寻找合适的树木做为替代。虽然树不少,但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她与高玄武踩着原木过河是没有问题的。但后面那些老弱妇孺可就过不去了。若不是需要这些镇民一同到银州城,真不想多管这事。手里只有短匕首,把原木削成普通百姓能走的桥,还得费一番功夫。她一肚子怨气的劈枝叶,耳边传来几声木头断裂的声音,循声望去,高玄武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已将几棵偌大树木劈成平整板材,抱到河上搭成桥,长短正好。
“咦?”金璜起身过去,踩了踩,确实稳当。
“你怎么弄的,这么快?”
高玄武笑道:“你想知道?求我,就告诉你。”
“谁希罕。你肯定是个木匠。”金璜蹲下身子,仔细看那木板上留下的痕迹。看着看着,脸上渐渐变了颜色,阴沉下来。火把在地上插着,高玄武不知道,金璜此时心中已起杀心。
她站在河边,点燃两个火把插在简陋的桥边,看着落在后面的镇民一个接一个的走过来,直至最后一个老者过来,她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后面还有人了吗?”老者摇摇头:“我是最后一个,老啦,不中用啦。耽误大家伙赶路,真是……”高玄武向前一步扶住老者:“老人家,我扶您过河。”老人感激万分。
桥很窄,老者走在前面,高玄武只能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臂膀,亦步亦趋,金璜走在最后。双脚落在对岸,老者又是连连道谢,高玄武挥手道:“老人家,您先过去吧,我跟这位姑娘还有点事。”
目送老人走远,高玄武回头看金璜:“没人了,想动手就趁现在。”
金璜面无表情,金色双匕首紧握在手中:“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高玄武悠哉游哉的抄手抱臂:“给你三次机会,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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