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霍忌转身拦在十三郎身前,迎着杜弃冷冷的目光。
杜弃嘶声道:“他必须死。”
霍忌道:“我知道。”
杜弃沉声道:“那你让开。”
霍忌笑道:“他该死,可是他的苦还没有够。”
杜弃冷声道:“死亡就是最好的痛苦。”
霍忌忽然叹气道:“放心,他死时我一定会通知你。”
十三郎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定他生死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杜弃身上所发出的杀气,竟然他这个已经有很好心态面对死亡的人有些恐慌。
杜弃依然紧紧盯着十三郎,良久后,脸色有些缓和。
他低头沉默一阵,然后叹道:“童四爷还未死。”
霍忌的眼角微微抽搐,语声竟有几分激烈,失声道:“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杜弃黯然道:“因为他不让杀。”
霍忌也变得黯然,沉默良久,忽然凄然道:“不管怎样,那也不在是我的事。”
杜弃没有看他,只是苦涩地笑了一笑,轻声叹道:“活着的人只会去想活着的事,因为活着面对的不是死人。我只是替躺在坟墓里的人感到辛酸,多少年往事悠悠而过,她却仍未能瞑目……”
霍忌的愤恨道:“那就连他一起杀。”
杜弃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霍忌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一个夜晚,躺在怀里的女人,他这一生觉得最对不起的那个女人。他瞬然忘记了一切,必经死者已死,而活的人却将要永远活下去。
杜弃忽然道:“他是最疼你的,你真的忍心杀了他么?”
霍忌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
走过很多路的一双脚。
然后他又看向自己的手。
杀过很多人的手,沾满了无数鲜血,可是却看不到一点血迹。
如果不是这双手,这双脚,他可能已经死了很多次,可是无论是手还是脚,他们的力量却是那个人给的。
霍忌长叹口气,道:“我已经很累了。”
杜弃一直在很细微地察看着霍忌的神色,霍忌的神色让他决定一定要杀死霍天弃。
因为霍忌的神色明显是对什么也已经不在乎。
杜弃脸上现出得意之色,因为霍忌的态度。
杜弃心念转动,他又想起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情足以让霍忌更加坚定杀掉霍天弃的想法。尽管他知道霍忌是绝对不会同意去杀霍天弃的,更不用说参加。他只希望霍忌不反对就可以了。
杜弃伸手去拍霍忌的肩膀,这是他认为可以换得霍忌信任的一个动作。霍忌果然变得很激动,抬起头看着杜弃,道:“你把我当兄弟么?”
杜弃愣在那里,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深深地呼吸,没有回答,而是把话题转移,转移到他认为让霍忌更心痛的一件事情上:“陆小姐在他的威逼下又做起了她一直做的事情。”
霍忌嘎声道:“希望你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还有她。”
杜弃叹道:“我只是不忍你受这样的苦。”
霍忌低头,不说话。
十三郎忽然笑了起来,听来有些沉闷,因为他的嘴里还塞着女人的贴身衣物。霍忌怒不可待,立刻在他的腰上狠狠一个拳头。
十三郎两眼是泪,疼痛省去了他的笑声,可是他的表情却依然是幸灾乐祸。
杜弃没有心思去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人,只是看那个活着却依然挣扎的人。
杜弃道:“你应该去看看她。”
霍忌道:“我不会去的。”
杜弃道:“其实你很想见她一面,如果不想见,你也就不会在上海滩选择这个地方。只有这个地方才是最靠近她的地方。别人不懂你的心思,可是我却……”
霍忌忽然打断他,冷冷道:“我确实没有忘记她,可是没有忘记并不表示我想见她。”
杜弃道:“你这么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霍忌猛然抬头,盯着杜弃,一字字道:“你能忘记琳儿么?”
杜弃呆了一呆,然后笑道:“我已经忘记她了。”
霍忌道:“你竟然知道我,我何尝不知道你呢,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杜弃目光闪动,勉强笑着,淡淡道:“琳儿已经死了,可是陆云徵月却还活着。”
一针见血的一句话,霍忌僵在那里。
其实他很想见她,只是不愿见狄杀。就算狄杀已经说明了他的原因,可是霍忌却觉得这种原因只是一种托词。
杜弃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瞪着十三郎,然后甩出一个耳光,道:“如果你杀他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想看看他死时的表情。”
霍忌痴呆地转过头,看着十三郎,沉声道:“他不会轻易死的。”
杜弃看着霍忌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浮出一个奇特的笑容。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琳儿死后,他就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失去女人的男人往往会把这份没有着落的爱寄托至别的事情之上,比方说自己认为的理想。而他的这个理想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变得阴险。
第九十一章主动行动
更新时间2008-11-3017:27:21字数:6950
此刻能做的也许只有张望,他被拒绝了一次。那一次已经把他敢与见一面的勇气给完全击垮。也许自己才是最不该出现的人。
突然的出现,很早就见识到了她的美,可是却明明还不止步。
可能是有着风流的原因,看见漂亮的女人总希望让风流有一个归宿,可是现在他却知道风流终于也要付出代价。
而且是极其残酷的代价。
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好不容易遇到的女人,虽然死了,可是还有另一个——阿雅。
可是现在应该属于自己的,他却不能。
应该属于别人的,却成为了他的。
回廊间此刻一片寂静,巡逻的阿超已经到被窝里去抱温暖的女人。深夜这里并不寂寞,可是这里却寂寞的异常,可能这里的老大也厌倦了被人围着的滋味。
外面的喧嚣仍然能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播过来。
后面倒像是一个坟墓,静的出奇。
甚至连那盏常在深夜燃着的烛光此时竟也熄灭,只是却还有两个人没有睡,默默伫立与黑暗之中,回廊的尽头,痴痴向那扇半开的窗户望去。
头顶悠远而深邃的天空之中像这片闹市中的庄园一样,主要占据角色的圆月已经沉了下去,满天的繁星眨个不停,就像女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想看到什么,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明明欺骗就在眼中,可是眼睛却无法识别欺骗。
许多女人就这样在眼睛的注视下受骗,外面的那些妓女何尝不是这样走入不归路。
陆云徵月相对而言还应该是幸运的。她虽也受骗,可是她却没有把女人的底线出卖。所以她的灵魂依然纯洁,至少在两个男人心中是纯洁的。
她躺在床上,聆听着胸腔的心跳,
睁大眼睛看着黑压压的屋顶。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她忽然觉得外面似乎有人在等待着。她赤脚下床,推开窗户,外面什么也没有。眼睛看到的是黑暗,眼睛看不到的也是黑暗,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
霍忌的眼睛慢慢潮湿,笔直的鼻子微微动荡,一直待那个女子失望地闭上了窗户。他才慢慢从黑暗中现出身,然后拍拍十三郎的肩膀,道:“这么美好的夜晚,赏月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声音很轻,可是却带几分兴奋,可是他的心里却是苦涩。
赏月无佳人,明月也显得多余的。
何况此刻天上只有数不清的星星。圆月似乎感觉到大地没有佳人,所以它也懒得出来给人以浪漫的色彩。
女人总是很敏感的,往日夏夜的蝉鸣在她刚才推开窗户的一刹那忽然消失不见。陆云徵月本来已经重新躺在了床上,双手狠命地揪着雪白的床单,紧咬嘴唇,想起那个一脸笑容的男子。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女人。
最不能缺少男人的一个年龄,可是她的身边没有男人。
欲火毫不留情,你越是希望它熄灭,它却偏偏要将你身上的每一寸都带进折磨。
她猛地推开门,一阵风吹过,吹起她的发,吹出她的腿,吹进她的胸膛,却吹不灭她的火。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幸福也许就在前方。
此刻她才明白,她的幸福,在霍忌手里,因为狄杀始终不会去触碰她。她认为,她在狄杀心里已经是神,既然是神,就是高不可攀,无法探及。
可是她知道她不是神,她是人,一个需要爱抚的女人。
黑暗中,她置身于黑暗,黑暗中却没有她想要见的人。
她呆住,身体忍不住颤抖,泪水滑了出来。她想控制却控制不住,终于放声大哭。泪水中有对现实的无助,有对男人的无奈,有对自己的辛酸。
狄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中间,怔怔看着流泪的陆云徵月,他的泪水便也流了出来。慢慢地向前走,走到陆云徵月的三尺前,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