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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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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什琳给加纳特写信滔滔不绝地谈论捉摸不定、转瞬即逝的幸福,这是她后来生活的特征。同他在一起,她感到“安全、舒适和满足”,显然两人都想到了结婚,但是她总是问:“你理解吗?”在伦敦的一个起风的晚上,她谈到“在惠灵顿时那种经常要将我压倒的可怕的痛苦感觉”,接着又说,“就像突然迎面碰上了一个将要吓住我的鬼魂一样。”
信中没有迹象表明他们考虑过如果结婚,将如何度日的问题。凯什琳写到将来时总要大写头一个字母,他们谈到的家也只是梦中的家。玛格丽特?威斯哈特同凯丝长谈过几次,讨论将怎样过这种一无所有的日子,“家中肯定会因为我们同这种不名一文的音乐家结婚而大为恼火”。她记得凯丝曾经说过如果她只有6便士,也要设法买一束紫罗兰装饰餐桌,而宁愿少买些食物。
如果所有的收入都贡献给了艺术,桑顿又远在天边,那时将怎么办呢?“我似乎感到加倍的压力,”给加纳特的一封信中宣称“你完全改变了我,”另一封信又说,“我现在与过去不同了,或者说——有生第一回——我觉得完全属于我自己。”
尽管如此,她还是去萨里同贝尔姨母以及她的股东丈夫度过了一个周末。从那儿她给加纳特写信:“我似乎觉得大自然对我说——既然你同世界和平共处,享受而不是怀疑——既然你在爱——你就能明白。”
但是冲突留下了——或别的什么留下了——一种令人苦恼的无名恐惧。
就像小说中凯丝这个人物告诉自己的爱人,“你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被一种宿命感所控制——你知道——一种大祸将临的感觉,或是这种感觉的影子笼罩在我心头——然而它是那样阴暗可怕。。难以形容。”
凯什琳离开惠灵顿时,带了一些自己常穿的贵重时髦的衣服:紫红色的塔夫绸,褐色的真丝,做工考究的黑色花呢衣服,这些服装都慢慢不见了,无疑是进了西区某家体面的小当铺,因为这有违于她真正的野心。她在比切姆公寓的穿着与在桑顿大不一样,她的确“不再爱自己的祖国”,在帕丁顿再也看不到那顶奇形怪状的饰有紫色菊花的帽子,也看不到那件蓝底粉红色花蕾的丝绸衣服,不久前她还穿着去参加过在码头星船俱乐部的小屋中举行的舞会。如果要保留所有这些时髦,住一个昂贵的房间,又要使收支平衡,她该怎么办呢?
每个月她可以去一次坐落在维多利亚女皇街的新英格兰银行拜访一次基先生①,拿她那8镑6先令8便士(基是老于世故的人,每次都要对她会意地眨眨眼)。付过食宿费后,每星期还剩下15先令用来买衣服,紫罗兰,阿布拉斯(加纳特吸这种烟——他们度蜜月时要吸这种烟),经常去皇家音乐厅,②《阿伊达》,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1871年创作的歌剧。——译注③《蝴蝶夫人》,普契尼1904年创作的歌剧。——译注④《名歌手》,瓦格纳创作的歌剧。——译注⑤《玛里塔娜》,爱尔兰作曲家威廉?文森特(1812~1865)创作的歌剧。——译注①该银行经理。——译注在庞德街喝午茶,后来埃达利用了这机会,自然由她付帐。但是埃达还不满21岁,同父亲住在一起,自己每年只有12镑。她给哈罗德?比切姆写了一封不客气的信,说“凯什琳能利用自己朗诵、模仿和音乐的才能。”
那时候,西区的女主人常为自己的客人安排一些收费的娱乐,而比切姆公寓显然是公认的天才人物的代理处。凯什琳?比切姆小姐可以非常有趣地朗诵自己写的一些小诗,还能唱歌(此处她的大提琴不能派用场,也许就像那些不久就卖掉了的衣服一样),这也是这位多变的女孩试一试模仿的机会。
她很容易被当作一位客人,而在适当时机应邀唱一首救世军①歌曲或唱“我是一个罪人,我是一个不幸的人”等,离开时主人则巧妙地塞给她一个信封。
埃达说凯什琳接受了许多这种工作,每次一基尼②,因此至少能买得起一件长袍。衣服是阿密?伯奇帮着做的,她住到比切姆公寓来,也是为了逃避父母的专制。她是玛格丽特和凯什琳的好朋友,她们三人常常在凯什琳的房间里呆到很晚,喝着可可,“谈天说地”,凯丝蜷曲着身子躺在炉火前的地毯上,看上去的确像有些毛利人血统。玛格丽特后来谈到这些往事,说着还流了一些眼泪。两个女孩分享着许多秘密,其中之一是一个可爱的瑞士理发师,是凯在离贝克街不远的乔治街发现的,她是一个能为人排忧解难的宝贵朋友。
玛格丽特60多岁时回忆说,在她后来生活中的任何一个时期再也没有同谁像同凯丝在比切姆公寓那么亲密过。
在玛格丽特看来,埃达是一个非常乏味的人,经常来拜访凯丝,“因为忠心耿耿,所以受到容忍,虽然有时几乎让人感到厌烦之极”。她“异乎寻常地崇拜凯丝”,“发狂地嫉妒她同别的朋友来往”,所以玛格丽特尽量躲着她,看见她来就避开,“但同时我总是不得不经常听到谈论她,多么令人生厌,像梦魇一样”。
埃达在自己写的书中谈到凯什琳想写作,却又被公寓内一些烦人的交往占去了时间和精力。“她在学生中认识了许多人,其中一两个成为她那小房间中的常客,她们来得太勤了,时时盯着她,使她透不过气来,不能工作。”
两个人让她透不过气来,还有一个“梦魇”?也许凯什琳有些口是心非。
她确实开始了一次戏剧性的冒险,扮演了某个角色,将她的朋友置于不同的“小房间”,对尝试“各种各样的生活”着了迷。
她在惠灵顿的笔记中有一些从一个无名戏剧中摘录的片断:“为了对别人隐藏我们自己的内心,我们最后也许会找不到自己。”不能肯定她是否知道自己会招来什么危险,但她总在观察着这种试验。玛格丽特经常看见凯丝在镜前“自言自语”。
所以这时有关她的一切都是对镜制造的故事,包括迅速地换装,改变声音、活动范围和国家,而唯一说实话的地方是面对镜子,轮流表示各个旁观者的意见,达到某种效果,因为只有在这种多重混杂中才能找到真实。
凯什琳急需挣钱,不久就同一种爱德华时代的“新妇女”开始短暂的交往。她往国内的一家报纸寄了一些时事通讯。加纳特在外省的剧院时得知她有天晚上去贝克街采访一个妇女参政权的会议,衣着华贵的女人声嘶力竭地①救世军,同际基督教慈善组织名,它的组织形式与活动方式类似军队。该组织正式创立于1878年。该组织不像其他宗教组织那样刻板、严格,其成员男女平等,皆可以歌唱、演奏、鼓掌、作见证、自由祈祷、公开忏悔。该组织已在80多个国家建立了自己的有关机构。——译注②基尼,旧英国金币名。1基尼等于21先令。——译注争论着,踏着地板,鼓掌叫好,其中一人甚至想说服她加入这项工作。但是凯从来就不是女权主义者,她觉得自己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来整治世界的毛病,也就是说通过写作。
她在皇宫音乐厅感觉更为愉快些,那儿她可以见到大胆的芭蕾舞新秀莫德?阿兰穿着轻飘飘的雪纺衣服,“代表着行将逝去的、色彩缤纷的供人享乐的一切。”当她写信对加纳特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楼上一个房间的女孩子正在练习《巡警合唱》中的击鼓部分,而隔壁一间房子里,有人正开始练习长号音阶。
委内瑞拉钢琴家特丽莎?卡里诺在里希斯坦音乐厅开音乐会,演奏著名的表现“男性力量”的贝多芬钢琴协奏曲。一个星期六下午,凯什琳带着加纳特的妹妹去听音乐会,那天晚上她写给加纳特的信中谈到卡里诺、埃达,以及读了家信后感到的沮丧(“过去生活的阴影笼罩着我。。残酷地伤害了我。”)。她们去后台看望卡里诺(凯什琳肯定曾在惠灵顿见过她),卡里诺吻了她的手,“亲爱的孩子,我必须常常见到你。记住我是你的朋友,希望你知道我演奏《魔王》①基本上是为了你。”这并不完全是一时的感情冲动,那个星期天凯应邀去她的寓所。
星期三是她的生日,她后来给加纳特写了一封很特别的信(1908年12月13日),开头是这样的:亲爱的,虽然我见不到你,却知道我是属于你的:我的一切思绪,一切情感都属于你——今早醒来,我一直梦见你——而白天,我生活表面平静如常,心却同你在一起激动地跳跃着,同你一起,我体验了所有可能体验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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