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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掌柜娘子叹息道:“尸身已经查验完毕,官府认定是夜间点灯不慎走了水,孔明先生与小厮奉茶二人情急之下不及逃出,双双遇难。”
我怔住:“这就算结案了?”
“自然是结案了,不然还能如何?”掌柜娘子目光里写满了不可理喻。
“可是,先生鲜少起夜。”在草庐呆了七年,我对孔明的起居规律一清二楚,“再说,哪怕火烛不慎引燃了大火,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吞掉整座草庐。先生发现情形不对后难道不会跑吗?他又不是傻子。”
昨夜太过悲伤未曾细想,晕睡一夜后醒来,理智回笼,我惊讶地发现此事满是疑点。孔明喜欢独卧,夜间从不需下人陪夜,可是仵作却说奉茶的尸体与他的躺在一处,两人皆丧身于孔明的卧房中——这可能吗?奉茶的寝室距离孔明的房间不下十余米,紧贴右邻,倘若他在睡梦中被火势惊醒,正常来说应该会大声呼救——但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直到大火烧至奉茶的房间才慌忙起身。
“我家的大黄一声未吭,真是奇哉怪哉!”右邻赵婶皱着眉头,心有余悸。犬类警醒,农户中养狗来看家护院的不在少数。赵婶家的大黄正值壮年,聪颖机灵,去年还曾抓住偷鸡的毛贼,昨夜却诡异地没发出半点示警,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哑巴,实在蹊跷。
难不成是有人谋财害命?
可是孔明一贫如洗,没道理被贼人盯上。他性格宽和,与人为善,不曾听说结下什么仇家。唯一与他有怨的林家主仆,也没深仇大恨到非得取他性命的地步。我将这几年所有与孔明打过交道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
百思不得其解!
阿香担忧道:“经你一闹,刘氏恨你入骨,恐怕不会轻易让你操办孔明先生的丧事……”
草庐尽毁,但诸葛均与孔明尚未分家,按理刘氏应将孔明尸身接入诸葛均处发丧。可这婆子见识浅薄,自以为是,她嫌弃死人晦气,竟然连表面功夫也不乐意做,异想天开地在草庐的废墟上搭了两个棚子,棺材一放就充作简易的灵堂。我冷笑:“不做死就不会死,她上赶着投胎没人拦着她。”
这回我吃一堑长一智,没再动拳头,只与她谈了谈她瞒着林月洁私放印子钱的事。刘氏起初还嘴硬,后来看我有理有据,连欠钱人家的名单都列地一清二楚,才不情不愿地低头认栽。当然,指望她心悦诚服是不可能的,指望我就此与她一笑泯恩仇也等同于痴人说梦。我用脚趾头也猜得到她一边对我假意服软一边已经在心里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于是我也一边装出握手言和的姿态一边盘算等我与刘曦汇合后怎样将她千刀万剐。
这辈子我的祖宗可是文帝武帝光武帝,每一个脚下都尸横遍野,想要问候他们至少得提着项上人头才有诚意。
刘氏已经是一个必死之人,我等着秋后算总账,现在不屑与她计较。可是她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疑心我有后招,做贼心虚道:“你真个不会向姑爷小姐告发我?”
“只要你办好了孔明先生的白事,我自然不会管你的闲事。”留着你瞒着林月洁,待高利贷收不回本了东窗事发,不声不响地把她坑死了最好。
她仍旧不放心,终日惶惶,暗地里与小丫头碎语:“诸葛亮刚死的时候她哭爹喊娘地闹得这么凶,这几日真办奠仪了,为何连泪都没洒几滴?别是伤心傻了吧,我怎么觉得这么渗地慌呢!”
林月洁管家并不严谨,刘氏猴子称王后,更是只盯着眼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手底下的丫头小厮散漫惯了,早忘了规矩。因此刘氏前脚刚与小丫头唠叨了几句,后脚话音就转了几个弯,传进了旁人的耳朵里。
掌柜也疑惑:“孔明先生为人豁达,交友广泛。怎地办起丧事来,前来吊唁的人这般少?”他受过孔明的一计大恩,所以焚香更衣,清早便赶到诸葛均家中郑重送别恩人。原以为以孔明的人缘,灵堂必然被挤地满满当当,谁知到场一看,竟然来者寥寥,撤去了桌椅杂物的前厅异常空荡。
正常来说,哪怕孔明父母早逝,兄弟、师长都不在南阳,丧礼也不该如此冷清。但崔州平、孟公威等只在灵堂略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石广元则干脆推说禁足,连面都未露,只派人送了奠礼敷衍。这样的态度……
我不由怒火中烧,感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将我一个人当傻瓜耍。诸葛孔明,你好样的,有本事你以后别诈尸,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不把你打到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曹!
第30章 锦盒
火灾后的第五天晌午,我收到一个匿名的锦盒,里面放有马连鞍、绵茵陈、铁砂、糯稻、天南星五味中药,分别用大小不一的小格隔开,包装地颇为精巧。阿香检查了半天没在锦盒内发现半点有关送礼者身份的提示,皱着眉头怀疑是送错了,我却很笃定地接过来,随手扔进垃圾堆里不再搭理。
——现在想起我来了,之前干嘛去了?亡羊补牢式的马后炮,我不稀罕!
酒铺中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周身的低气压。
阿香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以为我还在为孔明去世难过,就故意不提这桩伤心事,东拉西扯地说一些别的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南霜,你莫心急,新野的关卡虽还未开,但好事多磨嘛,咱们托茶小二打听着,不定明日就有好消息了呢?”
三国战局瞬息万变。上月曹操刚调集大军准备南攻新野,这几日就传来前将军马腾拒绝了曹操对其入朝为官的邀请,在槐里拥兵自重的消息。这违背了原有的历史。按照刘曦给我普及的三国知识,今年马腾本该听从张既的建议,携子马休、马铁举家迁往邺城,直到三年后长子马超起兵反曹,方才会被曹操下令夷灭三族。但这一世,因为马腾的不合作,曹操勃然大怒,提早下了封杀马家的命令,曹毅大军尚未踏出豫、司二州辖地,就被急诏改变目标,调转枪头往马腾所在的西凉而去。
这件事对我造成的最大影响是,刘表、刘曦两家联合抗曹的协议随之作罢,新野开关通商的事也因此不了了之。
阿香兴高采烈地安慰我:“不开关也不全是坏事啊,你看,老天都在留你吃我的喜酒呢!”
被孔明的丧事牵扯住心神,时间就过地格外快,好似才刚脱掉棉袄,转眼桑葚已经挂满枝头。阿香的大喜日子定在五月初八,距今不足一月,她已经辞去了酒铺中的差事,安心回家待嫁。
阿香拉住我的手:“你既然暂且不走,那来当我的陪娘可好?原本我选了我家二妹,但她年纪小,不比你有见识。”新娘子出嫁头上蒙着盖头,需得有人在一旁搀扶指引才能行动方便。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出嫁,家中丫鬟婆子一大堆,这差事自然有心腹大丫头操持,小门小户的用不起丫鬟,就只能寻个要好的姐妹客串,俗称为“陪娘”。
陪娘是要伴着新娘子走完迎亲、拜堂等一系列流程的,不可避免地会被外男窥去容貌,因此但凡有点讲究的人家,都不乐意让女儿去做陪娘。本地一位极有名望的乡绅曾有言:“陪娘虽情有可原,到底抛头露面。”
阿香的妹妹阿秀也不愿意。听掌柜娘子说,她前前后后已经闹了五六场,几乎将十来年的姐妹情分磨光。阿香无法,只能转而托我,怕我反悔当夜就去当铺短借了整套陪娘行头,一个劲地夸我穿着漂亮。
掌柜娘子笑地见牙不见眼:“这个好,阿香的郎君居长,下边没成亲的亲弟堂弟不少,不拘哪个,只要有一个中意南霜,阿香就积下大功德了!”
我哭笑不得:“牛大郎与阿香同岁,今年才十六,他的弟弟里最大的也才十三,跟我差着小十岁呢,怎么做亲?”
“那他还有叔伯舅侄呢。”掌柜娘子乱点鸳鸯谱的热情高涨,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小叔子,大舅子,牛家人口多,辈分乱着呢,比牛大郎岁数大的侄子也不是没有,待我帮你仔细打听打听,不定就有合适的!”
最怕的就是好心办坏事的热情大妈了!我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把刘曦祭出来,如临大敌:“以前没寻到兄长也罢了,现在既知道他的下落,亲事总要由他来说和,哪有我自己与人私定终身的道理?”要是被刘曦知道您像推销滞销货一样把我打折卖了,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他都会把我丢的人全记到你的账上。
“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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