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詹天涯取下拳套,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所谓的失踪,无一例外都死了,就算他们偶遇地阴门没有被开启,进入水牛坝村在那种环境下,也会被廖延奇干掉。在那种地方,熟悉环境的廖延奇杀人容易,要杀掉他,除非如詹天涯一样把整个村庄给毁灭了,否则就算你手中有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也未必杀得了他。
“再后来,到了二战时期,在与日寇作战,战事吃紧的情况下,国民政府都没有停止过对镇魂棺的研究,可惜查出来的仅仅是皮毛而已,送进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一直到解放战争期间……”詹天涯说到这,又将曾经告诉给刘振明关于解放战争期间发生的一切重新复述给了胡顺唐,说完又道,“1996年,从台湾过来的那名所谓的台商,实际上并不是情报人员,仅仅只是家中几代人都研究镇魂棺,但一直没有个结果,心中觉得难受,头脑一发热,就跑了过来。当时古科学部在搜集了相关资料后,吸取了从前的经验,派了一名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军官前往水牛坝村,想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也是一去不回。我想,十几年过去了,应该早就牺牲了,古科学部无奈只得暂时将档案封存了起来,因为不能拿人命开玩笑,等着什么时候时机成熟,才开始着手全力调查。不过在那之前,因为民间有关于水牛坝村,便是算命村的传说,干脆我们在杂志上刊登了一些编造的传言与故事,也直接将算命村的地点说成是在甘肃,而不是四川,欲盖弥彰……”
胡顺唐沉默着,詹天涯所说的那个军官肯定就是自己在水牛坝村厨房中看到的那具尸体,而且还被廖延奇给割下了一大块肉来吃掉。这件事,他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讲,因为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有个地方胡顺唐一直不明白,那个去清廷告密的人到底是谁?从詹天涯所说革命党和清廷都在调查镇魂棺,说明这个告密的人属于那类墙头草,哪一方势力有办法找到镇魂棺便依附哪一方,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廖延奇,因为廖延奇并没有说过,自己将镇魂棺的事情告诉过其他人,仅仅只是说过自己将身份透露给了清廷和革命党。
不过,夜叉王也说过,有人曾经告密,想到这,胡顺唐张口便问:“夜叉王呢?毙了?”
詹天涯点点头:“嗯。”
胡顺唐笑了笑:“‘嗯’一声算什么?毙了还是没毙?从法律上来说,像夜叉王那种人,枪毙几百次也不为过,就算在没有死刑的国家,他也至少会判好几个无期徒刑。”
胡顺唐刚说到这,詹天涯还没有回答,在旁边板凳上放着的手机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詹天涯伸手拿过,接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随后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神情很凝重。
此时,一侧的胡顺唐转过身去,背对詹天涯,却用余光看向旁边的那面大镜子,从镜子中观察着詹天涯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詹天涯突然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电话,听了一阵又问,“到底是消失了还是越狱了?这他妈的不是一个意思吗?蜂巢建立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越狱成功!你知道那会导致什么后果吗?蜂巢的机密绝对不能泄露!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越狱?胡顺唐越听越觉得奇怪,不知道是谁从詹天涯所说的地方越狱了。
又过了一会儿,詹天涯总算稍微平静了下来,重新坐下拿着电话又问:“越狱前他和什么人接触得最多?什么?两个人?哪两个?李朝年?还有一个谁?什么?盐爷?”
盐爷?
胡顺唐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本还故意掩饰自己眼睛在盯着镜子看的擦汗动作也停止了,同时看到詹天涯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后,也下意识抬眼来看胡顺唐。
盐爷还活着?还是有同名人?胡顺唐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的确,如果古科学部都能让夜叉王活着,也必定会让盐爷活着,按理说盐爷所犯下的罪行还没有夜叉王那样恶劣!
不过自己却是亲眼看着盐爷被打死,不过尸体……胡顺唐越想越不对劲,干脆转过身来面朝詹天涯,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说法。
“把李朝年和盐爷两个人单独关押,对,在我没有回去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把夜叉王的牢房也完全封锁,任何人都不能入内,不能破坏现场,把近两个月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单独存放,把初次调查报告拟定好,先行上报,我立刻回来。”詹天涯放下电话,迟疑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胡顺唐说,“夜叉王……越狱了。”
夜叉王越不越狱,结果如何,胡顺唐感觉与自己关系并不大,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詹天涯所提到的盐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詹天涯盯着胡顺唐的双眼,也不避开目光,将手机捏在手中,捏得格格作响,都快要把整个手机给捏碎了,终于开口道:“对,你猜得没错,盐爷没死……”
第二卷[镇魂棺](完)
第三卷[牧鬼箱]
正文 第一章[金铜饼]
1938年,国民政府北伐结束后,川北双龙镇郊外玉梭山。
深夜,一条全由黑布覆盖的小船慢慢行驶在涪江之上,离远了看去,黑色的小船在江面之上犹如一块漂浮着的黑布,毫不起眼。
船头,一名身着黑衣的老者手持竹竿,一边撑船,一边眼望四方,警惕着周围。老者撑着小船在玉梭山沿江周围处来回数次,终于看到水面上冒出一个人头后,这才赶紧将船给靠了过去,蹲下来,伸手将水中之人给拉上船。
水中的黑衣人上船之后面带喜色,还未更换湿衣,便迫不及待地说:“柱头!水哈面真勒有条鱼道!”(柱头!水下面真的有条水道!)(注:鱼道,四川啯噜子,既哥老会、袍哥切口黑话,意为水道。)
被称为柱头的老者一听,心中大喜,但刚浮现在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收了起来,撩开覆盖在小船上的黑布走进船舱内,对着船舱中帮会中前辈的牌位跪拜下去,又拿起三炷没有点燃的红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上,又道:“帮中各位老辈子!老天爷保佑!后辈樊大富终于找到鱼道可以进切!晚上有活路要做!先不燃香!莫怪莫怪!”
樊大富说完后,转身看向船舱外,那个浑身湿淋淋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道:“李瓜娃!过来!给老辈子上香!我切看哈那些砍脑壳勒到底来没得!”
李瓜娃站在船舱并没有挪动步子,看了看船头的远方,也是压低声音道:“柱头!那些狗日勒一直跟到我们在,你没看到?”
樊大富一惊,忙问:“你咋个晓得?”
“我下水之前,沿江找唠一圈鱼道,就在那边江道转各各勒地方(江道转角处)看到还有一条船!不用仔细看就晓得,肯定是他们!”李瓜娃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往船头方向看上一眼,生怕自己说话被远处那条船上的人听到了。
“妈哦!老子真勒是老唠!几天没下过水,耳朵也不好用唠,算球唠!反正拿人钱财,给人消灾!算老子们欠那些狗日的!你先不要换衣服,我给他们打个号子,喊他们过来!”樊大富说着就要往船头走,却被李瓜娃一把抓住。
樊大富不知李瓜娃为何要抓住自己,皱起眉头看着对方,此时李瓜娃在腰间所缠的布带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那东西表面上泛着青色。樊大富一见那东西,眼睛一亮,抢了过去,拿出船舱在月光下仔细看着,随后惊呼道:“金铜饼?!这个东西你从鱼道里面捞出来勒?”
李瓜娃使劲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这种金铜饼属汉代铸钱,早年袍哥会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得了这东西,一开始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后来从省城成都来的一个买卖古董的人竟花高价买下,并告知他们那东西叫金铜饼,属汉代钱币,一枚保存完好的金铜饼非常值钱,并一口咬定如果是在双龙镇发现的这种金铜饼,这里必定有汉代古墓存在,古墓主人即便不是大户,哪怕是普通的行商,多多少少都存放有这种金铜饼。古董行商又询问那人这金铜饼从哪儿而来?那袍哥汉子说,在江边割鱼草时捡到的,只是觉得好看,便留在身边,谁知道竟那么值钱。
那古董行商听罢便让那袍哥汉子带他去割水草之地,承诺如果另有发现,两人二一添作五,尽数平分。那袍哥汉子心中大喜,领着那古董行商来到当日割水草之处,谁知道两人忙碌了一天,却没有任何发现,最终那古董行商只得收了那枚金铜饼,离开了双龙镇。不过,这件事却在几日内传遍了整个双龙镇上上下下,掀起了一阵寻宝热,甚至连省城中都有不少人前来寻宝,不过都无功而返,没过两年,此事就被百姓渐渐淡忘。
当年樊大富也是众多寻宝人之一,但因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便是川北袍哥会中的柱头。何为柱头?那要从袍哥会说起,最早袍哥会被清廷官文中称为啯噜子,清康熙年间,四川巡抚方显在呈交皇帝的奏折中就曾经写道:川蜀经明末大西贼兵祸,人口锐减。本朝克定祸乱,倡导移民川蜀,其后金川(既四川土司)用兵,甘肃凉庄道顾光旭奉命入川,署理按察使,但蜀民无业无赖者众多,多习拳脚,嗜饮搏、浸至劫杀,号啯噜子……
啯噜子为最早袍哥会的称呼,啯噜二字为清王朝满语的译音,从未被袍哥会作为正式称呼,只是官文中有记载。最早袍哥会与三合会等相同,以反清复明作为宗旨,下分“山、堂、香、水”四大柱头,后来清皇朝覆灭,便直接称下属领导者为柱头,以便区分三合会等组织的帮众领导。
樊大富虽是四大柱头之一,可为人放荡不羁,不喜欢与帮众混在一起,更何况自从袍哥会中出了红黑党(小偷)之后,更是打心底瞧不起这群“杀鸭子”(土语窃贼的意思)的家伙,于是多年前便在四川各处流浪,但居住之地必定要靠着大江大河,本因从小便熟悉水性,在水中犹如蛟龙一般灵活,特别是每每发过水灾后,便驾着一条小船沿江河去帮人捞尸,实则捞些浮财度日,但樊大富万万没有想到,竟有四个神秘人找上门来,送了重金,让其帮助寻找梭子山沿江的一条水下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