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那里离涵珍馆并不远,一刻钟的路,多是回廊曲折,太阳晒不着,风雨淋不着。
一进了凝晖堂,丽姐儿就看见林氏笑吟吟地坐着。林氏穿着很是简练,如云乌发中也仅仅是戴了一支凤钗,却愈发的神采飞扬。很是精神。
“怎么样,涵珍馆好吗?”林氏握着丽姐儿的小手问。
“很好,女儿很喜欢。”丽姐儿笑着道。
“你喜欢就好。”林氏接着道。“一会儿挑人,你先看着娘亲挑,然后再亲自挑。”
丽姐儿点点头。
这几天徐福着实为买人的事忙碌,他先走了几家大的牙行,先看了一遍人。觉得满意的这才敢把人带进晨园。别的不敢说,可能进晨园的人却一定是身家清白的。
江牙婆氏是本地人,她做牙婆有十几年了,对于大户人家挑人的规矩很是了解。她一听说新任的巡盐御史徐家要买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就怕徐家不满意她带去的人。最后砸了十几年的招牌,在这行名誉扫地。不怪她严阵以待,实在是徐福的严谨让江牙婆对徐家不敢敷衍。
江牙婆脸上笑容得体。其实心里打鼓,对着林氏有些不自在。因为林氏看起来实在温和,比平时见过的达官贵人的女眷更好性儿,所以江牙婆更是有些不安。这些看着最和气不过的官夫人,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带了多少人来?”林氏笑着问道。
“三十人。都是八九岁的小姑娘,知道简单的礼仪。能做活。”江牙婆官话说的不好,可到底能听明白。
林氏点点头。
三十个小姑娘分三排,每十个人一排齐刷刷的站在那里等着挑。林氏挨个看去,发现其中有不少面带菜色,身骨瘦小的,不觉有些疑惑。
“听说江南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怎的我瞧着她们都好像有些瘦弱?”林氏看着江牙婆道。
“去年各地多有洪灾,这些小姑娘大多是逃难来失散了父母,无依无靠,只好自卖自身,讨口饭过活的。因为夫人您说要签死契的,所以小妇人就把手头上所有签了死契的都带了来。”江牙婆笑着解释道。
林氏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把其中几个眼神活泛的挑了出来,剩下的都留下了。
江牙婆见状大喜,深深觉得林氏出手大方。
随后林氏就挑了不少管理花木的婆子。因为会打理花木也算是一技之长,所以签死契的很少,大部分是签活契。不过活契也是十年左右,工期并不短。
“可有看中的?”林氏揽了丽姐儿问。
丽姐儿看着面前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却手脚拘谨,垂着头,整体露着怯意的小姑娘们有些难受,因此也说不上看中看不中,只觉得尴尬。
“这样吧,让芳草和丹桂好好教教她们规矩,到时候再挑好的给你,可好?”林氏似乎感受到了丽姐儿的僵硬。
丽姐儿松了口气,笑着说好。
林氏留了丽姐儿在凝晖堂用午膳,丽姐儿也顺带在凝晖堂午睡,下午和弟弟们玩了一会儿又去了曾祖父那里看看。
徐老太爷正亲自栽种茄子和黄瓜,一身一脸的汗在地里,兴致盎然。丽姐儿看着不觉一笑,深深觉得曾祖父这边得添几个小厮。不说曾祖父年岁大了,就是跟在曾祖父身边的徐寿也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两个老人家,哪里能这般操劳。
丽姐儿进了香茗草堂,亲自泡了茶,晾凉又加了些蜂蜜最后端出去给曾祖父和徐寿。曾祖父哈哈一笑,不拘小节,沾满土的手拿着茶杯一饮而尽,而徐寿则连称不敢,不肯喝。
“怎么婆婆妈妈的,喝吧!”徐老太爷把茶杯塞到徐寿手里。
“去看你母亲挑人了?”徐老太爷笑着问丽姐儿。
“是。”丽姐儿笑着回答。
“你父亲也挑了几个小厮给我,只不过规矩还不大熟练,被徐福带走调教去了。这园子确实不小,多添些人气也好。”徐老太爷就着雪儿打的水,草草地洗了手脸。
“这几天打算做些什么?”徐老太爷直接在菜地边上坐下与丽姐儿说话。
“逛逛园子,练练字,再绣个屏风。”丽姐儿想了想,回答道。
徐老太爷点点头,沉吟道:“可愿意与我读书?”
丽姐儿诧异了好一会儿。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急需了解这个世界,又因为还带着前世上学读书的热情,所以对读书还很有兴趣,也愿意和徐熹与徐老太爷读书练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丽姐儿了解了这个世界,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前世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原本看重的一些事情现在也不怎么在乎了。她已经好久不再读什么四书五经和诗词歌赋了,早没了读书的兴趣,只喜欢轻松地读游记话本,做针线或者信手涂鸦。可是看着徐老太爷一脸的期待,丽姐儿突然明白徐老太爷这是因为烦恼曾孙子们长的太慢,大多还是奶娃娃,而教书育人的欲望却依旧旺盛,所以只好来找她这个曾孙女还凑数了。
丽姐儿明白过来之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也算是孝顺吧,不拒绝曾祖父的合理要求,也算是打发时光了。再说曾祖父怎么也是个状元,她不亏。
丽姐儿又回了凝晖堂把她要和曾祖父读书的事情和林氏说了一遍。
“每天一个时辰,不拘什么时候,曾祖父教我读书。”丽姐儿说道。
“好。”林氏沉吟片刻说了好。
“要不要也带弟弟们去?”丽姐儿问林氏。
“也好。”林氏沉吟了片刻也答应了。
林氏和丽姐儿的想法差不多,就是不拘几个弟弟们能听懂什么,不过是耳濡目染,养成习惯而已。再说喜哥儿和乐哥儿在山里也和老太爷念过书,无非是后来的时局转好,一家人天南海北的居所不定,所以这才中断了读书。
晚上林氏把老爷子要教丽姐儿读书的事说给徐熹听,徐熹不置可否。
“老人家上了年纪,愿意亲近晚辈是好事。让几个孩子都过去,祖父也算是子孙满堂,享天伦之乐了。再有就是也能分分祖父栽种的精神,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伤身子。”徐熹听说老太爷一整天都在太阳下干活有些不舒服。
林氏笑着说好,也就把原想给丽姐儿请个女先生的事情烂在了肚子里。徐老太爷那是真正的博学之士,能教女儿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再怎么都比外面的女先生强吧。
自此以后,丽姐儿就每天都带着弟弟们去徐老太爷那里读书。而徐老太爷也从不规定时间,向来是孩子们睡醒了才起床吃了早膳才去。徐老太爷深以为孩子们吃好睡好才能好好读书,而对于爱睡懒觉的丽姐儿这绝对是个福音。因此她又重新拾起了前世的爱学精神,将《论语》在两天内背了个滚瓜烂熟,着实令徐老太爷大吃一惊。
第二百零八章 阴雨
林琅玕启程回京都的那天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温润的空气打湿了周围的一切,整个古城都浸染在雨水里,让人觉得好像水中的鱼,潮潮的一片,浑身不自在。
林琅玕站在船头,抱拳作别,任由绵绵细雨打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目光清澈,笑容温和,整个人都闪着光,在阴霾的天气中让人眼前一亮。丽姐儿躲在伞下,伏在丹桂的怀里,轻轻地摆着手,算作是和舅舅道别。舅舅这次回京都想必婚事就会定下了吧,不知外祖母是不是还中意秦家的姑娘。虽说离京前外祖母对秦家不冷不热,客气疏远,可谁又知道这一个多月过去,又有什么变故。
林氏最舍不得林琅玕,送行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虽说最后没有流泪,但一脸伤感的表情人人都看见了。
回了晨园,丽姐儿与林氏稍坐了会儿就回了涵珍馆。因为要送舅舅回京都,曾祖父放假一天,不用读书。因此丽姐儿回了涵珍馆直接上了二楼,坐在绣架前,继续绣屏风。那是一幅简简单单的兰草图,是她亲自画的样子,寥寥数笔,但绣起来却颇费事。丹桂从中帮助了许多,就连家里新请来的几位绣娘也都来帮丽姐儿出主意。林氏打理家事效率很高,不到十天,府中就井井有条。家中的几个绣娘,除了一位是外面绣庄里熬坏了眼睛,却资历深,手艺好的老绣娘之外,剩下的都是手艺精湛,专门给大户人家做工以便贴补家用的女子。她们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操持着一口吴侬软语,性情温婉,绣活俱是苏绣风格,这对丽姐儿来说很新鲜。丽姐儿结合了丹桂的手艺又学了不少针法。很欢喜,对于家里的几个绣娘印象也不错。尤其是那位眼睛熬坏了,可说话行事都很有分寸的老绣娘,丽姐儿很喜欢她,经常像她讨问绣技。
“小姐,天色太暗,点支蜡烛吧。”说话的是青杏,一双杏眼明亮清澈,使得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变的娇美。
丽姐儿笑了笑道:“把夜明珠拿出来吧,我不喜欢点蜡烛。”
林氏一共采买了二十六个丫鬟。其中大多数都是八九岁的年纪,只有几个十一二岁。她们随着丹桂,芳草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