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五、靠近（6）

他大踏步上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阴郁的眼神凝聚不散：
    “跟我走！”
    “Allen？”她懵了，“你……”
    “Allen——”有人在背后叫他。
    转过身，看到一身制服的阿菀。
    今天的阿菀，穿着十分正式，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
    “Allen，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他简短地回答。
    很显然，这是一种敷衍。
    有人会“顺道路过”，再“顺道”把她掳走的吗？
    可是，阿菀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在看到她，更是奇怪：
    “Elaine，你怎么？”上下打量她，“天哪，你受伤了？”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盯着她的白色的外套上，因为上面全是血迹斑驳。
    “哦，”她看了看自己，在阿菀面前，觉得自己十分狼狈。“大概是刚才救那对母子的时候沾上的吧。”
    Allen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继续抓着她的手，简短地说：
    “走吧。“
    “Allen，我听说，建筑商最近和你们也有来往，你是来调查的吗？”
    言下之意是，他应该留在这里。
    他回头：
    “有这个必要吗？等你们政府部门查清真相后，再告诉我合作的必要不是更具有说服力？”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Allen，我只是来看看而已，不是工作。”
    这次事故，需不需要她出马还不知道呢。
    “是吗？”Allen没有再说下去，“我先带她回医院。”
    “我没事。”她想扯开他的手。意思是，她不需要去医院，再深一层的意思是，她不需要他带她去医院。
    他不会放手的，附在她的耳朵上：
    “老爷子身体不好，你就这样吓唬他？”
    她愣了愣，才想起来，赶紧在外套里找手机。
    “不用找了，手机在医院。”回头和阿菀说，“估计你们有得忙了，我先送她回医院去，老爷子正担心着呢？”
    “他住院了？”阿菀关心地问，“很严重？”
    她上前替他回答：“他没事，多谢关心。”
    “那就好，替我问候他吧。”
    她点点头：
    “放心，我会的。”
    两人匆匆离去。
    助手走了过来，看着望着两人背影的阿菀，奇怪：
    “那不是Allen吗？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阿菀的手捏成拳头，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笑道：
    “可以进去了吗？”
    助手知道她是个公私十分分明的人，现在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谈及她的私事的时候：
    “可以了。”
    他们融入了人群。
    他拉着她，迅速地向前走，强行将她塞进车子里。
    可是，他没有发动。
    她静静地坐着，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因为比起他现在的情绪和感受，她更关心老爷子。
    转身想打开车门。
    他锁上了车门保险。
    挣扎吗？破口大骂吗？
    这两种方法用来对付他是最不理智，最没有效果的。
    她没有这样做，只是转回身子，背部埋进车子的座位。
    “要不你开车，要不我去坐计程车。”她开口让他选择。
    他还是不动。
    她开始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
    “刚才，我坐的计程车在上桥的那一刻抛锚了，所以，我没事，司机也没事，我们两个，在那时候，共同见证了S大桥的消失。你说，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在那里救下了那对母子。
    对于自己有参与其中的劳动成果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她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却又不是那种切肤之痛的苦涩，毕竟，建桥的不是她，她只是负责计算这一环节而已。她对自己的专业操守和专业技术也非常有自信，即使是人为上的错误，也绝对不是她的错误。
    他还是没有说话，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捏得关节发白。
    她继续：
    “好了，我的‘遇险记’讲完了，你可以选择开车，或者选择让我下车。我不太愿意这样跟你耗着。”
    他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说，‘只要陪着，就会平安’。那么，你是想我不平安吧？”
    她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他的逻辑思维到底运转到哪个层次了。
    “我可以容忍你离开，可是，那只限于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你想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你最好先想一下后果。”这是他的“忠告”，也是他的请求。
    她开始感受到他的情绪，也开始抓住他现在的思维了。
    手轻轻地触及他的脸颊，柔声道：
    “Allen，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把他所有的武装顿时瓦解。
    刚才的假装生气，刚才的假装坚强，都因为她柔和的一句道歉，顿时变得没有意义。他生气，他紧张，他坚强，他的一切情绪，都被她左右了。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在乎吗？
    他忽然有了这个疑问，连他自己都无法去分析，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
    越过所有的障碍，他紧紧地拥住了她。
    补回了刚才应该有的举动。
    她安心地埋在他的胸膛，细心地倾听着。
    扑通，扑通，扑通……
    曾经听过这样的一段话：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最佳搭配高度，就是女人的耳朵，在男人的心脏的位置。这样，当你们拥抱的时候，你就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无论是真心真意，还是虚情假意，你都能在他的心跳声里听出来，这比在他嘴巴里制造出来的甜蜜要来得真实得多。”
    她现在，就能听到他的心跳。
    那是一种名叫“失而复得”的跳动，在心跳声中，她读到了他的心意，而在他臂弯的力度里，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撒开了一张甜蜜的大网，要将她牢牢地网住，将她留在他身边。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的网。
    正因为明白到这一点，她才要努力地让自己抽身离开。
    她推开他，坐正身子：
    “开车吧，我要回去，老爷子担心着呢。”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忽然开始怀疑，刚才，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沉沦过，到底有没有留恋过。
    讽刺的笑容升上来：
    “为什么你总能这么容易地抽身离开？”
    她闭上眼睛，不去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有些问题，越是回答，越是演变成大问题。
    车子飞速地在公路上行驶。
    他拨了好几次老爷子的手机，没有人接听。
    他是不方便打电话的，她拿了过来，自己拨。
    当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时，她愣了一下。
    手机还是以前的手机，连壁纸都是以前的壁纸，没有换过。
    这是她以前为他设置的。
    一只大大的抱抱熊。
    这只抱抱熊是她大一的时候，他买给她的，足有一个人那么大。
    不止要他买，还要他抱着带回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抱着一直可爱的熊，在大街上，回头率是100%。
    结婚后每次提及这件事，他总会一本正经地说：
    “凡事都是要付出成本的。”
    这时，她就会笑着回他：
    “你以为娶老婆回来容易啊？”
    为了让他记着这件事，她把熊给拍了下来，作为他的手机壁纸。
    寓意是“勿忘国耻”。
    记着，老婆是好不容易给讨回来的，不可以随意糟蹋了。
    一遍一遍，只有让人心烦的彩铃。
    她看着屏幕：
    “奇怪，手机一直在他身边，他不会不接的。”
    他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了，才不接听吧？
    她在心里疑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
    他就是一个小气的老顽童！
    他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次还拨了医生的电话，同样的没有人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没带手机的人固然是无法接听电话的，带了手机的人为什么也不愿意接电话呢？
    看来今天真的是“线路繁忙”了。
    终于来到医院了，她下了车，直接奔向他的病房。
    护士见到她，吃惊道：
    “温小姐，你可回来了。院长他们可担心了。”
    “老爷子呢，怎么了？”
    “他……”护士一脸为难。
    “又不舒服了？”
    “是……”护士鼓起勇气，“是病发了，在急救呢。”
    她的脑袋“嗡”的一下被炸开了。
    随后跟来的Allen也听到了，紧张地问：
    “什么病，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