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今虽暗淡无光,但总算落叶归根,也算是有了一个美好的归宿。想到自己的处境,低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默默地把扫好的落叶倒进积污堆。
卫青匆匆朝她这走来,他神色焦虑,卫子夫心里咯噔一沉“阿姐,娘…娘昨晚病情突然加重,我连夜请了大夫,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快说阿!“她强压下心里浮起的种种不好的预感,颤声问道。
“可是…大夫说没钱不治。姐姐们,大哥和我都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是不够。娘…娘眼看就快不行了…”
说到最后,卫青的声音竟隐隐带了哭腔。她看着卫青隐忍着的泪水,心里止不住一酸,眼泪险些掉落下来。微微偏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说道:“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这几天当好差,切不可因为这事出了岔子,让人落了口实。”
“我知道了,阿姐。”
“你先回去吧,有些时候了,”卫子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有姐姐。”
卫青嗯了一声,清澈的眸子看着她,带着信任,转身离去。
卫子夫像是瞬间被抽掉了力气一般,扶着墙壁跌坐在地上。母亲是她发誓一辈子要孝敬的人,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这样短暂。
银子,又是钱。
钱可以比活生生的一条人命重要吗?医者父母心,何曾用过心呢?算了,现在不是愤世妒俗的时候,想办法凑银子才是急关紧要。
平阳公主,刘彻和刘舜出了长安城去祭天,宫里没有主子能帮忙。而平阳公主家的管事…母亲常年患有喉疾,能借的都已借遍,几个月前找他借的银子还没还清,这次又怎么朝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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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而复失(二)
次日,卫子夫借口身体不舒服取药为由,向管事嬷嬷告了小半天假原以为她定会趁机刁难一番,没曾想她只是不屑的抬了抬眉毛,算是应允。卫子夫轻声道了声谢,便匆匆走了出去。
她怀揣着银子,准备去找卫青,让他带出宫给母亲治病。怀中的充实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方才去清华殿找李熹茗,秦芹,王淑晔借银子。原先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在这个皇宫里,攀龙附凤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先前在清华殿与她们比邻而居时,虽有些情谊,毕竟没有掏心相待。如今她们救自己于水火,不论心思如何,她卫子夫也定把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正毋自想着,转眼看见魏如娟,周怡也在这条路上。她只觉厌恶,低着头想避开她们,却听到那尖细的嗓音慢慢逼近:“哟,我当是谁呢。故人多日不见,现在是云泥之别了罢,宫娥见顺常不用行礼吗?”
浓厚的脂粉香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那些个家人有些虽没受宠但给着家里的面子,也依次分封了位分,秦芹和王淑晔都已是容华,她们两人只是得了个顺常竟如此嚣张卫子夫轻轻施礼:“见过周顺常,魏顺常。”头未曾抬起,说完便加快了步伐。
“跑?你以为你跑的掉吗。”
衣领猛地被人一带,卫子夫没有防备,立刻摔倒在地上。耳边传来幸灾乐祸的大笑声,两个女人笑的扭曲了脸,像疯子一般。卫子夫站起来,有条不紊地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冷冷的看着她们:“两位八子也都是得了位分的主子,奴婢今日何德何能能让八子动怒,叩谢八子给奴婢这个面子。不过奴婢还有急事,若两位没有皇上的陪伴如此清闲,请自寻乐子!”
她们的脸色骤然一变,周怡向前一步狠狠握住卫子夫的手腕:“你再给我说一遍!”
她轻笑出声,反手握住周怡的手腕,用力一折,她立即痛叫起来。卫子夫活动了一下手腕,无视她们气的要吃人的表情,甩袖便走。
必须赶紧把银子送到卫青手上,在这两个疯女人身上耽误了这么久,如果母亲因此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放过她们。刚走没两步,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接着后脑被重重一击。眼前顿时一黑,滩软的身子无力的倒了下去,一闪而过的明晃晃阳光是卫子夫最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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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逝(一)
不知多久醒来时,周遭都是灰红的墙壁,似乎是废弃了很久的屋子,蜘蛛网也是结的到处都是卫子夫努力的想支起身子,却没一点力气,后脑阵阵酸疼。
逐渐想起遇到周怡和魏如娟的时候,猛地摸了摸怀中的银子,还好,没丢。集聚了全部的意识,爬到门边。她必须从这里出去。门掩的很严,怎么敲打都未动分毫,分明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来……来人……有没有人……”力气不知从何出来,根本喊不出声。
卫子夫拽着门框勉强靠在上面,让自己休息一会窗外透进来的光不那么强烈,许是傍晚了,自己究竟在这里耽误了多久。这还不知是宫里哪个偏僻的废殿,怕是没人在。
希望卫青能察觉自己的失踪,另外再筹集钱带出宫,一时半会,应该也是出不去了。
晚上开始下起瓢泼大雨,这破旧的古屋修葺的不好,屋顶扛不住暴雨袭击一直在漏水。屋漏偏逢连夜雨,可现在却是救了她。在出去之前不能死在这,未曾进食,但也能靠水分维持生命。
她摸索着找到了一个摔破的瓷碗,滴答滴答的盛满了,一饮而尽,瓦片的腥味溢的满嘴都是雨下了很久,一个白昼。卫子夫蜷缩在冰凉的地上,有些战栗。雨停了之后,没了水源。好像昏睡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下腹一阵突来的疼痛刺激醒了她,向下看去,殷红染了衣裙一片,触目惊心。她有些分辨不了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疼和惘然交织着,再没有力气,意识越飘越远,不能自主。
再次睁开眼是秦芹在喂自己汤药,卫青一脸阴沉站在床头,还有为她诊脉的官医。卫子夫确认了下不是做梦,是在掖庭的屋子中。
秦芹告诉了卫子夫各种原委。在清华殿看见周怡她们鬼鬼祟祟的,还恍惚听见了好像是关于卫子夫的,觉得事有蹊跷的秦芹正要去掖庭找子夫,出了殿门就看见卫青踱步在殿门口徘徊。卫青也正是没有遇见姐姐才想可能清华殿的人知道她的去处。两人这才了解事情不妙,顺着掖庭到建章宫的路一直找,才发现了被锁上的旧宫殿。
卫子夫推开了秦芹喂的药碗,急着问卫青母亲的情况。卫青支支吾吾,后便哭了起来,她更是急切。
“母亲很好对吗?”或许心里已经有了结果,但还是不敢面对。
“姐姐,对不起……我找不到你,以为你带钱出了宫。但是昨天大姐告诉我,母亲因为耽误诊治,已经……走了……”话尾低沉的卫子夫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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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逝(二)
心里涌上各种痛楚,在胃里翻腾,哇的一口全喷了出来,赤红的血散在被褥上秦芹吓得赶紧扶她躺下,叫来官医搭脉。卫子夫挥开官医的手,扯走被褥,硬撑着身子下了床:“我要杀了她们!……”
“你冷静点!”秦芹和卫青拦住卫子夫,虚弱的她没有什么力气抵抗但还是向前挣扎着。眼前浮现的全是那两个女人狰狞的脸,自己受再多苦都可以承受,但为什么会连累上母亲,这本可以挽救的局面却因为那两个人的无理取闹全都毁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们,要杀了她们!”卫子夫现在心里没有理智可言,只有悔,只有恨官医在旁提醒着:“姑娘现在身怀有孕切不可伤了心脾,不然再引起出血,就难挽回了!”
听到这句话卫子夫安静了下来:“你说什么!”她扑倒官医面前一把抓住他衣领,紧握的手颤抖的厉害。
那官医惊得不知怎么回事。秦芹抚着她的背,见卫子夫呆滞着看她,无奈的垂眸轻轻点了点头,表明了这是事实。
“不可能……三个月来我信期都有……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姑娘是胎位不正,加上妊娠时没注意调养,寒气聚集甚多,血气紊乱,才有假信期现象怀胎三月正是关键时期,姑娘几日未进食,忧心过甚,所以胎像不稳。”
再不能忍住,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任泪肆流。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听不见秦芹的安慰,听不见卫青的哭诉。血腥味又从口中喷涌而出,心膛似火烧,被撕裂,被碾碎。
官医退下后,秦芹想扶她去床榻休息。卫子夫却自己缓缓走向床边,脸色霎如白纸眼神呆滞,就像个被操纵的傀儡,掀开被褥钻了进去,整个身子躲在被窝里,没有说话和哭泣,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秦芹拉开在一旁伤心的卫青,担心道:“你好好看着你姐姐,她现在神志不清你不能跟着犯糊涂,至于孩子,等过段时间她缓过神我会再去和皇上说此事的……可千万别让她傻事儿,懂了吗?”
卫青觉着秦芹说的甚是有道理,使劲点点头,拿起大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谢谢秦姑娘,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