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旅馆的老板也没和她商量,自作主张地把镇里的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之后,神色变得稍稍有些凝重。双手按了顾时律的胸口好几下,数秒后,顾时律又吐出了几口水。眼皮子撑开了一条缝,整个身子都弓着,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程拾半个字都没听清。
“他感冒那么严重,你还把他推河里。”
医生上下打量了程拾一眼,语气有点凶,“若你不是他老婆,还怀着孕,我真的会报警。”
程拾莫名其妙被训斥了一番,期间医生出去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折了回来,在顾时律的额头上贴了一片退烧贴,并给他打上了吊针。
这里没有架子,医生举了几分钟,就把吊瓶塞进了程拾手里。
“你举着,诶……举高点,手臂抬起来才行。”
眼看着医生提上东西就想走人,程拾急急地唤住了他。
“我身上没钱,您还是等他醒来吧,再说我也不会……”
医生一眼就看穿了程拾所想,挤着眼笑了笑,“他是不会睡太久,这针头一拔,按住针眼就可以了,很简单的。你稍微温柔一点,我看他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能这样给你折腾,性格不会太差,你哄几句,你们也就和好了。”
医生满眼都是‘我给你制造机会,你好好表现’的模样,程拾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就顾时律这样,还性格不会太差?人果然不能看长相。
再者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和好这么简单。
老板还十分好心地先替他们付了医药费,说付房费的时候一起刷就可以。
程拾站在顾时律边上,侧目剜了他一眼。
举着吊瓶,手酸得不行,几次她都想放下来,干脆不管他,可看到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怕他真的出什么事儿,自己脱不了关系。
她疲惫的想要闭上双眼,可这姿势实在没法儿好好休息。
终于等到瓶子里的液体见底,程拾直接拔出了针头,毫无温柔可言。
顾时律估摸着是被弄疼了,极度不满地哼哼了一声,侧了个身,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拾的脸。
也许是刚醒,他的意识不是那么清楚。整张脸看起来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不带一丝攻击性。隐隐还能看到他眸中闪着的微光,望着她的模样,就像在看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满满全是难以言喻的感情。
他滚了滚喉咙,声音依旧沙哑,唇角似乎是扬起了一抹弧度。
“满意了?”
程拾蹙了蹙眉,他这个口气,听起来特别像是在哄她。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她冷笑道。
“这句话我该问你,折腾够了没?”
程拾推了他一下,起身就去翻他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只是摸索了好半天。都没找着。
她垂眸看了顾时律一眼,掀开被子,又摸向他的裤子口袋,也没有。
顾时律这会儿特别老实,大抵是没力气拨开她的手,就静静地让她找。
一无所获,程拾问。
“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你喜欢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我现在就要回去!”
顾时律笑了笑,没回答,手猛地就扣住了程拾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重心不稳,程拾大半个身子都被捞进了床里。他的手臂就环着她的颈,力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
程拾才发觉,他体温特别高,隔着不算太薄的布料,这份温度一点点窜到了她的身上。此刻他们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特别痒。
她并不喜欢个样子,很暧昧,感觉顾时律是故意撩拨她的,他空出的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头发,还口齿不太清晰地低估了一句。
“长得太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这话说得意味极深,似暗有所指。
挺着个肚子,程拾的行动不是那么方便,挣了挣,顾时律的手反而紧了几分。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稍微让我一次?程拾,我真的很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程拾特别想笑,事实她也笑出了声。
让他一次?跟着他的十年,程拾自认为已经让了他千千万万次!
再对上他的视线,他这张脸真的淡定到不行,眸光淡淡,根本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当。就像一件十分顺其自然的事情。他生病了,她就必须陪着他照顾他。
程拾实在想不到,她究竟欠了他什么,他一副要她赔偿的模样。
大抵是药物作用,加之身体真的很难受,顾时律的眼睛很明显有些撑不住了,眼皮一直在眨,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饶有一种想把她盯穿的感觉。
“程拾,我们在一起吧,别离开我,行不行?”
他说得深情意切的,没有任何敷衍意味,声音又软了几个度,隐隐约约间,好似带了一丝哀求,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一样。
顾时律连一个爱字都十分吝啬的不会说出口,竟一口气能说出这种类似表白的词语,程拾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多半是因为他发烧神志不清,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程拾莫名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低垂着眼帘,强忍着胸口里的怨气,问。
“在一起?那你让余璐把肚子里孩子打掉,不要和她结婚,让我光明正大地呆在你身边,或许我可以考虑。但是你行吗?”
话落,是一片死寂。
程拾心底就是一阵冷笑,他总以为她特别好哄,给点甜头,真会眼巴巴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又是一阵沉默后,程拾说。
“你让我回去吧,你这样做真的没有任何意义。真要藏一个人,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再者你也知道,爸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顾时律不予回答,环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想松开的意思。
最后,他的手缓缓摸向了她的肚子。
程拾一怔,下意识地就拍开了他的手,他的手背上还有点血,沾在了她的指尖上,看上去有些渗人。
趁着他力道稍稍轻了那么一些,程拾身子一斜,从他臂弯中钻了出来。
因为动作弧度太大的关系,她的头发被弄得乱蓬蓬的,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她一大半视线。
将碎发绕至耳后,程拾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咬着牙说。
“顾时律,别以为把车钥匙丢了,我就走不了!”
她真怕顾时律再做点什么,她自以为看得很开,可顾时律撩拨她那么一下,她的理智完全就被带跑偏了。
竟然还会觉得他可怜。
可说到底,最可怜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好在她还知道什么是羞耻心,长痛不如短痛,跟他在一起,注定不会有什么安生的日子。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们,没有任何人会祝福他们。
她扯下了自己的手链,攥在手心中,这玩意儿价值不菲,她不信她真回不了B市了。
不给顾时律纠缠的机会,她出了房门,直接走到了镇子口。
这里还真的没有车,一眼看过去,全是泥巴路。
折回小旅馆,程拾问老板。
“您知道哪里可以打到车吗?我想回去。”
老板上下打量了程拾一眼,笑着反问。
“你们还在闹呢?其实吧……”
程拾抿了抿唇。打断了老板接下来想说的话。
“您误会了,他是我哥哥,和我嫂子吵架了,心情不好,才让我出来陪他散心的。”
老板年纪挺大,见过的人也很多,只是程拾也不像在说谎的样子,他半信半疑,回。
“出租车没有,我们这个镇子在附近也算是比较著名的景点,过来的人,多半都是来旅游的。大巴倒是有的,但一天只有一趟,今天早上,已经走了一趟。你要先回去,最快也得等明天。”
“我看不然这样吧,你实在着急,你打电话,让你的家人或是别的朋友来接你,这样会快一点。”
她倒是想打电话,只是手机没带,顾时律的手机也进了水。
其实仔细想想,她又能打给谁?
顾时律现在还在说胡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进去,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犹豫了数秒,程拾把手链给了老板。老板很识货,也不贪她的便宜,还给了她很多现金。
拿着一叠钞票,程拾只能当做散心,在镇子上溜达了一圈,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她随便找了一家小店,填饱了肚子。
想了想,她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顾时律。
再回旅馆,推开房门,顾时律已经起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只是这衣服的风格实在和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