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句话简直带了调笑意味，林华衣显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愣了下也哈哈一笑：“说的是，听说舒无月武功智慧都是一时之选，如果他回来，那倒是很有意思——”他瞥着慕容书羽，眼里打量意味明显：“但是，如果我现在杀了你，是不是去了舒公子一个得力助力？对我也是有益无害。慕容先生总该知道，凭林某人的身手，想走，现在的自在楼可没有什么战将拦的住吧？”
  慕容书羽仍然没有半分惧色，悠悠然晃了两晃，“林总堂主，我敬你身份，尊你是客，重你是一代宗师，让子弟十二万分小心的接待，上最好的茶，最可口的点心，这只是因为林总今天带来的不是敛静堂的精兵，而是只身来跟我慕容书羽谈判，我感激你看的起，你可不要——自找麻烦。”
  独孤紫柔声道：“自找麻烦的人，好象是阁下你。”
  林华衣没有说话，眉角流出的意味就是“然也”
  慕容书羽冷笑道：“鄙人武功低微，就这么让林总堂主独孤姑娘看不起么？你可知道我为何敢独身一人进揽风堂与你二位谈这个明知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的话题？”
  独孤紫脸色已变，林华衣这时也感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火药味。”独孤紫垂着头，低声道。
  林华衣终于收敛起傲慢之色，“这是何意？”
  慕容书羽道：“林总堂主如带独孤姑娘就此离去，书羽仍是敬你重你，日后仍是联手合作，压制纵鹤盟，这道上势力总该找到一个平衡点，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舒公子为人理智，也应知道与贵堂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停了停，“不过，林堂主若执意与我楼为难，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整座揽风堂都门窗紧闭，就算以你绝世功力也未必打的开，而楼中埋了几千斤炸药，只要两位稍有异动，就与书羽一起随这座揽风堂灰飞湮灭吧，有两位这等人物陪葬，真是鄙人的光荣。”
  慕容书羽话说的很绝，末了，还比画一下，笑眯眯的道：“几千斤炸药同时爆炸，整座楼子都会炸的片瓦无存，林堂主可要想清楚。”
  他的意思很明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楼子毁了还可以重建，他慕容书羽死也要拉他们一起上西天。
  独孤紫叹了口气，“总堂主。”
  林华衣脸色不变，深吸口气，话音仍是软绵绵里透出一股阴险，这次却还带了些无可奈何的佩服：“慕容书羽，算你狠。”
  这温文尔雅的人发起狠来，竟能面不改色的让人炸掉整座揽风堂，慕容书羽虽然不心疼，他林华衣可不想冒这个险！“紫儿，我们走。”
  “是。”
  林华衣再不打话，起身离开，慕容书羽这才松了口气，发出暗号让外面的子弟开门。独孤紫冲他笑了笑，她输的很服气。
  而且也学了一个损招。很能吓唬住人的损招。
  慕容书羽知道以林华衣地位之尊，虽然狡诈阴险，但既然话出了口就不会反悔，目送二人去的远了，才瘫倒在椅子中间，满身冷汗。
  这座揽风堂是老楼主的心血，他怎么可能说炸就炸掉，但他吃准了林华衣过于谨慎，而以独孤紫深思熟虑韬光养晦的个性也不可能怂恿林华衣冒险，所以他赢的很漂亮，却也很艰险。
  ——舒公子，你的楼我保住了。
  ——以后的风风雨雨，就请你一肩担起吧……
  
  十年翩若惊鸿 7：拍遍阑干无可恨
  
  现在自在楼的主人是舒无月舒公子，在舒公子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带领下，自在楼已与敛静堂分庭抗礼，道上有云：出去林舒家，不是英雄门。萧纵鹤虽然是武功天下第一，但有勇无谋，又不会用人，纵鹤盟被他手下几个小人搞的乌烟瘴气，他也不去管，只当那有名无实的盟主，实在激不起有才之人的忠诚心，所以出了道的好汉想加入帮派，要不去敛静堂，要不就是自在楼。
  自从拒绝了敛静堂的邀请后，慕容书羽与独孤紫这一对‘老友’似乎达成了共识：有闲，大家借商讨公事之余暇谈天说地，‘胡作非为’；分开了，一个是林华衣的臂膀，一个是舒无月的智囊，运筹帷幄，算计彼此，分出了胜负后，赢的人拼尽全力，输的人却也并不失落。
  ——喜欢你，就尊重你，尊重你，就施展全部的智慧绝学来击败你。
  这一点上，两位军师倒是心照不宣，异常默契。
  所以谁都没怀疑到他两不但不是死对头，还是很微妙的老朋友。
  既然没有人怀疑，连林华衣和舒无月都觉得他们对彼此太残忍，认为这样毫不留余地的算计会很伤朋友的感情，所以认定慕容书羽与独孤紫根本就是由友成仇，现在是见面眼红的冤家，那他们何不正大光明理所当然的出来相聚片刻？
  他们堂而皇之见面的理由说起来也很简单，他们要碰面商量两帮的合作事宜，通常要谈的拢谈的愉快当然得放到酒桌上来说，而且这是何等的机密，自然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屏退其他闲杂人等。
  这样交往了很多年。
  但是这种如履薄冰的交情在这一天被突然打的粉碎。
  最近道上平静，萧纵鹤跑去江南寻欢作乐，而敛静堂那边居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会对自在楼出兵，慕容书羽正乐的清闲，结果上官亭跑了过来，英俊的脸上怒气冲冲：“总管，方才那刚升任敛静堂副堂主的丫头来见舒公子，你为什么不在？！”
  慕容书羽哑然失笑：“楼子里事务大小上下都习惯了找我，我又怎么会有那个时间跑去旁观？”
  上官亭冷笑道：“你是没有看到那丫头盛气凌人飞扬跋扈的模样，不仅对楼主指手画脚，更是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还说我的武功比之他们总堂主差了十万八千里……”
  慕容书羽眉心一跳，心中一沉，本能的感觉要有很不好的事发生。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理由很简单。独孤紫是那种内敛深沉的智囊型副手，武功虽高却绝少亲自出手，多是在幕后定计差人施行，如果说这样的人一反常态的飞扬跋扈起来，那背后定有阴谋。
  不过这也很能说明为什么敛静堂在确认纵鹤盟主离去后，仍不对自在楼出手的原因。
  慕容书羽一时还未做出决策，上官亭已道：“江湖上把林华衣的武功传的神乎其神，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不是见了萧纵鹤照样闻风而逃么？”
  慕容书羽淡淡道：“上官兄切莫激动，中了人家的计。舒春月也是不信邪，但他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连与林华衣交手一招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了独孤紫的手里。”
  说起独孤紫之名，上官亭更是不服：“那丫头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着狐媚美色爬上了林华衣的床，才得到现在的地位么？她有什么可骄傲的！”
  江湖上的确盛传林华衣之所以特别信任独孤紫，是因为独孤紫是他秘密的小情人，以往别人说起，慕容书羽从不生气，只是一笑作罢，只要他知道紫儿是怎样的人便可以了，只是，如今连他最好的朋友上官亭都这样说，慕容书羽忍不住有些上火：“上官兄，捕风捉影的事还是莫要提吧。”
  上官亭也觉得背后编排个小姑娘实在没风度，讪然收口，无奈怒极，还是冷哼着道：“她也太嚣张了……”
  慕容书羽突然想起什么，失声道：“上官兄，不论独孤紫怎样挑衅，你决不可对敛静堂出手！尤其是不能去找林华衣和独孤紫，这两人深不可测，你万万不能轻举妄动，答应我！”
  上官亭悄悄将手中的信笺缩回袖中，笑道：“你怎么和舒楼主说的一样，放心吧，我不会去找茬的。”
  慕容书羽松了口气。独孤紫一反常态的跋扈，怕是针对的就是上官亭这位楼里第一的战将。敛静堂虽然还需自在楼主舒无月的拔刀相助一起对抗萧纵鹤，但却一直想找机会拔掉舒无月的羽翼，他们吞并自在楼统一江湖的野心，从未有片刻的休止啊……
  上官亭与慕容书羽闲谈了一会便起身告辞而去，慕容书羽掩上门，静静坐在桌边沉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上官亭出了书羽的房间，径自离开了自在楼，信步在街上游荡，又将手心中捏着满是汗水的信笺复看一遍：久闻上官亭乃自在楼第一的猛将，今日一见也不外如是，对于阁下的大名，小女子是向来不怎么服气的，今日正午，小女子在西郊枫林相候，与阁下单打独斗，一决胜负，不见不散。望阁下莫要避战而逃——独孤紫。
  上官亭冷笑一声，拔脚往西郊方向赶去。天色已近正午，他可不愿意在个女人面前装懦夫！慕容先生与舒公子都太过谨慎，独孤紫那臭丫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而已，能闹的江湖皆知还不是因为攀附了林华衣这棵大树，单打独斗她还差的远！此去斩了她首级回来，定能挫挫敛静堂的锐气，更可使新楼主刮目相看！
  他打定主意，脚下更是飞快，出了西城门，转上小道，远远的便看到枫林前，白衣男装的独孤紫负着双手，徘徊左右。
  独孤紫在人前总是男装书生打扮，因此江湖上人称女相公，但怎样的男装穿到她的身上，也掩不住那清秀冷丽的绝色容颜。上官亭在她身前停下，暗用真力，将那纸信笺弹了过去，独孤紫微微侧身，一页信笺如刀片般刮过她额前飘动的发丝，没入了身后一株枫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