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后遗症（3）

彻夜未眠，一大早，她就要求财会部在今天之内上交胡氏近年的一系列财务状况报告。
    这天，整个财会部的人都忙疯了。
    第二天，她召集了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会。本来是打算搜集意见方案的，可是大家都知道最近胡氏的麻烦，瑟瑟索索地不敢开口。她笑了笑，强制性地分配了各项任务给每个部门，并且限了今天之内完成。
    这天，这个胡氏的人都忙疯了。
    第三天，整栋建筑都弥漫着一股哀怨的气氛，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同时，秘书带了三个坏消息进来。
    进来的时候，她正埋首在一堆高高的资料里。这三天，她连眼都没有合过，眼里全是血丝。秘书看了，都觉得累。
    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说吧，在我还能接受的时候。”她头都不抬。
    “股东说了，今天是deadline。”
    “告诉他们，deadline是今天的23点59分59秒。”
    “到目前为止，银行那边仍没有任何回应。”
    “正常现象。”
    三天内，她跑遍了各大银行，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
    “今天胡氏的股价一直在跌。”
    “意料中事。”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好了，我的承受能力就到这里……”
    秘书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后，她才从资料里抬起头。眼神如寒冬般凛冽，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砸。
    “咣啷”一声，杯子四分五裂。里面的巧克力液体狼藉地散开，和铺在地板上的地毯融为一体。
    “很好！”她自言自语，“我在这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倒乐得悠闲……”
    这时，手机有一则信息传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阅读。
    看完后，静静地放回口袋，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寒意。
    回到位置，打开电脑，鼠标点击声响起。
    接着，她拨了内线：
    “告诉财会部，让他们在下班前将所有的流动资金提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拉长声音，“我要光明正大地卷款逃跑。”
    “好的，我知道了。”
    放好电话，秘书立刻通知下去。在这一点上，她和他很像。如果有什么计划不想事先让别人知道，就会说一些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所以，秘书没有再追问她原因。
    傍晚，她走出办公室，交代秘书：
    “E-mail给股东，让他们看了明天早上的报纸再来决定我的生死。另外，今晚我要补眠，没什么事不要找我，不，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要找我。”
    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她已经三天没睡了，再不让她睡觉，她宁愿立刻长眠。
    在秘书异样的眼光下，她离开了胡氏大楼。
    司机没有载她回家，反而载着她来到一家美容院，她拍了拍前座：
    “送我回家，我不去！”
    “不行啊，Elaine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
    她无奈地笑笑，还是下车了。只是关车门的时候，“砰”的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人出来迎接她了：
    “Elaine小姐，请进。”
    她坐在沙发上，有人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她：
    “Elaine小姐，请随我到更衣室。”
    还没拆开盒子，就看到了盒子上被椭圆包围着的“V”字标志，心里大概计算出里面的价格不菲。松开上面的丝绸带，华丽耀目的晚礼服呈现在她眼前。
    取出摊开，红得像一团火，那么纯粹，那么干净。
    换了衣服出来，由店员为她化妆，梳头，戴上收拾。
    装备完成，对镜自视。
    镜子中的人，红色长裙摇曳，如一团鲜艳的火焰，贴身的剪裁，华贵的面料，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缺。高高的盘发，挑出丝丝凌乱，凸显毛毛的活力感，配上夸张的环形耳坠，淡淡的妆容，妩媚非常。
    店员带了一双黑色尖头的，带着碎钻装饰的高跟鞋，让她穿上。
    最后，是一个精致的小包。
    装备完毕，她重新踏进车内。
    “真是大手笔。”
    司机憨厚地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准时将她送到会场。
    今天晚上，在这里，将会有一场精彩而感人的爱情神话要发生。
    而她，是来制造这个神话的。
    进入会场，她就受到了众人的瞩目。
    不是因为她的盛装打扮，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Allen的前妻，Vincent授权的代理人，关系不明所散发出来的暧昧气息，转化为议论纷纷，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话，永远不会好听到哪里去，如果在意，只会把自己气到内伤。
    她只是微笑着，有礼貌地微笑着，将那些难听的话统统屏蔽。
    由工作人员引领，她坐到她的位子上，灯光就在这时暗了下来。
    “Ladies and gentleman，welcome to the……”司仪掐好时间出场，开始讲话。
    这是一场寻常的慈善拍卖会，在这个发达的城市，对于这些社会名流来说，参加这种拍卖会，寻找自己的心头好，出点钱做些善事，提高自己的名气，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她今天，也是来寻宝的。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宝”，到底是什么。
    她挺直腰，端庄地坐着。
    心里暗暗地提醒自己：
    Show Time！
    开始的几件，别说在场的人没有兴致，连她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也只是以极其寻常的价格找到了主人。
    她无聊地掏出手机，旁若无人地玩起游戏。
    终于到了最后一件物品了。
    通常到了最后的，就一定是最能压得住场面的。当屏幕上亮出物品的庐山真面目时，现场的惊艳声把她带回了会场。
    抬起头，看到了屏幕上出现的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细尖的鞋跟，脚踝处缠绕着细细的带子，脚背是熠熠生辉的宝石，美得让人窒息。
    收好手机，开始听司仪介绍它的来历。
    这是由一名著名的珠宝商制造的高跟鞋，上面镶嵌着642颗红宝石，是为他心爱的姑娘而做的，希望这双鞋，能指引他心爱的姑娘，走到他身边。
    鞋子是很漂亮，故事是很美丽，然而，起价也不低。当司仪说出了“一千八百万”这个数字时，她听到了许多犹豫的声音。
    用一千八百万买一颗真心，值吗？
    她微笑着，静静地等着每个人的反应。
    终于，有一个富商开口，将价格提升到一千九百万。接着，回首对身边的佳人一笑。
    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的事情，从古至今，都不会觉得稀罕。
    正当他以为鞋子是他的囊中之物时，又有人提高了价格。
    两人针锋相对，不愿让步。
    不久，在快要突破一亿关口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
    她理解，一亿，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这时的人，大概会钟情于“真心不是用钱来衡量”这句话了。
    当司仪喊到“第二次”的时候，当大家都开始觉得这双鞋的主人快出现的时候，后面有一个声音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一亿五千万！”
    这句话，无疑成为今晚的最轰动。
    大家左右相望，想寻找这个财大气粗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喊道：
    “是Vincent Wu！”
    恍然大悟，原来，她要找的“宝”，就是这样。
    保持着微笑，缓缓站起来，转身。
    他推着轮椅上，缓缓前进。
    两人慢慢，慢慢靠近彼此。司仪的吆喝声成为他们的背景音乐：
    “一亿五千万第一次——一亿五千万第二次——一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小锤子一锤定音。
    他们相遇了。在这条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走道上。
    一时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大家的鼓掌声，媒体按快门声……将他们围住。
    她视若无人，在他的轮椅旁蹲下，微笑着，低声问：
    “这就是你失踪的原因？这就是你发信息让我调动资金，让我参加的原因？”
    “喜欢吗？我的宝贝？”他的声音足够让大家听到。
    媒体捕捉到他的话，问题一个接一个袭击他们：
    “请问胡先生，这是不是表明了你们的关系？”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请问最近胡氏的谣言是不是为了今晚的轰动效应？”
    ……
    他对着她，深情的眼睛缠绵悱恻。捧起她的双手，当着各大媒体的面，宣布他们的“关系”：
    “这双鞋子，是用来送给我最爱的女人，希望它能指引你，走到我身边。”
    飞遍花丛的Vincent终于也要浪子回头了？！
    多震撼的新闻啊！
    欲擒故纵，这是很好的招数！
    她推着他，故作匆匆离开会场。
    媒体穷追不舍：
    “请问你们的婚期定了吗？”
    “什么时候？”
    “会在香港举行吗？”
    ……
    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才开口：
    “还没呢！一切都由她来决定。不如这样吧，你们问问她，愿不愿意嫁我？”
    顿时众人的焦点落在她身上。
    她配合地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
    “你再闹下去，我就不嫁了！”
    他促狭地咧开嘴笑道：
    “她害羞了。”
    众人一阵大笑。
    他摆了摆手：
    “好了，等我们内部协商好了，一定通知大家，好吗？”深情款款地向她许诺，“我一定会给她一个无与伦比的婚礼。”
    媒体还想追着他们不放，恰好车子来了，她搀着他上车，离开会场。
    车子在五光十色的街道上缓缓前进。
    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美景。
    蓦地，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今晚很美，看来我眼光不错！”
    “为什么不夸我配合得好？”
    “呵呵，”他笑，“我们从来都是最合拍的，不是吗？”
    她抽出手。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可是，还是不快。
    就像是身患绝症的人，即使是知道时日无多，到了走的时候，还是会恋恋不舍地赖着不想走。
    如果不是她心明如镜，如果不是她对他了如指掌，恐怕，今晚由她，不，准确地说是由他创造出来的神话，早已将她溺毙了。
    这样的男人，像毒瘾一样，任何女人都无法抵挡的。
    然而，她很清楚，这只是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