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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法子!真没法子啊!就算她已逝,他也只能挂着两行泪默默地吹着笛子,也始终没法垂下头去,像世间寻常男子一样去轻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以及那为他流尽了泪的她的双眸,没法啊没法!他又何尝为自己而活过片刻?!
他傻站在大门前,痴痴地望着庭前的梨花,三月的东风“呜呜”地卷着,那么暖那么轻的春风,竟也能把他的眼眶吹得通红……

更新时间2016…6…18 15:58:31 字数:14468
从小就听得爹爹说过,存玉堂内有间废弃的柴房,竟未安上窗子,一关上门,便只门缝里透得进一线光。后来也不知道祖父怎么想出的主意,把那黑黢黢的柴房当成了地牢使。她又想起她十二岁那年,小伢儿十岁。爹娘从小就唤妹妹作小伢儿,并不唤她冷琊。只因爹娘都看出小伢儿有些疯疯癫癫的,不比的她识大体懂礼数。他们生怕小伢儿太单纯恐为奸人所害而长不大,便给她起了个贱名字,只盼的她能安安稳稳活得久些。好像是她十二岁那年芒种的日子,她去赴了张府小姐办的送花宴,那是些闺阁小姐每年例行的宴席,说是芒种这日,众花神退位,闺阁众人便作兴设宴祭拜花神、送花神归位,是为送花宴。她意兴阑珊地回了家门,刚上绣楼坐定,小伢儿就慌里慌张跑了上来,大口喘着气。她正想开口训斥小伢儿没个女儿家样子,小伢儿却急匆匆开了口:“今天顾羽哥哥随爹爹办事时犯了错,正被罚跪在地牢里呢!”她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思量些时过后,又皱了柳叶眉,伸出手将小伢儿的嘴角一拧,道:“你这个轻嘴薄舌的小蹄子!他跪不跪,与我何干!”随后小伢儿竟一把打开她的手,一脸坏笑:“既与姐姐不相干,那我走了便是,你的顾羽哥哥跪不跪,与我就更不相干了。”她别过了头去看自己的绣活,不再理会讨人嫌的小伢儿,可脸上却不知为何总是热热的,怎么也退不去。
而如今,爹娘死了,小伢儿和弟弟也死了,自己也终于和他一起被关在了这地牢里,怕是也要死了罢。思量时,突然发现她终究可以跟一家人在地府团聚了,虽无法手刃仇人为最大一件憾事,但温瑾心底还是不免略觉宽慰了些。
只是,若真有幸,她多想她的顾羽哥哥能好好活着,不用跟着她一起走。哪怕用她的命来换他,她也甘愿啊!
地牢里漆黑的很,也静得出奇。静得他能听见屋外火把的哔剥之声,想来是外头天已黑了;静得也能听见她那边滴滴答答的水声,也许是她脸上滴下的泪,又或许是血。不由记起晌午时分,他突然被开门时的阳光刺痛了眼,眯起眼睛意欲瞧清情况,却倏忽间发现竟是她被抬进了地牢,不过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逆着光,故而没法看清她的脸,恍惚只见红彤彤一片,再夹着那一股子腥味,他才算彻彻底底领会过来,她分明是伤得满脸血污啊!以前那如凝脂胜霜雪的脸庞,竟被那冷血的老狼硬生生割成这般模样!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他看着靠在墙边昏迷不醒的她脸上滴滴答答滴下血来,他的心也碎成了齑粉,跟着一起往下滴着血。他恨不得登时就能死了,然后化成厉鬼去杀了老狼报仇!那是他唯一珍惜过的温瑾儿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因为被五花大绑所以无法行动,他便只能趴在了地上,一点一点地匍匐、只望能够离她近一些,可是,无论他怎么蠕动挣扎,却还是难动分毫,只有右边侧脸,在地上磨得生疼。“温瑾!”他无力地唤她,一遍遍唤她,声音颤抖到最后竟抖成了哭腔,“温瑾!温瑾儿!”他绝望地趴在地上,斜过眼本欲去好好打量他的温瑾儿,那个他无比珍惜却已是遍体鳞伤的温瑾儿。抬眸时却在一瞥眼间瞧见了那被东风卷进门来的几片杏花,粉嫩得一如当年她的裙脚。他这又想起了五年前的芒种时节,他也是被关在了这地牢里,那是他第一次被师父罚跪。跪得久了,膝盖倒不觉得疼,只觉得肚子饿得一阵阵疼,最后头也昏眼也花了。他这才渐渐觉得伤心悔恨,觉得无助起来。神智恍惚间,好似看见了门外一闪而过的似乎是哪个姑娘家粉红色的裙脚,如刚谢却的杏花儿一般。他本已头昏脑涨困乏得不行,故疑心自己是不是一时看错了。可是后又分明听得门外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笛声来,顾羽勉强凝了神去细细听,听得不多时,他才浅笑起来,心底总算有了一丝暖意,这分明是她初见他时他吹奏的那曲《秋声赋》。他浅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得了消息,更不知她又借了什么故来偷偷看他,这可是大忌。细细想来,只怕门外的她怕人瞧见,正躲在杏花树底下吹笛子呢。他不禁觉得好笑,可那笑意,分明是比春风还暖、比蜜糖更甜。
而如今,她也被关进了这阴暗的地牢,可他除了一遍遍唤她,竟是什么都做不成!
他一直绝望地趴在地上,最后口中的呼喊也成了呢喃。直捱到门外暮色四合,门缝里的阳光渐渐也褪尽了。他的口中还不时呢喃一句:“温瑾儿”,她却突然间醒转过来。天已乌沉,地牢内早已伸手不见五指,他能分辨出她已醒转过来,完全是因为本来昏迷不醒的她,却突然喊着一句:“顾羽哥哥!”,从一个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后,不太意外地发现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想来自己也进了这地牢了,她倒平静了不少,只纳罕那老狼为什么不把她结果了呢?她正自恍惚地出神,忽又听得分明是顾羽的声音,带着询问安好的语气轻轻唤了声:“温瑾?”
她并没有觉得心头一暖,只是突然浑身一颤,伸出手小心翼翼刚抚上脸上生疼的一道伤口,心底已灰了大半,只低低地、冰冷地应了声:“嗯。”
后来,她再没有说半句话,他也再未开过口,暗沉沉寒浸浸的屋子里,只剩了两颗一般残损不堪冰冷不堪的心,还在不徐不疾地咚咚咚地跳着。他们心照不宣地一起沉默着、绝望着。
等到她真正醒转过来冰冷冷地应了句“嗯”之后,顾羽才明白,到了此刻,他再多靠近她一厘、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让她整个人碎成瓦砾。故而,他也只能静静地、沉默地心疼如绞。
到底是谁错了?是哪儿错了啊?!那个曾经温婉如玉的女子,到底是毁在了老狼手里,还是毁在了他自己手里啊!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无声地淌着泪,心跟着她的脸一起,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生疼地抽搐着。
因着明日要下雨,故就算今天是十七,天上也见不得一丝月光星光,原本一轮又圆又大的满月也被厚重如褥子的乌云吞了去。老狼支开了小厮,独自提了那明瓦的玲珑绣球灯不徐不疾地走着,走到那门前时又停住了脚,倒不为了别的,只因立在东风里隐隐约约闻见了那风卷着一脉清清浅浅的幽香,他怔了神扭头向那庭前扶疏的蔷薇花架遥遥望去,蔷薇花竟也开了吗?思量时,他心底却无端地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今年的蔷薇花竟开得这样早,不由得记起来,好像是去年的春分时节吧,还是前年来着,终究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的他满脸郁郁,刚结果了一个贯子,连剑都懒得擦就踱步出了地牢,出门后一偏过头就能看见那剑上的鲜血还不停地从那剑上淌下来,滴滴答答滴到脚下的青石板上,像那扇面用朱砂点出一朵灼灼的红梅花来,他呆呆地看着,心里只是烦闷不想再往前挪步。于是支开了小厮,一抬手把那脏剑扔得远远的,兀自踱了步往那地牢一侧的庭院里走去。走了没多少步,却猛可里瞥见右手边庭前的蔷薇花架下,雨过天青色的马面裙脚一扬一摆,最后迅速隐在了那蔷薇花架之后。想来是她一转身想躲,却躲得太急无意间露出了裙脚,也不知道她到底躲在这偷看了他多久了。封老三微扬起嘴浅浅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小心不要被那蔷薇花刺扎着了,若真扎着了,可不许哭!”话一出后,她这才缓缓从那蔷薇花后头走了出来,只见她着了银丝百蝶穿花天青马面裙,上面是新裁的藕荷色蜀锦短袄,外披了件鹅黄长比甲,却未曾系上扣子,东风一过,那比甲就随着风微微地荡。她朝他咧嘴一笑,没有半分羞怯忸怩之态,只娇嗔埋怨到:“封叔,你可让伢儿好等啊!”
他凄凄惨惨地笑了笑,收回那似钉在了蔷薇花架上的目光,拧了拧眉,抽出那腰间的片玉剑,攥紧了走到门前,在门前守卫的小厮开了锁后,提着灯,低了头,带着凶狠冷酷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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