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程涛大踏步走上前去,一脚就踩在泉镜花受伤的肩膀上,泉镜花口中立刻迸出一声惨叫。程涛眯着眼盯着他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泉镜花疼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抬起眼看着程涛,嘴角挂着一丝凄楚的笑说道: “你跟阁下真的很像,他也总是这样反复无常,你们似乎都喜欢看我疼,我越疼你们就越喜欢,真是奇怪的人啊。”
程涛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成都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皮鞋重重的碾在泉镜花受伤的肩膀上。
泉镜花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他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我只是来这里找点东西而已,不过顺便死了几个人,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程涛加大了脚上的力度,泉镜花的身子下面都积了一小滩血,他冷笑了一下厉声说道:“ 顺便死几个人?那六个被奸杀的女孩子,望江楼被撕碎的那个姑娘,还有同样死法的张子林,他们都是无辜的人,我不允许你再继续这场杀戮!我这回一定要把你抓回去交给南京的政府,我不在乎自己的后果!”
泉镜花听了他的话却哈哈笑了起来,他笑着说道:“你也好,阁下也好,沈阳的那些军官也好,你们都是一样的人,当你们需要杀戮的时候你们就有杀戮的理由,当你们想停止杀戮的时候,你们就有停止杀戮的理由,而且你们总是自以为自己永远都是正义的。程涛,你可以在战场上毫无愧疚的打死一个人,你可以这么残忍的折磨我,为什么我就不能利索的要一个人的命,我并没有让那些人受苦,而且我也和你一样,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狡辩!”程涛大声喝道,“你危害了这座城市,你必须受到制裁!”
泉镜花美丽的眼睛深处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他微笑着说道:“制裁?怎么制裁?送给你的南京政府?让他们用比你现在残酷一千倍的手段折磨我,好让我说出我来这里的秘密?到时候,如果我说张献忠的宝藏埋在青羊宫里,青羊宫就会被拆掉,如果我说宝藏在武侯祠里,武侯祠就会被毁掉,如果我说宝藏在百花潭里,那里的每一枝花儿都会被拔掉,那些政客会为了这笔钱打的头破血流,他们就算自己拿不到那笔银子也不会让别人拿到,他们会为了那笔钱毁了这座三千年的城,程涛,这就是你说的正义?”
程涛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禁有些迷惘,他脚上也不觉减轻了些力道,泉镜花接着说道:“这城里的阴差死在我手里不是很好么?如果落在那些政客手里呢,他们会放过这些拥有神奇能力的人么?这些阴差不会这么痛快的去死,他们会像动物一样被关起来,他们会被用针扎,用电击,用水淹,用火燎,他们会成为部队的试验品,他们将不再是一个人。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因为我就是这么长大的,我就是一个试验品。你们这些满口正义的人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折磨我,玩弄我,还告诉我这是我的荣耀,你想看见这城里的阴差也变成这样么,还有那个死去阴差的女儿?”
程涛和他对视的眼神渐渐开始游离,他冷下脸声音毫无起伏的说道:“我来不是跟你讨论这些的。”
“那我们可以讨论些别的,”泉镜花继续微笑着说道,“程涛,我问你,如果蒋介石亲口问你阴差是谁,阴差到底是些什么人,你会说出来吗?”
“我。。。”程涛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泉镜花扬起下巴笑着说:“你回答有你的理由,你不回答也有你的理由,对不对?因为你总是正义的,就像你把阴长生的消息告诉我是正义的,你现在因为我知道阴长生的事情要除掉我也是正义的一样。这就是你们这些人所谓的正义,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群虚伪的人。”
“你闭嘴!”程涛大声喝道,他一脚狠狠揣在泉镜花的肩上。
泉镜花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他微微笑着说:“程涛,你们总是喜欢看我疼,我也很乐意演给你们看,但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疼。”说罢他松开了一直捂着肩膀的手,在他摊开的手心里放着程涛刚才打出去的那枚子弹。
程涛不由大吃一惊,泉镜花优雅的站起身来,他看着程涛的眼睛轻轻笑着说:“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疼,但我很好奇那到底是种什么滋味,所以,我喜欢看别人疼。”说罢他的手掌猛地在程涛的胸口拍了一下。
一股钻心的痛立刻从他拍过的地方蔓延开来,程涛不由捂住胸口痛苦的弯下了身子。泉镜花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脸上的笑靥更加的动人,他凑近程涛耳边轻轻说道:“这是我给你下的咒,你的身体会长出个疮,这个疮会不停的溃烂下去,直到你的五脏六腑都从身体里流出来,但即便如此这个疮都不会停止溃烂,他会让你整个人都烂光。不过我不会让你太快就全都烂掉的,我喜欢欣赏这个过程。程涛,如果我死了或者不开心的话,你会立刻变成一堆腐烂的臭肉。”
程涛忍着身上的剧痛直起了身子,他死死盯着泉镜花说道:“泉镜花,你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泉镜花笑了笑,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站在窗台边对程涛粲然一笑说道:“程涛,记住,这只是个开始。”说罢他纵身从楼上跳了下去。
程涛快步跑到窗前,只见一只巨大的非人非鸟的东西驮着泉镜花凌空飞起,泉镜花在怪物的背上微微偏过头对他勾唇一笑,夕阳妖异的颜色打在他的脸上,他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美。
泉镜花的身体感觉不到痛,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心痛,但是他一直在学习如何让别人心痛。阁下告诉过他,心痛是一种让人兴奋的滋味,这世上没有比心痛更令人刻苦铭心的东西。等到阴长生把他交代的话告诉城里的阴差之后,程涛会不会心痛呢?泉镜花这样想着,他美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残忍的表情,反而透出一种孩子般的兴致勃勃。
怪物扇动双翅带着泉镜花飞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烧云中,他抬手蹭了蹭额头,却蹭了一手的黑,他这才想起自己眉毛上涂了东西,他看着手指疑惑的想,这到底是什么颜色,为什么画在眉毛上呢?他身边的云如火焰般燃烧翻卷着,但在他的眼里,这世界永远只有无尽的灰色。
☆、送行
尽管程涛嘱咐刘子密一定要封锁此次碎尸案的消息,但是这么大的事怎能瞒得过消息灵通的记者,第二天这件事就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市民争相购买当天的报纸,本来稍稍散去的恐慌重新在成都的上空聚拢起来。让市民感到讶异的是,这次的受害者不像前几次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死的竟是个老头子。触目惊心的加粗标题下,印着一张小小的受害者的照片,在照片下寥寥数字概括了这个人的一生:“张子林,男,五十九岁,满族,成都人,燕京灯铺老板,单身,无亲属,死后尸体无人认领,由警齤察局代为处理。”
今天的天空一直都阴沉沉的,吸满了水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城市上空却迟迟不落雨,水淋淋的天空让人心里都泛起些发潮的烦躁。这欲雨的天气折磨了人大半天后,一场清凉的雨终于从天而降。万千雨丝轻盈的落入南河中,激起钢琴般清脆的落雨声,轻快的雷声从天上滚过,空气中清凉微甜的雨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空旷的南河边梁九凤和叶皮影相依站在细密的雨帘中,叶皮影手中打着一把破伞遮着两个人,他们一起望着河面上被雨水打起的晶莹的水花,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
死,似乎是人间最可怕的事情,任尔盖世英雄,绝色美人,都怕那无常叫魂,阎罗索命,一旦撒手人寰,这个世界将和你再没有半分关系,而没有人知道此生之后何处是彼岸,那荒芜的死亡的旷野是人死后最大的孤独和恐惧。
而阴差却不怕死,他们也不会为死悲伤,因为他们死后的路是早就定好的。生前做阴差,死后做冥吏,这是所有阴差的宿命。凡是以活人之身踏入众鬼之国的人,死后再也不能转世进入阳间,他们将永远的在地府中为阴天子服务,地狱不空,永不超生。他们不办葬礼,不立墓碑,不设牌位,因为这个世界他们再也不会回来,这些人间的礼节跟他们没有关系。
梁九凤抱着一沓宣纸和几枝画笔静静的站在叶皮影身边,她年轻稚嫩的脸上显出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沉稳和安静。她不是阴差,?