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点，楚家的四小姐楚纤当然清楚，而苏离话中的含义也是让她整个脸都冷了下来。不愧是大丫鬟苏离啊，上一句说赔罪给她台阶下，下一句就搬出老夫人来压她，真可谓是先礼后兵，叫她不想答应也不行。但是……楚纤看了看湿漉漉的苏欣，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而被她这道寒光扫射到的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是么，那么行吧，老夫人的面子我哪能不给呢。”楚纤懒懒地说，还没苏离欣喜，就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夫人看得上的丫头这么落魄可不行，不然这样吧，我五弟楚晓还没个贴身丫鬟呢，就叫苏欣去他的馨兰园伺候吧。”
  给别人当贴身丫鬟？我皱眉，望着顺在地上的长鞭却不敢抬头。这个世界是个疯了的世界，别人落到水里不给救就算了，自己爬上来还差点被打死。虽然穿越过来到现在，只有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但是已经足够让我认识到人命有多么不值钱。
  不论如何，好不容易活了过来，我不想死。
  苏离一怔，暗暗蹙眉，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这四小姐仗着自己的母亲赵夫人是川王的表妹，女凭母贵，嚣张跋扈可是出了名的，要是再多说什么恐怕也只能害了苏欣，既然能暂时免受体罚，那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苏离赶紧千恩万谢地带着像个落汤的小鸡似的我离开了。
  
 
☆、第二章 楚家与十二岁的我
  一路上苏离不停地宽慰着我，而我则像没听到似的垂着脑袋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生命的威胁已经暂时离去，现在我才真正感觉到宛若隔世的恍惚。
  半晌，我感觉丝丝悲切……我藏在床底下的那盆花估计是没得救了，每天早上我都会起得很早，偷偷把它拿到窗边让它晒晒太阳，可是等我爸妈把我的房间的东西扔出去的时候一定会第一个把它扔到垃圾堆里——我妈妈从来都不喜欢植物，她甚至讨厌吃青菜。
  而学校的老师同学，也许会看到报纸上一个小豆腐块里的新闻里提到有个女生轻生投湖漂尸湖上后讪笑不已吧。
  我的弟弟早就不想和我挤一间房了，知道我漂尸后想要做的第一件应该是兴奋地开始规划那个专属于他的房间。
  至于郝佳，他根本没注意到有我这个人住在离他的家和工作的店里不远的地方，也许只是会拿着报纸和女朋友一起讨论一下这个女孩的尸体到底被泡得有多肿。
  简单的说，我死了，没有一个人会伤心，而我在这个世界又活了过来，也许只是悲剧的延续。
  “欣儿，欣儿，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别不说话啊。都是姐姐不好，以为自己能照应你一下，让你年纪小小就进了楚家，结果却受尽了委屈……”苏离见我一直抑郁地垂着头，还以为是被欺负得抬不起头了，难过地自责着。
  其实她根本就没必要自责，从她刚才的话里我已经知道了，我叫做苏欣，是个穷乡僻壤里出生的穷孩子，为了留出更多的粮食给儿子，赔钱货的女儿一般都是被送得送，卖得卖。要不是苏离姐姐把我要了过来，我还指不定要给卖到哪里去。
  还有就是，原来，我现在才十二岁。也还好才十二岁，十二岁是个少不更事的年龄，要是我再长个三四岁，也许青楼就是我的归属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刚才被鞭挞的委屈也已经被这劫后余生的庆幸给抛到了脑后。
  想想，我上辈子就被人欺负惯了，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而且比起嚣张跋扈，笑里藏刀才是真正让人心寒。想起我那些热心的同学们，当着老师的面对我彬彬有礼，可是私下里呢，什么无聊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相比起来，那个四小姐算可爱的了。
  被引到了苏离的房里，她马上拿了一套衣裳来递给我，趁着我擦身子换衣裳的时候，又叹气道，“其实……楚晓少爷人不错，性子虽然冷淡了点，但是没什么坏心。你去了之后，和少爷互相关照一下，放机灵点，未必会被欺负。”
  “被欺负？”我怪问，不是刚说楚晓少爷人好吗？好像又只有我一个贴身丫鬟，怎么又扯到欺负上去了？
  “你还不知道？”苏离蹙眉，想了想，释然道，“也是，你才来不久，不知道也不稀奇。那我就在这好好提醒你了，楚晓少爷原本是周夫人所出，原来周夫人很得老爷宠爱，所以楚晓少爷在府里地位很高，可是后来……”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夫人不知怎么的和一个经常来府上的茶叶商人好上了，被老爷捉奸在床，后来，周夫人在房里悬梁自尽，原本春风无限的馨兰园也一下子成了废园，无人问津，只留下楚晓少爷一个人在里面，老爷后来也再也没问起过楚晓少爷的事情。少爷失了宠，以前嫉恨少爷的人就趁机报复，三天两头地往馨兰园跑，搞得那些被派去的丫鬟仆从没有一个待得长的，听说，还弄死过人。”
  我一惊，睁大了无辜的眼睛望着苏离，希望她能对我说刚才是吓唬我的，不是真的，可是看她一脸凝重的表情我的心顿时跌落了谷底。
  “所以你要机灵点，把少爷照顾好了，不然如果我有事来不及过来救你，少爷也会看在你悉心照顾的份上保你不死。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楚家的五少爷，那些人再猖狂，也不会对他做得太过分。”苏离吩咐着，脸上的不安一览无遗。后来她又拿来一个食盒，叫我带着，去馨兰园之前还得先去趟盈雅园同三小姐赔罪。
  “我也陪你去。”苏离宠溺地摸摸我的头这么说着，眼里满是不舍，而我面带愁容，站在铜镜前整理着换上的衣裳。
  镜子里的女孩还那么娇小，十二岁的豆蔻年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秀气的眉，圆圆的眼，洗干净了脸之后才发现原来我这张新的脸孔真的很可爱。只是眼里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神韵，提醒着我我的灵魂是个十八岁的高三女生。
  不知道原本的苏欣怎么了，也许淹死在了那冰冷的池水里，也许和我一样穿越了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姐姐。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已经淹死了，因为当原来的我只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崩溃。不只是原来的我，就算是再继续当苏欣她也会崩溃吧？就算是我面对现在的状况都有一丝喘不过气，更何况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路上苏离又跟我说了很多事，比如楚家的财力排的上全国的前十，比如楚家的兴起全赖了赵夫人同川王的兄妹情谊，比如说赵夫人除了四小姐楚纤还有个儿子，在楚家的这些子女里排行老三，名唤楚行，比如这个楚行比楚纤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个开罪不起的主……
  除开自尽的周夫人，和权势逼人的赵夫人，这府上还有两个夫人。一个是墨竹园的吴倩吴夫人，她生下的大公子叫做楚漠，已经开始和老爷一起经营生意了。而另一个是听风园的孙荷孙夫人，是二公子楚海和老么楚香小姐的娘，是个聪明的人，温柔又善解人意，即得老爷喜爱，又懂得讨好赵夫人。
  我听得头晕脑胀，在心里大呼吃不消。
  不过这楚家也太大了点吧，从苏离的房间到盈雅园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这样楚家也就排了个前十，那排第一的岂不是要弄座城来给自己当家住？
  这回楚纤到没怎么为难我，恰好赵夫人也不在，着实让我们姐妹两松了口气。可就在准备拜退的时候，一个怒目横眉的少年冲了进来，对着楚纤不满道，“楚纤，我不是叫你不准动我房里的东西吗，你没长耳朵是不是！”
  那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却很高，他的长相很像楚纤，但是比楚纤多了一股英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长相秀美的少年是个男孩子。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刃上全是伤痕，估计已经不能再用了。
  这个人只怕就是刚才我们谈论到的楚行了……比如说这个楚行比楚纤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个开罪不起的主。
  想到这里，再看楚行手上的剑我几乎把魂都吓飞出去，挨鞭子也就罢了，一两下也死不了，但是挨上一刀子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我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于是我马上不争气地开始祈祷自己的存在感薄弱，他不会注意到我！
  “不就一把破刀吗，娘又说我是女孩子家，不让买，那我只好借你的用咯。”说是这么说，面对自己的这个哥哥，楚纤还是难得地露出了羞愧的样子。
  “真不知道娘怎么会生了你这个野丫头。”不学刺绣就罢了，还要舞刀弄枪，舞刀弄枪就舞刀弄枪吧，还老拿他的宝剑当劈柴的斧头。要不是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凭他的脾气早就发作了，哪还容得对方回嘴。
  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楚行这才注意到边上还站了两个人。一个他知道，是府上丫鬟中地位最高的，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苏离。而另一个嘛……
  “奴婢苏离给三少爷请安。”
  “奴婢苏欣给三少爷请安……”见苏离行礼，我马上也有样学样起来，只是一边请安，一边偷偷地往苏离身后靠，心里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这么倒霉，把上辈子吸引人欺负我的特质也带到了这里。
  “你躲个什么。”楚行极其不悦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他要看一个下人，还有敢往后躲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回禀三少爷，这是奴婢的远房表妹，唤作苏欣，她才到府中，又才只十二岁，年少无知，没见过像少爷这样尊贵的人物，不免有些惶恐，还请少爷海涵。”苏离恭敬地说着，这样的说辞，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