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虎的身上,两只厚厚的皮肉碰撞在一起,带着颤抖的灰尘,激烈地摔上了洞壁。
不等它们反应,我仰天长啸,“浓墨,我要让它们见血啦!”
尖牙蹭然冲破牙龈,上下颚的骨头呼啦几声分离,斩妖链的光芒在我的眼里已经变成了金色,眼睛已然变色,我想,夏重彩说的没错,我若能看见自己的样子,也会害怕吧。
两只手从洞壁顶部拔下,以蛇尾为支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只老虎,不假思索,朝着那只被砸中的受伤较轻的老虎扑过去,一只爪子深深插进了它的脑袋,血盆大口已经咬上了它粗壮的脖子。
血肉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我整个嘴巴,我抬起头,再次扑向了另一只
这些困难一点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我们自己。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何况是妖呢,我只是要出去,要活命,要回蛇族。
我看着地上的两具奄奄一息破烂不堪的老虎尸体,用手背擦着嘴巴,我都没用上斩妖链呢,看来我要狠起来,连我自己都怕自己。对不起了,要不,唱首歌给你们听吧,就两只老虎吧。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躺地上,躺地上,一只没有气了,一只没有命了,真可怕,真可怕我边走边了无生趣地唱着歌,没过多久已经感觉到了浓浓的热浪,看来,我是到了最后一关了,外面便是大好世界啊。
我倚着洞壁坐下来,夏重彩说,她会过来,我信她可以过来。
外面现在究竟怎样了呢?我在里面惊心动魄,他们在外面也是生死决斗,谁也不比谁轻松对少。
蛇宫的防御能撑住吗?蛇宫里的人都还安康吗?点点滴滴,有如流水,却找不到决堤的缺口,一直堵在心口。一路上的奔波,想不到这里居然成了我所呆的白头山最安静的地方,可以静心地想些事情。
解铃还须系铃人,墨,这是我啊,神荼郁垒所提示的不正是这个吗?我只在乎浓墨掩饰的秘密一步步被揭开的心情,他会多心痛。
如果注定我要回归本真,那么我就回去,做人做妖做神仙都太痛苦,那我就回去,回到浓墨砚台里,回到浓墨的笔下,回到浓墨的画中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突然,几声叩石头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仔细辨别着方位,发现是离我不远处的黑暗角落,“去。”考虑到斩妖链战斗的重要性,我将蛇坠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去看看。”
蛇坠应声亮了,它所到之处都被照亮,虽然范围不大,在黑暗中却如沙漠中的清泉一般重要。
蛇坠刚停住,石壁动了,我往后一退,想隐身却还是隐不了,斩妖链嗖地横在我的面前,“林璇。”呵,是夏重彩!
“重彩!你终于来了!”我上前去接应她,石壁只打开了一条小缝隙。
“快走!”她说。
夏重彩的声音听起来不打对劲,不是小声,而是微弱。
蛇坠飞回了我的脖子上,我将她小心拉出来,“你没事吧?”
石壁一下子关上了,等到她靠坐下来时,我才看清,她一边破烂的衣袖空空如也,上面还浸着大片血迹。
我慌忙去摸她的胳膊,她无力地甩了下,什么也没有
“重彩,你,你的胳膊呢?你的胳膊呢?!”我捧着她的衣袖,翻找着她的胳膊,可哪里有胳膊!
“断了。”她的脸色惨白,乱糟糟的头发遮盖着小半边脸,看样子是痛过了头,“被狗咬掉的”
“什么?”我是个十分能感受到别人疼痛的人,看到别人流血我会痛,看到别人受伤我更是知道她多痛,骨肉分离的痛处撕心裂肺。
我曾怨恨她的时候,希望让她受一遍我受的罪,将我在她那里受的罪还给她,可当我看见了这样的她,我是心痛的,觉得可惜的。
一个女孩子少了只胳膊,她以后的落差得多大。
我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安慰她,我没缺胳膊少腿,我死了几次又活了过来,这世上,永远没有感同身受,我震惊到无法开口。
夏重彩将那只好手伸进了怀里,“我回去拿这个了,林璇,这是太阴藏的东西,我看她很宝贝,就留意了下。”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你看,我就是这么阴险,很多都是我偷看得来的。”
“你别这么说,重彩,我们走吧。”我听不得这些。
“你拿着。”她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只有一半手掌那么大,“我不出去没关系,你要将这个带出去,无论是什么,它是重要的,我也算是死得有价值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接那盒子,“你会没事的!你还是鲜活的生命,怎么净说瞎话呢!”
我伸手去拉夏重彩起来,“我们要一起出去的,来,我先帮你把胳膊包扎起来。”
“咳――”夏重彩的身体绵软了下去,一大口血喷到了我的蛇尾上,然后我惊恐地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血,好多血,好多的血
“你怎么了?”我忙去抱她,一手摸到她的后脑勺,湿漉漉的,都是血,血,“重彩!”
“别,我死不足惜,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今天能在死前看清我这一生,算死得其所了。”她慢慢靠在了石壁上,气息开始不稳。
“重彩。”我居然哭了,为了一个我曾经最讨厌的敌人,大概在生命面前,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
夏重彩看着我,眼光不聚焦了,“林璇,你说的对,这世上总得有蠢人来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我现在把美好的世界还给你。”
第607章 璇王被顶替()
“你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蠢是有用的,我后悔没早点遇到你。:
“我若和师兄一样和,很小的时候就和你生活在一起,也许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们也许能成为好姐妹。我,我是出不去了。林璇,我没办法去问师父爱不爱我,师兄原不原谅我了。”
我不会帮你问的,好好活着好吗?我不想再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我面前了。
“你要是有机会,替我问一句,替我问问他们。”她的泪水连着血一直流到下巴,“我叫夏重彩,师父说,师兄是浓墨,我是重彩,我们是最亲的家人。我是没机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我这一生,也只有两个家人,咳,咳”她放佛在回忆这一生的经过,笑中带泪,目光已经涣散。
“重彩,我会帮你问的,他们一定当你是家人,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我哽咽着。
“我能跟他们一样叫你璇子吗?”我忙不迭点头,夏重彩的眼皮越来越无力抬起:“璇子,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不会的,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好多好多”
“虽然我封死了这边的路,但是太阴的力量不容小觑,你要快点出去。还有,对不起,对,不”一滴泪还在她的眼里聚集,还未落,她便已去。
我静静地站立了几分钟,看着夏重彩的手垂到地上,然后永久地歪头靠在那里,生命要走的时候,真是谁也拦不住。
所以人生的爱恨情仇还有什么意义呢?也许哪一天你就会为你恨之入骨的仇人流泪甚至惋惜,再深的仇恨也就随风消散了,什么也不留下。
我朝前拐了个弯,将夏重彩的身体留在了里面。夏重彩,祝你下辈子兄弟姐妹满堂,家人多多,朋友多多,活的简单,再不孤单。
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却无力吐出。我将黑色小盒子装进了口袋,然后系好,这是夏重彩用生命换来的,我得把它送到浓墨面前,把夏重彩的话带给他和可恶的高老头。
前面就是一片火海,从洞口传来源源不绝的热量,很熏人,热浪简直可以烤化我,我还没靠近肯定就没了。
“斩妖链,你靠近它看看。”我说。斩妖链是神物,经过了天庭之火的千锤百炼,这火对它简直是小菜一碟。
斩妖链嗖地朝火海飞了过去,然后消失不见,过了好一会儿,它飞了回来,我并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它。
斩妖链在火里烤了那么久,一定很烫,我可不敢碰。没想到,斩妖链朝我点了点头,还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看起来就像刻意卖萌,若不是我心情实在不好,真会大笑,然后亲亲它。
“你是在让我摸摸你?”我问。
斩妖链点头,我狐疑地伸手去触碰它,通体冰凉!
我懂了,火海不是火,我感觉到的热浪也不是真的,火海只是一个放大的幻想,太阴愣是想不到还有人会敢去跳火海的,甚至都没人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