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电话?冷伊觉着奇怪,他们住的旧省政府宿舍都没有一个屋子一个电话,只有看门人那里有。小艾姐家是秦岭下面一个农人的小院子,怎么会装电话?她虽然醒了,头却还很晕,想不明白。
“我想把枕头垫高一些,头好晕。”
“医生给你打了麻药,现在药劲没过去,晕肯定有点的,枕头不能再垫了。”她轻轻抚冷伊的左肩,“这医生是咸阳城最好的,你这个肩膀恢复好了就没有影响了。”
冷伊轻轻一笑,命还在,肩膀也还在,纵使没那么灵活,不能弹琴又何妨,还能回金陵城那个小楼,这就够了。
“什么人开的枪?”
冷伊眯着眼,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定是程昊霖,那路灯照亮的身量,走近时淡漠的脸,是他没错的。咸阳城内就能开枪,事已至此,她也没有法子了,他不是随便打个人,刚好碰上他们的,定是和那天他俩认出他有关。冷伊只得同小艾姐老老实实说了。
她听完“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抚了抚肚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冷伊很是疑心她这孩子是不是真能完好生下来。
病房的天花板是简单的白漆,一个吊扇,此刻静止不动,上头厚厚一层灰。
冷伊虽还不明白究竟因为什么,程昊霖要下杀手,却觉得人心可怖,他提枪便打穿了她的肩,如果那时不是城门关闭,有士兵巡到那一处,她大概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罢,也不知他会不会掩埋她,她还会不会被别人知道,若是抛尸荒野了呢?大概娘和冷琮到死都要惦记她究竟身在何方,想想泪珠就滚落了。
他击中了她,却没有射中于鸿,第一枪这样准,后来的两枪却草草收场,她不得不疑心,子弹打中与打不中,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假若果真如此,那他就是真想杀掉她了。
那天他说他要结婚了,反倒那样惆怅,因为要娶的不是王依吗?一定是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气她、恨她、骂她,却都是因为爱她,一个让他弟弟染上毒瘾、染上重病、最终死去的女子,在她临终前他要带她去一次马场,抱着她骑最后一次马。
天花板的吊扇在冷伊眼中缓慢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89章 生死未卜(一)()
再次醒来时;于鸿和小艾姐站在冷伊床边,床头床尾的柜子上各式水果,三月的咸阳城,想要买来这么多种的水果,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于鸿的样子很萎靡;站在冷伊床前;见她醒了也一言不发。小艾姐连推了他几下,他才开口;问了句“疼不疼?”便在床边坐下了。
冷伊摇摇头;不知他这样是为何,许是被程昊霖对着他的那一枪惊吓住。
“小于觉得;他当时躲在那墙后头很没担当。”小艾姐看不下去了,代他说。
冷伊觉得有点诧异,换作是她,她也是找着个墙后头躲起来,程昊霖有枪,于鸿没有;除了躲还能怎么样?“你后来拿着个砖头就冲出来了;要不是这一下,拖了拖他;他说不定已经”想想当时的情形;他定是心一横跑出来的;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中枪之后我很害怕。”于鸿垂着头;很愧疚。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冷伊竭力宽慰他。
小艾姐从床头折了根香蕉给冷伊;推推于鸿,“小冷都没事儿了,怎么你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你再这样我把你赶出医院了。”
于鸿抬起头,“你昏了有一夜带一天了,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吃的,肉夹馍吃不吃?”
冷伊这才发觉,这第二觉,直接从上午睡到了傍晚,斜阳脉脉,从窗外斜射进来,西城门屹立在不远处,她的心中一紧,不敢再看。
小艾姐“噗嗤”一笑,“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你自己买个肉夹馍吃着吧,医生嘱咐了,小冷喝点粥,配点小菜是最好的了。我已经在灶房里煨着鸡汤了,马上他们帮我送来。”
她好说歹说,才把于鸿劝走去吃东西,病房里静了下来。
小艾姐贴着床坐,“程将军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来日见了你,他定要道歉的,你可别记恨他。这事儿幸亏你同我说了,我们这边正好利用你中枪的事情好好配合他,不然真要出乱子了。”
原来他还是南北联合军这边的,冷伊胸口泛堵,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开枪?或者,为了逼真,必要打中一个人的?她叹口气,她和于鸿,他是挑了一个瞄准的,一定是的,该怎样选择太明显了,于家的少爷是不能碰的。
咸阳城外,朝阳映在残雪上,令人瑟瑟。
程昊霖立在营地边上,远眺咸阳城抽着烟,他看的还是西门,他没有瞄准,但打着她没有,他心里居然失了分寸,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举枪的瞬间,指尖在颤抖。一天一夜过去,也没人来找他麻烦,他不知道瞒过了没有。
警卫员给他拿来了早报。
他低头接过,这才发现脚边全是烟头,不知不觉中,居然抽掉一整包烟。
一张学生照映入眼帘,他的牙根咬得死死的,寒冷、刺痛,像针扎过他的心。
“吴老弟好枪法,哈哈哈哈!”远远的,一老一少嬉笑着过来,“那女学生,细皮嫩肉的,别说,让我,还真舍不得下手,吴老弟倒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程昊霖将报纸随手一丢,长长吸一口烟,一点点吐出来时,像把自己的心都掏空。
“但是不下手不行,谁让她是军统的人呢,不杀要坏大事,吴老弟是咱们西北军的英雄,晚上要找几个姑娘好好陪陪。”
嘴角微微上挑,“年纪轻轻的——”最后的话都闷在胸口,出不去,很疼。
中枪也是挑了个合适的日子,刚巧档案室里头的文件都分类整理好了,中了一枪,冷伊也就不用再去那空荡荡的档案室,也不用小艾姐再挖空心思给她安排新活了,每日就在那屋子里同她拆信、阅信、封信。
现在冷伊也明白了,临时征召也是迫不得已,早先甚至没有察觉小艾姐在忙着查看信件,后来就看到成堆的信,现在已经到了一麻袋一麻袋的信,都得在一周之内封好送出去,才能不被通信双方发觉。
她们将堆成山的信按照寄信人、收信人大致分了类,分类的标准冷伊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小艾姐以此将它们分成了重要的和次要的两种。
小艾姐日以继夜地读重要的信,不重要的则分给了冷伊。每读一封,都得做个摘要,方便她在重要信件中嗅到些线索而又不完备时,从次要信件中碰运气。
一连看了十天,冷伊疑心这些信件是从邮局不加挑拣,直接抱回来的,完全看不出意义所在,有情书、有要债的,但最多的还是普通家书,许多都是农人们请识字先生代写的信,说来说去不过冰雪开冻,农忙时节又近在眼前,夹杂些家长里短、邻里乡亲的八卦,一页纸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
起先看人书信时,还因为这种事情往常看不到而兴奋,看了两三日就厌烦了,原来稀奇古怪的事情不是人人都碰得到的,家家户户要讲述的事情是何其相似。冷伊很怀疑她们是不是在浪费时间,至少她看的这一堆信件是没有价值的,正应了他们是次要的这一条;小艾姐那堆重要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过了十天。
一天,冷伊正在和小艾姐感慨,这姓金的一家子,居然能排行到老十三时才戛然而止。
她看着这信里的老十三哑然失笑,帝王家能排到十三十四、甚至二三十不足为奇,后宫若是大,子嗣多也就不足为奇。可这是个普通的老农家,信还得让人家代看代写、农忙还在发愁请人帮忙那几天的午饭该如何着落,他如何养育十几个孩子?
小艾姐一听乐了,笑话冷伊不明白这乡间的大家庭,生许多,夭折的就近一半,能平安长大的也不多,这样的排行太平常不过了,再加上许多人堂兄弟之间也一齐排,即使排到二十几,也是说得通的。
可冷伊又想起来,金老三、金老五似乎之前也出现过,这么说来着人家从老大到老十三,个个都健硕着,有的走南闯北、有的辛勤种地、有的贩卖山珍奇货、有的挨家挨户替官府摊派公粮。
“小艾姐,我觉得,这金家不太对劲。”冷伊翻开前几日做的记录。
“怎么?”她整日沉浸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