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杜毅唇边掠过一丝得意笑意,抬了抬手道:“费兄且慢夸赞,再看看里头再说。”
正对着精舍门的那堵墙,有个像凸字顶部的地方,凹进去了一块,有垂着帘的两扇门正对着,左边一间,是个精致小书房,右边一间才是卧室。男人的卧室,用不着多华丽,但却很考究,连床上那床被子都是新的,雪白的细布里儿,大红的缎子面儿,看着都让人舒服,别说盖了。
费独行不住地点头。
杜毅在一旁瞅着他笑问道:“中意了,费兄?”
“中意?”费独行摇摇头道:“你也是江湖道儿上出身的,江湖生涯你知道,碰上雨,淋得个混身湿,顶着太阳,晒得个混身汗臭,到最后弄得一身盐粒子,赶起路来一两顿不吃是常事儿,到了夜晚歇脚,住客栈那算头一等的享受,住破庙,露天睡那是家常便饭,几天下来洗不上一个澡,一身既酸又臭,试问江湖道儿上的哪一个见过这个?要在这种地方长住下去,只怕我会壮志消磨,再也不愿到江湖上去了。”
杜毅笑道:“难不成费兄还打算有一天回到江湖上去?”
费独行道:“谁知道这碗饭长远不长远,我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在心里做个准备。”
杜毅笑笑道:“这碗饭长远不长远只在费兄,费兄要它长远它就长远,费兄要是拔腿想走,谁也拦不住费兄。”
费独行目光一凝道:“你在和中堂府待多久?”
杜毅道:“七八年了,怎么?”
费独行道:“你曾经有过拔腿想走的念头么?”
杜毅摇头说道:“没有。这儿不愁吃喝穿,而且穿得好,吃得好,没有苦,没有风险,出得门去连些官儿都得冲我躬身哈腰送嘻哈儿,这就是荣华,这就是富贵,一个江湖道儿上出身的,还求什么,我会有走的念头?我又不疯不傻。”
“这就是嘛。”费独行道:“那你也别把我当成疯子傻子。”
杜毅道:“那费兄你尽请放心,连兄弟我这种材料都在这儿一待七八年,何况费兄你这当今第一英雄,第一好汉。”
费独行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床前想往床上坐,可是他似乎又舍不得的,没坐下去。
看得杜毅唇边直泛笑意。
这个开头儿不赖,人没有不爱舒服的,放着享受不要,宁愿布衣淡蔬的人毕竟不多,而且那种人都带几分傻气,没有这几分傻气,做不到那两字淡泊。
看情形,凭眼前的这些个,似乎已能紧紧地拉住了这位大响马,杜毅暗暗直乐,心里说:费慕书,你也逃不脱这个啊。
这话只能在心里说,却不能放在嘴上说。
又待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之后,杜毅走了,临走告诉费独行,这儿自有人侍候他,要什么只招呼一声就行了。
杜毅走了之后,费独行唇边泛起了笑意,他四下看了看,随即就进了对面的小书房。书桌旁边就是个书橱,里头的书可真不少,经史子集,应有尽有,费独行信手拿起一册。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阵很轻的步履声进了精舍,他没动声色,连头都没回,可是他一直在听,他听见那阵很轻的步履声走过外头的小客厅到了书房门口,随即门口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话声:“费爷,您在哪儿呀?”
费独行微微一怔,转过身去道:“哪位?”
门帘儿一掀,进来个人儿,是个青衣少女,相当美的一位姑娘。
姑娘年可十八九,一身合身的裤褂儿,身后是条大辫子,脚下是双绣花鞋。
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儿上,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高高的鼻子,小小的嘴,眉毛像柳叶,一双美目黑白分明,透着聪明伶俐,小瑶鼻粉妆玉琢,那张小嘴儿红得跟熟透了的樱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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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俏慧丫环
姑娘看了看费独行,带着一阵香风到了跟前,浅浅一礼道:“婢子见过费爷。”
费独行抬了抬手道:“不敢当,姑娘少礼,姑娘是……”
青衣姑娘大眼睛眨动了一下,道:“怎么?杜爷没跟您说么?”
费独行道:“他没跟我说什么?”
青衣姑娘道:“杜爷真是,婢子叫慧香,是师爷派在这儿侍候您的。”
费独行知道有人侍候,杜毅临走的时候说过,他可没想到侍候他的会是这么一位美姑娘、俏丫头。他似乎呆了一呆,道:“姚老待我太厚了,我怎么敢当。”
慧香看了他一眼,话锋忽转:“费爷,您要不要喝茶?”可真是进门就当差啊!
费独行忙道:“谢谢。我不渴,要喝的时候我自己倒。”
慧香道:“那,我给您打盆水,您洗把脸……”
费独行忙又说道:“不了,姑娘别麻烦了,待会儿我自己来。”
慧香看了他一眼道:“您要是什么都自己来的话,我在这儿干什么?”
她没再等费独行多说,拧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工夫,她端着一盆水进了书房,盆里还有条新手巾,往张凳子上一放,道:“费爷,您清洗把脸吧。”
费独行只得“谢”了一声,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走了过去。
刚洗好脸,慧香在身后问道:“您在看书呀?”
费独行回过身,慧香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他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本书,一双美目正望着他。
费独行道:“不,我随手拿起来翻翻。”
慧香道:“听杜爷说,您有一身好武艺,没几个人是您的对手。”
费独行道:“别听他的,我只是学过几天武,其实在江湖上行走的谁没学过两套。”
慧香道:“您也是江湖上来的?我还当您是从哪个衙门调来的呢,府里头从江湖来的人不少,可是您跟他们都不一样。”
费独行笑笑说道:“怎么个不一样法?我比谁多个鼻子多张嘴?”
慧香忍不住也笑了,瞟了他一眼道:“您真会说笑话,我说的是真的,府里头来自江湖的人我都见过,可没见有一个摸过书的……”
费独行道:“我也不过是随手拿起来翻翻……”
慧香道:“他们连摸都没摸过,别说翻了,还有,他们一个个都是粗里粗气的,连说话都是横鼻子竖眼睛的。”
费独行笑笑说道:“那或许跟一个人的性情、脾气有关系。”
“不。”慧香道:“您见过读书人哪一个是粗里粗气,说话横鼻子竖眼的?”
费独行道:“姑娘,武夫跟文士究竟不同。”
慧香道:“您这个从江湖上来的,却带着斯斯文文的书生气质,这就是您跟他们不同的地方。”
费独行笑道:“姑娘会说话。”
慧香道:“我说的是实……”忽然“哎哟!”一声急道:“您怎么站着说话,您快请坐吧。”她往旁边让了让。
费独行站着没动,道:“站会儿有什么要紧,江湖人,一天到晚在外头跑,还怕站。姑娘不也站着么?”
慧香道:“您跟我们不同,我们是下人。”
费独行笑笑道:“就整个中堂府来说,我也是个下人。”
慧香道:“可是在这儿我是侍候您的,您快请坐吧。要是让人看见了,把话传到师爷耳朵里去,我可就糟了。”
费独行道:“姚老那么厉害么?”
慧香道:“那倒不是,只是这是礼,这是规矩,到哪儿也得守这个。”
费独行道:“这儿没人看见,等有人来的时候我再坐下也不迟。”
慧香道:“您要不坐,我可要走了。您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大得很,没有一个敢不遵守的。”
费独行微微一笑道:“好吧!既是这样,那我就坐下。”他走过去坐在了书桌后。
慧香过来两步到了书桌旁道:“这样我也可以放心多说几句话,我听说江湖上的人都有他经常活动的地方,那叫什么道、路、又像线,您是哪条道儿上的?”
费独行笑道:“我没有一定活动的地方,哪儿都去。可以说我是任何一条道儿上的,也可以说我哪一条道儿上的都不是。”
慧香眉锋微皱道:“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费独行道:“姑娘不是说我跟他们不同么,索性我来个岔样儿的。”
慧香沉吟着道:“那……他们都有个外号,您的外号是……”
费独行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外号。”
慧香看了他一眼道:“您跟他们可是真不同啊!”
这位姑娘挺爱说话,不住地问东问西,费独行也一直跟她聊着,答的都是不疼不痒,而且也绝不问和坤府里的事。
这座深宅大院美轮美奂自不在话下,可是这么一座深宅大院似乎只有慧香跟那守门的大汉两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实在很无聊。
慧香走了之后,费独行出去到处逛了逛,地方大得很,亭、台、楼、榭都逛遍了,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吃过了晚饭,费独行正在书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